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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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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會議持續到了下午兩點方才結束,蔣晨風當著約普萊項目組成員,慷慨地吩咐鄭乾叫食堂加菜,大家一陣歡呼,爭先恐後地向食堂奔走。

張鵬和何年年並排向會議室外走去,“小何,一起去吃飯啊。”張鵬看了看蒼白的何年年,心說看給孩子嚇的,“跟我一起去吃碗大米飯壓壓驚,註意勞逸結合,以後多發言就不害怕了。”

何年年頭重腳輕,腳步虛浮,他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便婉拒了張鵬:“張老師,我有些不舒服,晚一點再去食堂。”

“那好,我先去吃飯,你去天臺透口氣吧,那兒人少。”張鵬朝走廊盡頭的方向一揚下巴:“喏,可以走安全通道上去,咱們過會兒見。”

“謝謝。”何年年接受了張鵬的建議,拐進安全通道。

“你也去天臺嗎?”身後突然出現蔣晨風的聲音,嚇了何年年一跳。蔣晨風獨自一人,助理沒在身邊。他比何年年高了將近10公分,微笑低頭看向何年年,語氣很輕松,卻頗有上位者的壓迫感,“報告做得不錯。”

“謝謝蔣總。”何年年腹誹,陰魂不散。他衡量了一下現在掉頭回辦公室和與老板上天臺哪個更不尷尬,最終選擇了加快腳步自己先上天臺,用實際行動表明,去但並不想與老板同行。

蔣晨風似是沒有發現何年年的意圖,跨著大步與何年年並肩上了天臺,這個時間,大家該工作的在工作,該吃飯的去吃飯,只剩下陸城一年中難得的風和日麗,和兩個各懷心思的人。

從天臺望去,CBD地區高樓林立,蔚為壯觀,這裏的每棟大廈均出自世界頂級建築師的手筆,好看得各有特色,就連壹叁的大樓,也是目前世界排名第三的意大利著名建築師皮埃爾親自操刀設計,蔣晨風當時買下這棟大樓,是看中了它質感高級且實用,適合他們這種初創奮鬥型企業。

最主要的是這裏的天臺能夠完美地避開一眾高樓,遠眺到30公裏外的西山,天氣好的時候,還能看見山尖尖上矗立了幾百年的穩心閣。

而此時的何年年已經無暇顧及眼前的歷史與現代碰撞之美,雙手撐在半人高的玻璃圍墻上,輕咳了幾聲,腦袋一陣陣發緊,眼前的一切都有點灰撲撲的,難受,他把頭埋在小臂中間,企圖掩蓋呼吸困難的癥狀。

蔣晨風距離何年年一米遠,背靠玻璃圍欄而立,他覺得這位新雇員為眼下的項目打開了新的思路,於是再度開啟半會議模式:“我聽鄭乾說你昨天才入職,剛剛看了你的簡歷,你是學生物和機械的,生產線的設計你接觸到什麽程度?你的簡歷中沒有相關的設計經歷,你有操作過同種類型的生產線嗎?你怎麽不回答?關於你方案中所說的金融維度…”

“餵!小何!何年年!你怎麽了?!”

何年年的耳朵裏充斥著蔣晨風的喋喋不休,他實在站不住,兩只手死死扣住玻璃圍欄,緩緩蹲了下去,就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呼吸,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一般的嘶啦聲,可是所有的動作都似無效一般,讓他越發窒息。

蔣晨風沒想到自己還有把人給說暈了的本事,看著不住往下出溜的何年年,大手一撈,拽住何年年的右手臂把他提起來,這一提不要緊,何年年頓時失去了支撐向前倒去,蔣晨風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趕緊托住何年年的左臂,何年年才算勉強站住。

“小何!你擡起頭我看看你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我靠!你不是有病吧?!”

蔣晨風環住何年年的肩膀,讓何年年盡量靠在自己身上,左手托起何年年的臉,想要查看他的狀態,此時的何年年冷汗涔涔,劉海胡亂粘在額頭上,眼鏡已經滑到了鼻尖,眼尾和耳朵泛出不正常的紅,淩亂的呼吸讓他眼淚橫流,張著的嘴唇不住地發抖,他拽著自己的領帶,試圖解開,眼睛逐漸失去了焦點,每呼吸一下都想咳嗽,而咳嗽又阻礙他的下一次吸氣,此時的呼吸悖論讓他本能地抓住了蔣晨風的手臂,斷斷續續說出四個大字:“咳咳咳......你......咳咳......才有病......”然後緊接著是又一陣昏天黑地的咳嗽。

何年年萬萬沒有想到時隔十幾年後的發病居然如此來勢洶洶,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狼狽過了,特別是被一個準陌生人看到如此不堪的樣子......

蔣晨風被何年年懟得楞了一下,摟著他坐到地上,讓他背靠在玻璃墻上,掏出手機給鄭乾播了個電話:“我在天臺,叫救護車!不是我,是小何,我看他這樣兒,十有八九是哮喘!”

扔下電話,蔣晨風迅速把何年年的領帶拽下來,解開襯衫的前三粒扣子,正要摘下何年年年的眼鏡時,何年年握了一下蔣晨風的手臂,後者停頓片刻,還是取下眼鏡放到一旁,緊接著用袖子蹭了蹭何年年額頭上的汗,拍著他的臉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何年年!你打起精神來,救護車一會兒就來!”

眼見著何年年呼吸越來越弱,間或發出難耐的略微帶著哭腔的哼聲,而鄭乾和救護人員還沒上來,蔣晨風幹脆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何年年挪到懷裏,捋著他的胸口給他順氣:“你靠著我,嘗試保持和我的呼吸同步。”

何年年幾乎連手都擡不起來了,任蔣晨風把自己抱過去,頭無力地靠在他的肩窩處,這裏離蔣晨風的心臟好近,他努力壓抑自己的咳嗽,降低呼吸頻率,尋找蔣晨風的心跳和呼吸節奏。

20分鐘後,鄭乾才從地庫通往天臺的貨運電梯跑出來,身後跟著兩名醫護人員,蔣晨風朝著他們的方向喊了一聲:“在這兒呢!”

醫護人員沖過去,快速檢查何年年的的情況:“你好,你還能說話嗎?叫什麽名字?”

何年年艱難地擡起眼睛,虛弱地看了醫生一眼,緊接著又垂了下去。

“意識清晰,但不能講話。”醫生迅速與同事同步信息:“哮喘急性發作,伴有發熱,懷疑有感染,血氧還在往下掉,準備吸氧、沙丁胺醇5毫克吸入。”

“你們是他的同事吧,麻煩幫忙把他放到擔架車上。”另一位醫生對蔣晨風和鄭乾說道。

剛才著急,沒覺得有什麽,反應過來,蔣晨風頓感抱著何年年的姿勢稍顯尷尬,慌忙起身,兩手夾在何年年的腋下,把何年年提了起來,一個人就扶著他坐到車上,然後倒手把他的腿擡上擔架,動作之流暢驚呆眾醫生:這位同事身手不凡!

鄭乾能作為蔣晨風的得力助手,不僅因為他有一對有智慧的爹媽,為他取了有遠見的名字,更因為他是老板的無腦吹,老板說什麽都是對的,老板身手好是員工的榜樣,老板見義勇為是員工的表率,老板救的人長得漂亮!嗯?小何怎麽看著跟剛才不一樣?

何年年一個身高182的大男人,居然被人拎起來,咻一下放到擔架上,頗有那麽點兒任人擺布的意思,此刻他僅剩下的意識裏居然還為羞恥心保留了一席之地:恥辱啊恥辱!

更令何年年焦慮的是,他剛入職兩天即表現得如此弱雞,且在掌握生殺大權的大老板面前,對於一個試用期員工那是致命的,好容易過五關斬六將面試成功,難道任務第二天就要被開了嘛!

哪個公司會養一個醫保大戶,這麽好的渠道就此向他關閉,有何顏面回到七處,胡局將把他釘在恥辱柱上,以供七處同事瞻仰。於是他頗為擔憂地看了一眼蔣晨風:我是出色的打工人,還能為壹叁鞠躬盡瘁一百年,請讓我轉正。

在蔣晨風眼裏,這分明是新員工對自己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於是拍了拍何年年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你,放心去吧。”

何年年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哪兒也不去,我要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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