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緊繃的氣氛裏，白淩“噗”地笑出聲。

兩個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白淩聳聳肩：“你們不覺得你們兩個人很像嗎？雖然剛才信然情緒有點失控，可冷靜下來說話頭頭是道，把意兒所有反駁的話都給堵死了。我怎麽覺著靚靚是按著意兒的標準選的男朋友……”

兩人一時無語。

白淩笑瞇瞇地看看兩人：“你們呢，都是為了靚靚好，既然有著一樣的目標，那麽就是同道，道不同才不相為謀，既然同道，自然怎麽樣都能想出好的解決方法來。信然，靚靚什麽都沒發生，警察來得很及時，除了手上的傷口，她沒有受到傷害。意兒，靚靚長大了，該有自己的人生，就算姐妹情深，也該聽聽她的想法對不對？現在你們就各自休息，等到靚靚醒了，方軻回來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聊聊，沒有什麽解不開的結。”她拍拍男孩子的背：“好了信然，現在姐姐們要說私房話了，你上樓去陪靚靚吧。”

遲信然腳步略快地上樓去了，聞意看著代替他坐在對面的人，心情放松下來：“阿淩，謝謝。”

“當局者迷，我只是在你不那麽清醒的時候，點一下你的小腦袋罷啦~可我看你挺清醒的，幹嘛裝惡婆婆啊？”

“我做壞人，比他們兩人生了嫌隙好。”

“我明白，你先擺出一副勢力冷漠的嘴臉，一是看看他的態度，二是以後也讓他們心裏有點警醒。可是意兒，你這樣子不累嗎？”

“不啊，如果靚靚很幸福，我不過裝裝樣子，又不用裝一輩子。”

“那你和淩笙呢？”

“這個話題我暫時不想談，我還沒想明白。……，靚靚？”

樓梯口站著的人穿著睡衣，長發披散，眼神卻熠熠發亮。她一步一步走下樓：“姐姐。”

聞意一時有些恍然，仿佛許多年前那個蹣跚學步的小女孩搖搖晃晃地走到自己面前，然後綻開一個天使一樣的笑容，童聲清脆：“姐姐。”

“淩姐，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有些話，我想單獨跟姐姐談談。”

“……呃……好！我去看看冰箱裏有什麽吃的，給你燉點湯喝。你……剛醒來，別太激動。”

看著女孩子微笑著朝自己點頭，白淩松了口氣轉身鉆進廚房，然後關上了門。

周靚按住想要起身的聞意，慢慢蹲下來，把雙手交疊搭在她的膝蓋上，仰頭微微笑起來：“姐姐，我聽見你剛才說的話了，可是，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走下去，更何況，我現在還有了信然。”

聞意看著蹲在面前的妹妹，伸手摸摸她的頭發：“就算有了信然，姐姐也不可能不管你啊。”

周靚順著聞意摸自己頭發的節奏蹭了蹭她的手：“我這輩子都會賴著你，你想不管都不行~可是姐姐，你還記得嗎？很小的時候院長帶我們一起背《詩經》，我們都不耐煩，背兩句就溜出去玩，只有你一直坐在那裏，一字一句的背。後來你告訴我，你最喜歡《詩經》裏面的《淇奧》，說希望有一天，你也能遇到一個像詩裏一樣的君子。姐姐，以前喜歡你的人很多，可你從來沒有猶豫過，都是一口就回絕了。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不放心孤兒院，可是姐姐，你現在是不是遇到了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人？是淩大哥，對不對？信然剛才跟我說了，這次的事，多虧了他幫忙。”看聞意想開口，周靚握住她的手，輕輕搖頭：“姐姐，我不想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幸福，淩大哥很在乎你，我希望姐姐也能一直一直幸福啊。”

聞意看著眼前的女孩子，眼睛慢慢濕了：“靚靚……”

周靚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目光溫柔：“姐姐，我們永遠是一家人，以後，淩大哥，信然，也是我們的家人。我們都會幸福的。”

***

淩笙一行人回來的時候，周靚正坐在沙發上端著一碗湯欲哭無淚，旁邊是一臉無奈的遲信然，對面是滿臉興奮的白淩。

“靚靚，快喝呀，熬了三個小時呢！”

遲信然看看從剛才嘗了一口以後就面露難色的女朋友，忍不住開口：“晾一下，等涼一點再喝吧。”

周靚點頭如小雞啄米。

白淩大手一揮：“不用，我是晾到了最合適的溫度才端來的，再晾味道就不好了。”

“你難道以為現在的味道就很好嗎？”門口的人嫌棄地開口，順手把外套掛在入門處的衣架上：“聞意呢？”

“方軻你有多遠滾多遠。”白淩頭也不回，繼續循循善誘：“靚靚趕快喝啊~~~”

“白淩，聞意呢？”淩笙的聲音透著輕快。

白淩看著面前可憐兮兮的女孩子，終於挫敗地嘆了口氣轉回頭：“意兒說出去在周圍走走。”

她一向和方軻插科打諢慣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對淩笙，她心裏還是隱隱有些怕，不太敢和他隨意玩笑。

遲信然在她轉身後接過周靚手裏的碗大喝了幾口，然後迅速把碗塞回周靚手裏，等到白淩回頭想再勸幾句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捧著幾乎空掉的碗一臉茫然的周靚和旁邊一臉苦相的遲信然。

淩笙在剛才聽到白淩的回答後就重新轉身出了門，緊跟著他進門的時黛此刻滿臉興奮：“白小妹，是你燉的湯嗎？我也要喝！”

白淩一下子沖進廚房，片刻後端出一個大鍋：“來來來，見者有份！靚靚要再來一碗嗎？”

周靚把碗死死抱在懷裏：“淩姐不用了！我飽了。”

白淩笑瞇瞇地：“好，給你留點，餓了再喝。信然，來，喝一碗！”

看著遲信然猶豫地喝了一口，再一口，時黛終於後知後覺地往後退了兩步：“我等一下再喝，先去個洗手間。”

等她再出來的時候，方軻不知道去了哪裏，謝停淵卻端著一碗湯，瞇著眼睛仿佛無比享受。

時黛疑惑了：到底是好喝，還是不好喝？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老師教過，小馬要過河，究竟水深還是水淺，還得自己試試。

秉持著這個想法，時黛盛了一小碗湯抿了兩口，然後擱下碗無比憤慨：“謝老頭，你真的是個變態。”

***

淩笙在別墅後面的一小片湖泊旁邊找到了聞意，彼時她抱膝坐在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起來小小一團，幾乎要和背景融為一體，明明是初秋的一個溫暖的下午，她身上卻散發著無比孤單的氣息。

淩笙心裏猛地揪緊，大步朝她走去，腳下踩到枯枝發出的“咯吱”聲驚動了安靜坐在不遠處的人，聞意霍然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是他，眼裏的驚惶一瞬間褪去，她扶著石頭跳下來，拍了拍衣服：“你們回來了。”

淩笙拉著她的手看了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絹仔仔細細地給她擦手：“嗯，事情都處理完了，你不要擔心。周靚和她的男朋友繼續正常生活就好，時晨這邊會盯著，不會再有人找他們的麻煩。”

聞意由他拉著手，看他微微低垂的眉眼：“好，我會告訴靚靚。……淩笙，這次，真的謝謝你。”

淩笙隨手把手帕裝進口袋，然後重新握住她的手，從剛才看到她，他能感覺到從B市一路過來時聞意身上的那種緊繃感消失了不少，他往前靠了一步，聲音低低沈沈：“還是要這麽客氣？嗯？”

聞意突然從他手裏掙出來，在淩笙還沒有來得及反應時伸手抱住了他。

淩笙整個身體都繃緊，聞意的舉動讓他措手不及——她一向不太喜歡和人身體接觸。他的雙臂垂在身側，雙手卻緊握成拳。

“淩笙，我好累……”懷裏的人埋頭在他胸口，聲音隔著衣服，悶悶的，帶了些撒嬌的意味。

淩笙輕輕擡手環住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拍著：“沒事了，以後萬事都有我，相信我，好不好？”

懷裏的人悶悶點頭，淩笙將她環得更緊些：“聞意，你要始終記得，你不是一個人了，知道嗎？我已經在你的生命裏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和你一起承擔，這對我而言是很幸福的事，明白嗎？”

漸漸地，淩笙感覺到胸口的衣服濡濕了，他知道她在哭，卻沒有再出言安慰，只是緊緊地抱著她。初秋的風夾著海邊城市特有的鹹鹹的味道吹在身上，如此軟暖，吹得人心裏也是一片柔軟，淩笙把下巴擱在聞意的頭頂，輕輕地摩挲。

“聞意……，聞意……，你真好。”

別墅的後門處，方軻的眼神在鏡片後閃爍不定：“你教她的？”

白淩端著一碗湯淡定的喝：“什麽？”

“聞意從來不是一個喜歡示弱的人，更不喜歡和人身體接觸。如果不是你教她，她怎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白淩喝光碗裏的湯，斜睨了他一眼：“聽人說方公子也是風流場中打過滾的人，應該不會不知道，一個人不管多強勢，在真心喜歡的人面前，從來也都是溫柔的。淩笙是讓意兒放心的人，所以她這樣做，我並不驚訝。還有，不要總是把人往陰暗裏想。我很早就提醒過你，是你自己沒有珍惜住機會……方軻，你曾經說過，你並不想要一個結果，只想給她最安全的陪伴。那你現在這一身戾氣，又是所為何來？”

說完推開後門進了屋子，留下方軻一個人站在原地滿心茫然。從很小的時候，他就少有激烈的情緒波動，因為不管傷心難過，還是開心快樂，他始終是自己一個人，無人分享，無人在意，輾轉流浪在一個又一個寄人籬下的家庭裏，直到最終到了孤兒院。

他從來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感情，但此刻看著遠處相依偎的兩個人，他明白，心裏那種悶悶的不舒服的感覺，其實可以稱之為心痛——那是終於知道自己在聞意的愛情裏將永無登場機會的絕望。

方軻擡起手，緩緩地在心口的位置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

隔著玻璃門，時黛看著遠處相擁的人，看著方軻在白淩進門後站在原地怔楞了許久然後朝著兩人的反方向走遠，背影靜默無聲。陽光晴好，儷人成雙，卻只有他滿肩風雨，一身寂寥。

不知怎麽的就想起很早以前看過的一句話：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追尋。一曲一場嘆，一生為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抱上啦hhh，又是聞意主動……然後就是，還蠻心疼方軻的是怎麽回事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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