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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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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何年年自詡身手不錯,在局裏的比武大會上,雖算不上一等一的厲害,也是絕對的第一梯隊,麻小馬那種大塊頭,在何年年面前也能輕易被扳倒。

在何年年第三次求饒無果,被蔣晨風連哄帶拖回去之後,他展開了前所未有的絕地反擊,然而效果卻出乎何年年意料,沒占到半分上風。何年年最終的失敗,是以蔣晨風一邊壓在他的背上,一邊大言不慚地說怕傷了何年年沒敢使勁兒,最後以大貓咬小貓之勢,叼住他的後頸,讓何年年又蘇又麻動彈不得而告終。

何年年暗道自己早晚得被資本家榨幹凈,身上疼得要死,雖說這幾天有點習慣了胸口的悶痛,但每次劇烈運動之後,都還是氣短使不上力。蔣晨風拍著他後背順氣的手沒一會兒就停下了,何年年盯著黑漆漆的房間裏看不清臉的人,用手輕輕描摹著他的五官。

他把自己最難以啟齒的過去都告訴了蔣晨風,包括亨利也不知道的那些,蔣晨風那麽聰明,他一定知道吧,知道他在自己這兒是特別的,最特別的那一個……

房間安靜得出奇,何年年只聽得到自己因為心裏亂而略顯嘈雜的喘息聲,他轉了幾個身,怎麽也找不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最終還是鉆回蔣晨風的懷裏。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他的呼吸才漸漸均勻。蔣晨風輕輕睜開眼,在他的額頭上親了親,躡手躡腳地起身,向書房走去。

蔣晨風回來時,已經接近中午。“年年,起來吧。”蔣晨風拍著他的屁股,身上西裝革履,發型一絲不茍,還帶著些許涼意,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

何年年揉著眼睛,問幾點了。

“中午了,我的寶兒。”蔣晨風端來一杯剛沏好的茶,是遠程的那位老東醫給開的方子,從獅城一家中醫館抓的藥,味道比較好,日常當水喝,“你的小友已經上完射擊課,來探望你了。”

“哎呀,我忘了,今天約了和索尼婭商量聖誕菜單的!”

不知道是不是這茶的問題,何年年最近總覺得睡不醒,但離譜到錯過和別人的約會也太過失禮。他還記得孟郁青咄咄逼人時,是艾洛蒂和索尼婭給予了他珍貴的慰藉。他急忙放下茶杯,光著腳丫子便跑去洗漱。蔣晨風不讚同地把他攔腰抱起,坐在沙發上穿襪子穿鞋,“她們知道你還沒起,在後山溫泉附近采松茸呢。”

何年年感覺自己的身體素質在這幾個月迅速下降,自是知道保重身體的重要性,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伺候的緣故,在蔣晨風家特別容易得意忘形,例如剛剛。

於是他十分配合蔣晨風的動作,套上白色的厚織高筒羊毛襪。

何年年穿著一身白色運動服,側邊有兩道粉紫色的條紋,這套也是設計師大爺的手筆,與大爺歲數同樣與日俱增的,還有他的一顆少女心,但蔣晨風卻認為大爺的品味用在何年年身上恰到好處,尤其今天這一身,顯何年年得更加膚白腿長。

何年年潦草洗漱,便忙從廚房冰箱裏取出之前做得草莓派,分成幾塊,準備讓辛苦勞作回來的艾洛蒂小朋友嘗嘗他的手藝。

艾洛蒂沒有辜負何年年的期待,何年年還沒分完,艾洛蒂就提著小桶回來了,身後跟著索尼婭。艾洛蒂看到何年年,一下子撲過去,向他展示自己剛采的松茸與毒蘑菇。

“好久不見,艾洛蒂,我很想念你。”何年年特意蹲下和艾洛蒂打招呼。

“好久不見,聽說你受傷了,我和媽媽特意把罪魁禍首燉了,帶來給你做午餐。”

何年年青筋直跳,心說那還是大可不必的。

艾洛蒂對蔣晨風家的一切熟門熟路,自己洗手,倒茶,然後開始品嘗何年年做的甜點,並誇張地稱讚了這份草莓派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草莓派。

蔣晨風現在的房子原是艾洛蒂大舅舅的,艾洛蒂小的時候常來。物是人非對於小孩子的影響並不如成年人大,房子的主人換成蔣晨風後,她也沒有絲毫的不適或陌生感,她總說蔣晨風也像舅舅,拿槍的時候特別威武。

樓梯上探出頭的弗朗索瓦也不管年節,只顧著捉住蔣晨風看論文。管家帶著艾洛蒂去影音室體驗壹叁最新款的游戲。何年年則取來筆記本電腦,認真聽取索尼婭對聖誕晚餐的安排。

何年年和索尼婭坐在島臺的同一側,這是他頭一次和這麽多人一起過節,之前雖然查過不少資料,但是當自己有機會參與進去的時候,還是感覺知識儲備不夠。

聚會人員名單是蔣晨風早就列好的,不僅有蔣晨風的朋友,還特意為了何年年邀請了何雪夫婦、仍逗留在盧的亨利及其小弟剛蛋兒。

索尼婭的菜單也是根據人數來的,何年年偶爾針對菜品提出一些常識性問題,索尼婭也不覺得煩,真誠解答,甚至把菜品背後的文化都講清楚。

何年年按照索尼婭的規劃,迅速列出方案。索尼婭看了這套材料、時間安排都詳盡的PPT,當即決定讓何年年發到自己的郵箱,未來每年翻新菜單都將以此為藍本。

索尼婭的計劃中,何年年也被安排了不少工作,這實際上是蔣晨風受意的,他希望何年年深度參與節前準備的細節,體驗感也許會更好。

整個下午,聖誕用品市集裏都能看到索尼婭和何年年的身影,他們幾乎從頭逛到尾。何年年看什麽都新鮮,索尼婭不厭其煩地給他講這些東西要如何擺放。

當天晚上,已經擺在一層大廳超過兩周的暗綠色的冷杉,終於在蔣晨風和何年年的努力下,變成了一顆名副其實的聖誕樹。樹上掛滿了亮晶晶的裝飾球,被纏繞上幾圈暖黃色的燈帶,通上電之後格外夢幻。

還剩最頂端那顆星星沒放上去,今年的樹有些高,就連蔣晨風也沒能徒腳夠到。何年年自告奮勇,蔣晨風心領神會,抱著何年年的腿把他舉起來,何年年抻著手臂,將金色的星星端端正正放在樹頂,又左左右右各個角度觀察之,目測十分完美,拍拍手,讓蔣晨風放他下來。卻沒見蔣晨風有動作,何年年低頭,正望進蔣晨風的眼睛。

何年年心下一暖,就著蔣晨風的姿勢,坐在了他堅實的手臂上,雙手捧起他的臉,蜻蜓點水,在一室泛著金色光暈的、夢幻般的星光下。

“我睡了多久?”何年年睜眼,聲音有點發黏。關著窗簾的房間讓人分不清時間,耳邊回響著不規律的、滴滴的電子音,他才發現自己把頭枕在了蔣晨風的肚子上。

“二十分鐘吧,是不是我吵醒你?”蔣晨風停止按鍵,把東西拿在何年年眼前晃來晃去,“已經設置好了,是一只叫年年的小恐龍,看看喜不喜歡。”

何年年眼神一亮,接過蔣晨風手裏的東西:“真的是電子寵物!不是說聖誕禮物嘛!現在就給我了?”一顆雞蛋大小的電子寵物,純黑色的磨砂外殼,小小一只,墜著細細的球鏈,一只像素塊堆疊的迷你小恐龍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坐下。

蔣晨風不答,何年年擡頭看到他有一瞬間出了神,又叫了他一聲:“它爸?”

蔣晨風回神:“誰爸?”

“它啊!”何年年晃了晃手裏的電子寵物。”

蔣晨風噗嗤笑出聲:“和別人同時收到禮物,怎麽能體現出你的特別。這只小恐龍,剛剛破殼,等他緩緩,就會開啟嗷嗷待哺的模式。”蔣晨風看著滿眼新奇的何年年,給他講解各個按鈕的用途。

“蔣晨風,這是什麽?!”

“恭喜你,正式成為鏟屎官!”蔣晨風大笑出聲,沒想到小恐龍年年真給面子,與主人見面的第一眼就送上這樣一份大禮。”

何年年也不惱,認認真真鏟屎,陪著小恐龍玩了一會兒,小恐龍年年伸出腳丫看樣子滿意。小恐龍隔不了一會兒就會發起需求,何年年拿起來又放下,樂此不疲。

“這麽好玩嗎?”蔣晨風有點吃味兒,“今天晚上的運動量還沒達標呢!”

換做以前的何年年,興許還能勉強和蔣晨風在床上打個平手。但是最近幾天蔣晨風也不知怎麽了,特別威武,何年年懷疑他讓廚師燉了人身老母雞湯,他實在受不住的時候就對蔣晨風視而不見,例如現在,何年年就抱著他的小恐龍裝聽不見蔣晨風的話。

何年年可從來沒畏懼過蔣晨風的寅威,他的那套歪理邪說在何年年這兒越來越不管用,蔣晨風見硬的不行,只得上軟的,幹脆話也不說了直接對何年年上下其嘴。何年年被鬧得不行,手上軟得厲害,小恐龍年年從指尖滑了出去,掉在軟軟的枕頭上,滾到床邊,時不時發出的電子提示音,夾雜在暧昧的喘息聲中,那麽突兀,那麽孤獨。

何年年的手機發出局促的震動,他從一陣亂七八糟的夢中驚醒,摟著他的蔣晨風也連帶著坐了起來。

“誰啊?”

“沒事,你睡吧,我去喝點水。”何年年披上腳底下搭著的小絨毯,拿起手機出了房間,然後輕輕帶上門,他沒有去蔣晨風這一層的吧臺,快步向樓下的廚房走去。

“達哥!”何年年壓低聲音。

接通的電話只有張達痛苦而扭曲的喘息與□□,緊接著一陣長達十幾秒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帶著顫音的低吼聲,像一聲一聲悶雷,通過小小的手機壓得何年年喘不上氣。

“你是東國軍方?”一個操著北諾爾洲口音的男人,帶著滿滿的殺意問出,“操!誰搜的身!瞎了嗎!”手機啪嗒一聲被掛斷,只剩下盲音刺激著何年年的神經。

何年年入墜冰窟,迅速回撥,電話裏已經變成了冰冷的機械女聲。二十一局“亡命徒”的手機中都有追蹤芯片,即使手機被損毀,芯片還完整就能定位。

為避免發出聲音,何年年脫了鞋,光著腳以最快的速度跑進自己的房間,摸黑打開電腦。

他們心中早有準備會遇到這樣的事,何年年也曾屢次遇險,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深切體會到達哥的孤立無援,在那種情況下,除了頭腦和經驗,運氣往往也占有很大的比重……

但顯然臨時祈禱達哥他們有好運不是何年年的做派,他要做的是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的並肩戰鬥過無數次的戰友活著弄出來!

張達的信號停在阿國南部的一個黑人村——卡卡達村!是門教?!自從並案後,胡局便不再允許任何人獨立探查,所有行動必須兩人以上協同,何年年有一部分工作是貼身保護蔣晨風,並且他潛伏得很好,信息渠道暢通,胡局才放任他一人在此。

幾乎是在何年年撥出電話的同時,胡局搶先打了進來。

“張達被他們發現了!他們在折磨他!說好了等我一起的!”還沒等胡局說話,何年年先問了出來。

“你以為你是天王老子,就你厲害?別人都不行?!還等你,等你幹什麽,送死?!”胡局也沒好氣:“卡卡達村和以往門教傳教所到的任何一個村莊都不同,住在村裏的很多都是在周圍城市務工的人員,晚上回到村子裏休息,白天就在周邊城市尋找比較低級的活計,雖說這款病毒是通過接觸和□□傳播,但他們已將病毒帶到了周圍的城市,一旦失控,門教也許會改變原有的行動計劃,我們將會變得更被動。”

何年年的面色如冰,他需要掌握更多信息,這讓他心裏多少能有點底氣,甚至為後面自己出發的可能和方式做評估:“您派去多少人?從哪兒出發?多久到達?”

“你管那麽多,做好你分內的事!”胡局一點情面沒留,“你對這病毒根本沒有抵抗能力,別想著往那兒躥!”

但張達痛苦扭曲的聲音怎能讓何年年心安理得地待下去。

“別忘了你的主要任務是什麽!你自己的事情做完了嗎?門教的主教、背後的勢力、配置病毒和制作武器的工廠,都等著你去揪出來、解決掉!我們是組織,別搞個人英雄主義那一套!”胡局嘆了口氣,語氣又緩和下來:“局裏已經開展營救了,他們一共三人,張達和艾英都在,兩個老將帶一個局裏的槍械全能,一定會成功脫險的,他們比你的經驗更豐富,你要相信你的戰友!”

何年年手肘支在寫字臺上扶額,胸口突然湧上的悶痛讓他有幾分回神:“對不起,胡局,是我莽撞了……”

胡局見何年年的態度轉變,才轉入正題:“張達曾傳出了一段視頻,包含了門教的‘傳教’過程,室內拍攝時有一張主教的照片,但是太過模糊,已經交給麻小馬去修覆。修覆好會同步給你。”

“好的胡局,我從電話中聽到,審訊達哥的人最後一句話說得是‘你是東國軍方?’,顯然他們認為來者是軍方的人,他們知道自己被軍方盯上了,如果是503案已經到我們手裏,同時交予軍方的可能性為零。也就是說軍方是順著另一條線來的,我們的目標恰巧是同一批人,他們的線索要麽是病毒,要麽是武器。

在劉渺報送向上報送病毒及潛在流行病信息之前,我們沒有收到過任何相關警示,這種信息都是多部門共享的,可以不報來源,但不能不做多部門聯動預警。因此唯一有可能被軍方盯上的,只有武器……這是絕密,就連胡局您,在此等的絕密面前也是無關人等。

能讓我國軍方出動的武器,那必然是從我國手裏拿的!劉渺屍檢後分析該種武器很有可能是激光類,我在蔣晨風家裏看到過目前世界最小的成熟體,叫‘銀河’,也絕對不是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得帶出去而不被發現的體積,我們在受害人口述中並沒有聽到對武器形態的描述,這種武器必然比銀河還要小,便於隱藏,甚至能夠藏在寬大的袖袍中。體積小了,卻不大可控。

據受害企業人員的描述,503案的前兩次爆炸都只有兩炸,並且是針對房屋建築,之所以引起基地的恐慌,是因為建築倒塌的聲音巨大,當地本就治安不行,基地人員以為有炸彈,於是在逃亡中產生出現了傷者;而第三案中,爆點數量明顯增多,且由單純對建築的襲擊轉變為對人和物。也就是說門教在用襲擊做實驗,第三次時,他們在能量和精準度上有了質的變化,他們通過某種技術或者材料,解決了前兩次都沒能夠改善的問題。

蔣晨風曾說過我國一種獨立研發的光纖,這是公開信息,甚至過去的新聞中還有,因為這種光纖曾經並非軍用,它能夠解決激光武器的體積的問題。

我在大金港發現的金屬盒子內不可能是成型的武器,重量太輕,那麽還有一種可能,盒子裏裝的是禁止出口或者說已經禁止民用的光纖!和病毒一起,成為門教武器研發過程中的救命稻草!

這種光纖在武器上的用途只有最早的發明企業和軍方知情,所以門教才會懷疑達哥他們是軍方的人。又或者說,軍方早已介入,這就是為什麽麻小馬一直查不到大金港襲擊我的那兩個人。如果他們是軍方的,沒有在當時收回光纖,最可能的目的就是以此為餌揪出幕後的人,而我當時差點破壞了他們的計劃。”

胡局斟酌了半天才說:“你等我指示。門教的計劃被打亂,他們的目的還沒有實現,不會放棄壹叁在諾爾洲的項目。甚至有可能提前計劃或者狗急跳墻針對整個壹叁。保護好蔣晨風。”

“洩露商業信息的人找到了嗎?”何年年追問。

“嗯……有三個目標在監控了,職位都不低。葛生的布控也在嚴密展開。快了,快接近真相了,沈住氣,何處。”

“知道了胡局,那達哥,就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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