S市飛機場。

方軻和聞意揮手與周靚和遲信然作別，然後並肩走到安檢處排隊，方軻回頭看看警戒線外依依不舍的女孩子：“你放心讓她留在S市了？”

聞意一邊從護照夾裏拿出身份證和登機牌一邊點頭：“她長大了，我尊重她的決定。”

方軻欣慰的嘆了口氣，躊躇了半晌，還是猶豫著開口：“你呢……你原諒她的父母，願意放過自己了嗎？”

聞意的臉色微微沈下來：“你什麽意思？”

“聞意，有些事情不提，不代表沒存在過。靚靚的父母，是你曾經的養父母，你記著他們收養了你一年的恩情，守護著她這麽多年。但我瞧著，你是不是也在心裏暗暗發狠，想證明自己和她的父母不一樣——他們把你送回了孤兒院，可你卻不會拋棄他們的女兒……”

方軻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迎接聞意怒氣的準備，這一向是她的軟肋，每次無意中提起都能讓她黯然很久，沒想到這次她只是自嘲的笑笑：“方，你看人眼光還是那麽毒。”

方軻楞了一下，然後長舒一口氣：“看樣子，你真的想通了。”

“嗯，想通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當年他們……大概也是真的山窮水盡，沒有別的辦法了吧。再說……他們都已經過世了，追究逝去的人，其實很愚蠢。”她輕松地說著：“想明白了，已經快二十年，大概再深的埋怨和痛苦，也終究會被時間沖淡。……但是，這件事，我希望靚靚永遠不要知道。”

“我幫你瞞了二十年，自然還可以再瞞另一個二十年，再一個二十年。聞意，你能想明白這件事，我真的很高興。”

“方，謝謝。”

“……，對了，這次淩笙和白淩怎麽不一起回去？”

“阿淩說既然來了S市，離她家不遠，她回家看看爸爸媽媽，過兩天回去。淩笙……”

想到前幾天晚上他無奈的神情，聞意微微笑起來。

方軻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心裏悶悶的，不知道怎麽的藏了幾天的話就這樣說了出來：“聞意，淩笙……是個很不錯的男人，但前幾天下午，我和他去處理那幾個小紈絝的事……我不多說，只是他真的是個狠角色，我混在金融圈子裏這麽久了，心狠手辣的人也見過一些，淩笙不輸給他們的任何一個……聞意，我擔心……”

聞意打斷他的話，語氣溫和，可話裏的堅定卻不容置疑：“方，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誰都不是潔白無瑕，不過是在掙紮求存罷了。你有你為人處事的原則，淩笙也有。他一直給我尊重和信任，我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質疑他如何處世。更何況，這件事我既然交給他處理，不管他是怎麽處理的，我都接受。你放心，我不是沒有腦子的人。”

方軻摸摸鼻子，放心地笑起來：“是，你一向是讓我最放心的人，只是怕你第一次談戀愛，兩眼一盲就栽進去了……不是說人一戀愛智商為零麽。”

說話間排到了兩人，聞意結束這個話題，先走到了安檢的櫃臺，沒有看到身後方軻眼裏，淡淡的悲傷。

等到方軻也安檢結束，他的眼神已經恢覆了平靜，只是笑著推過一輛行李車，把兩人的小行李箱放上去：“聞意，要是覺得差不多了，把淩笙帶去給院長看看吧，她肯定會很高興。還有就是，之前太忙，忘了跟你說，公司打算派我去歐洲那邊，年底走，我已經答應了。”

聞意臉上因為這個消息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這麽匆忙決定，什麽時候的事？院長知道了嗎？怎麽沒跟我們商量一下？”

方軻推著車走在她身邊：“如你所說，我們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人生，我綜合評估過了，這是目前對我最有利的發展前景，也不是永遠不回來了，大概去個五六年吧。”

——聞意，五六年，足夠讓我看到你的生活是否幸福快樂，那個人是否就是你最終的歸宿，你是否還需要我在你身邊。

回程的飛機上，聞意塞著耳機聽淩笙錄的最近一期有聲書，在他熟悉的聲音裏昏昏欲睡，漸漸地書裏的臺詞變成了前幾天晚上他在江邊說的那番話——

“聞意，這次周靚的事，讓我看到了一個很不一樣的你。我一直以為你是萬事都波瀾不驚舉重若輕的，但這次她的事，你真的很情緒化……那天在醫院，我看到你伸手攔方軻了，你是在試探周靚的男朋友對不對？他以為周靚被□□了，你想看他的反應……如果他那天表現出不滿或者嫌棄，你打算怎麽做？聞意，我明白世態炎涼，人心叵測，可我真的希望你能相信我……”

聞意睡夢中都還記得，淩笙說這些話時臉上略微不安的神色。

“聞意，我那天看到那樣的你，其實和我一貫以為的你有點不一樣，如果是別的女孩子，我恐怕早就覺得她心機深沈內心陰暗了，可那天我看到你盯著他們，眼裏都是緊張，我突然就特別心疼，真的像有人在我心上攥了一把一樣的疼……聞意，我很遺憾沒有再早點出現在你的生命裏，但以後……只要你要我，我絕不先離開。”

自己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哦……對，“那如果我不要你了呢？”

淩笙竟然就那樣笑起來，聲音朗朗，伴著江水的潮聲，有些不真實：“你不會的，我相信我自己，不會看錯人。聞意，你想要的，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對不對？”

聞意在半夢半醒間，輕輕囈語：“嗯，一生一世……一雙人……”

***

回到B市後聞意忙於工作，每天跟周靚通電話詢問她恢覆的情況，反倒是淩笙那邊聯系的不太多。他在自己回程前就解釋了淩老爺子那裏手機信號很差，估計不能經常聯系，日常少了這個人在身邊，聞意微微覺得有些不習慣，但兩人都不是時時需要粘著對方的人，聞意也樂得有自己的時間處理事務。只是有時一個人坐車，聽他的廣播劇，想到這個人竟然是觸手可及的，就時不時地突然笑起來。

“美人，美人你別這樣笑，我覺得很方！”白淩早上起床走出房間的時候，就看到她坐在陽臺的小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細白的手指迅速地在上面飛舞，臉上是沐浴在初升陽光裏散發著幸福的笑。

聞意回完手裏的這封郵件，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進廚房：“慌就是慌，說什麽方。去洗漱，然後吃早飯。”

白淩最近通過廣播劇認識了一些同好，迷上了用二次元語言和表情包，此刻她咬著牙刷嘟囔：“我覺得好玩兒，網絡語言太有意思了，以後我讀博就研究這個。”

聞意收起筆記本：“過兩天就是中秋，你有什麽計劃？”

“沒計劃，可能……去我boss家裏一起過。”

“……每年不都是我們一起過嗎？”

“每年是每年，今年是今年，我吃了淩笙好幾頓打球飯了，這時候不能不上道，電燈泡這種行為，是會遭天譴的。”

“淩笙肯定得回家過的，如果你沒計劃，還是我們一起過吧。”

“……呃……好……”白淩有些心虛地答應。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聞意坐在鞋櫃上一邊穿鞋一邊威脅。

“沒！中秋一起過一起過！老規矩，我買月餅，你選餐廳。”

聞意收拾停當出門上班，聽著門“哢噠”一聲鎖上，白淩掏出手機打電話：“筱明哲！淩笙中秋到底是個什麽計劃？！你就告訴我說他要和意兒一起過，剛才我差點說漏嘴！！！”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懶懶的，透著沒睡醒的迷糊：“大小姐，才8點啊！你不知道我最近是晝伏夜出的生物嗎？”

“少廢話！意兒拷問我扛不住，你趕快告訴我淩笙到底怎麽想的，中秋節是要求婚嗎？！”

“噗”，電話那頭的人笑出聲：“怎麽可能，老大把這事兒看得可重了，肯定得等帶聞意回家見過家長才行啊……中秋就是二次元有個漢服活動，大概老大想請你們來參加。”

“喲？漢服啊，有點意思。行，那你們安排好了告訴我，我嚴守秘密誓死不吐露。”

“大小姐，你諜戰片看多了吧……聞意要問你就告訴她好了，反正老大回來了也會跟她說的。”

“……還是讓淩笙跟他說吧。掛了。”

“嗯……”筱明哲掛了電話翻了個身繼續睡，不一會兒電話又響起來，他一把抓起：“大小姐，求求你讓我睡醒再說行嗎？！”

“明哲……是我。”

筱明哲的睡意瞬間被嚇醒，他一骨碌翻身坐起來：“是、是您啊，有什麽事嗎？”

“今天有時間嗎？出來見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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