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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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二十幾口子呼啦呼啦地先沖去市政廣場看了燈光秀,又折回老城往山上走。這個時間店鋪基本都關了門,城市燈光暗了下來,每家每戶都在窗臺上點綴了蠟燭,散發著溫柔的光,帶著些許溫度,包裹著冬夜裏的人心。

只這麽一會兒,就好像全城的人都集中在了去維耶教堂的路上,人人手裏都舉著小蠟燭或者小燈,緩慢而安靜地順著山路上行,無論是否信仰,都由衷地、虔誠地向神明表達感謝並祈求心中所願。

曾經,何年年也這樣祈求過,在路上,在頂峰的教堂裏,虔誠地祈求過,然而過去了這麽多年,他再次來到獅城,那時的願望,仍然還只是願望。他後來也無數次琢磨過為什麽沒管用,可能還是因為外國的神仙管不上東國的事兒,又或者一個從不拜佛求神的人,在深陷絕望的最後一步才想起神仙他老人家,難免顯得過於勢利眼,又怎麽會得到神的眷顧。

蔣晨風從不是把自己架在高臺上的老板,他像普通游客一樣,端著小燭臺,安靜跟隨人群。他仍然站一行人的最後,看著愈發憂郁的何年年,想起他剛剛一閃而過的笑容,感到意猶未盡。

“你許了什麽願?”蔣晨風打破沈默。

“嗯?”何年年一時語塞,“沒許願,許了也不管用。”

“許過?”

“嗯,好多年了,還沒實現。”何年年不禁自嘲,反問蔣晨風,“你呢?信嗎?”

“信,為什麽不信,我一介俗人,欲望多得很,最起碼神讓你有片刻去思考你想要什麽,才能為自己那個目標設置解決的步驟和方法。”

這是天之驕子的回答,蔣晨風始終目標明確,始終能夠找到問題的核心,始終技高一籌,甚至運氣都會比別人好一些。

何年年卻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他進二十一局也目標明確,就是為了有更多情報來源,出國機會也多,國內的國外的,只要是有路子,他都去打聽,只要條件允許,他都會親自探查,探查姐姐何雪的下落。

何雪是跟著葛生出來工作時失蹤的,得知消息的時候,何年年還在泡實驗室,他跑了各種關系,也才在一周後辦好各種手續飛赴獅城,與當地警察交接情況。

而他們的親爹何勁、他姐姐名義上的老板,比何年年去得還晚,到了也只是象征性地嘆了兩口氣,拜托警察盡全力尋找,第三天就以集團事務繁忙為由回國了,臨走的時候,還特地把恩和留給何年年,說何年年一個學生,什麽也做不來,多個人能多幫襯著。

恩和名義上幫忙找人,實際是按照人已死亡來辦理手續,他們以為何年年不懂盧語,在糊弄他簽署文件的時候被何年年發現,何年年寸步不讓,最終才按照失蹤登記在冊。

警察也只了解到何雪和同行的人在獅城一所知名的基因實驗室參與抗衰基因的研究工作,正趕上聖誕節集市開市,他們下班去湊熱鬧,走散了之後再也沒回公寓。第二天同事報了警,查了沿途的監控,何雪自己上了山,最後的影像出現在維耶教堂,她從門前路過,隨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何年年重新走了何雪走過的路,向沿途的每一位商戶打聽,去酒店調監控,問了她的所有同事,甚至托人找了當地私家偵探,始終一無所獲。

那天他站在維耶教堂前的平臺向下眺望,也是燈光節,也是滿城燭光,平靜而安詳,仿佛生活在山下的人都是童話故事裏的主人公,是八音盒裏跳舞人偶,永遠不會有煩惱,幸福得讓人嫉妒。

而他只是看客,一個要面對唯一的親人不知所蹤的看客,他嫉妒山下的人,萬家燈火中總有一盞在等他們,而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情感聯系就這樣走丟了,莫名其妙,沒留下只言片語,他傷心、不甘、也懺悔自己遷怒無辜的醜陋內心,祈求神明幫幫走投無路的他。

然而十年了,兜兜轉轉又回到這裏,站在教堂前,聽著人們虔誠的歌聲,何年年卻不會再流淚,尋找已經變成一種習慣,他沒有因為生活貧苦怨恨過,沒有因父母缺位怨恨過,此刻卻因為自己的無能而怨恨,恨自己為什麽不能像蔣晨風那樣聰明、強大、有能力,運氣好。

今夜,他陷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自我否定中,這讓他由內而外地不舒服,於是比大部隊慢了些,蔣晨風卻好像特意保持和他一個速度。何年年靠在天臺上歇腳,這裏沒人認識他,他摘掉滿是哈氣的眼鏡,揣進大衣口袋裏,蔣晨風也停下來,擡頭看著教堂的尖頂。

“如果,一個人拼盡全力,用了所有辦法,還沒有實現當時許下的那個願望呢?”何年年發問,像是問蔣晨風,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可以問問我,看我能不能幫他。”蔣晨風自信。

“為什麽?”何年年回頭看著他。

“當然是因為我比較厲害。”蔣晨風回頭望了一眼何年年。

“嗯,確實。”

“有困難,找領導。”

“謝謝你,蔣晨風。”

兩人相視一笑,不再說話。

裝點在外的蠟燭依然散發著跳動的光,守護著漸漸安靜下來的城市,天空飄起了雪花,掛在何年年卷翹的睫毛上,瞬間融化了,好像眼淚。

蔣晨風撲掉肩膀上的雪,回頭看見何年年仍然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目視山下的城市,如同要融進這雪夜裏,美得那麽遙遠而不真實。

蔣晨風說道:“下雪了,我們走吧。”

何年年看了眼蔣晨風,點了點頭,跟著他的腳步向山下走去。

他倆已經徹底被馬群拋棄,而野馬裏面也還有帶著些微良心的,“晨風,你和何年年在一起嗎,你們是不是迷路了?”路易給蔣晨風電話的時候,他們已經下到了半山腰。

“嗯,他和我在一起,在往山下走,時間太晚了,你們先回,不用等我們。”

“那我留一輛車,你可以和司機約上車的地方,或者直接去我們下車的地方找他,司機會送你們回去。”

“好。”

何年年大約猜到了他們的談話,手表顯示已過午夜,員工們能休息幾天是不假,但蔣晨風可不是只有這一個項目,於是何年年加快了腳步跟上老板,無論如何也要為現老板多考慮考慮不是。

燈光節是獅城的旅游旺季,大小酒店全都一房難求,因此除了路易這個本地人,他們同事幾人仍然借住在蔣晨風的別墅。蔣晨風和何年年到家的時候,其他人已經臥倒,整棟房子靜悄悄的。

二人互道晚安,各自回了房間。蔣晨風的房間在頂層的中間,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在這層,房間兩側的走廊分別是超大的書房和他的收藏室,收藏室裏放著他從全世界各地收集來的輕型武器,大部分是手槍。這些武器實打實地具有殺傷力,而書房又存有機密文件,因此他這一層的安全等級很高,安保系統是由參與設計浮盧宮安保系統的公司直接出圖安裝的。

這棟別墅是通過他師母介紹,從他師母的侄子手裏盤下來的,他哥是軍火商,過世後,房子給了小兒子,他這小兒子搞藝術,狼窩裏出了只綿羊,看著這銅墻鐵壁就頭疼,據說是影響他的靈感發散,於是找到他姑,想要出手。

蔣晨風愛玩兒槍,他師母也愛玩兒槍,於是師母把這棟看著正常,實際是鐵桶的房產介紹給了蔣晨風。蔣晨風如獲至寶,陸續把珍藏的寶貝搬了進來,一有時間就過來把玩,順帶約上師母去郊區打獵。

房子的隔音自不必說,就是有人在房間裏打起來,外面也聽不見任何動靜,例如蔣晨風就非常喜歡在半夜轉著左輪手槍,打打電話什麽的。

“餵,蔣校。”

“嗯,臨時會議,不方便,回頭聯系。”

“別啊老蔣,我這不是有好消息等不及和你分享麽。”

“你破產了?”

“您能不能盼我點兒好!我在秋季校招給南大多留了10個名額,你校就業率又將大幅提升。”

“10個?大幅?再說我校高材生一般看不上你司!說重點!”

“上次和你說得那個人,查到結果了嗎?”

“你不是說公司背調嗎?已經調出來了,你對公發函給教務處問結果吧,他們會發給你的。”

“老蔣同志,這就不夠意思了,能找教務處問的,還找你幹嘛。”

“你有什麽目的?”

“時機成熟了會告訴您。”

蔣校停了一會才開口:“這孩子是劉宏院士的親傳弟子,能差得了嗎。第二份文件比較私人,但也是公開資料,從報紙上掃下來的,你自己看吧,不要去問人家孩子,懂點兒禮貌,適當提高一下情商。”

掛了電話,蔣晨風打開郵箱,從頭到尾非常認真地看了一遍,有些信息說得比較模糊,但是不難猜出何年年和報紙上這人關系,只是照片上的人......蔣晨風仔細端詳了片刻,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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