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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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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友弟恭

中午吃飯的時候,喬辛和顧淞各坐一頭,咳得你來我往。

見顧淞咳到臉都泛紅,手中的筷子都沒無力放下。

……他現在應該做不了那種事。

喬辛猛地甩了甩腦袋,制止了自己再疑神疑鬼。

“都怪我傳染得你,”顧淞給喬辛的方向遞過來一杯溫水,“沒想到這麽嚴重。”

喬辛擦擦鼻子眼睛,搖頭,也客氣地說了聲沒事。

人生起病來總會變得乏力很多,好在現在也沒什麽需要自己跟顧淞出門的任務,喬辛就大大方方癱在臥室,一會兒想起來,給誰發個消息。

轉眼就到了顧晉南生日會那天。

顧淞病了那麽久,終於到了見了康覆的苗頭,一派精神洋溢;倒黴的是喬辛,正好到了最嚴重的中期階段,每天早上都是在低燒中被痛醒。

直到半下午,喬辛都還在頭暈眼花。

“不去了吧,等你好了我們單獨再去。”顧淞實在心疼,委婉勸道。

喬辛心中也喪氣,但沒有辦法:“沒關系的,我們去一下,很快回來。

“每天待在家裏,我也很無聊的。

“我會戴好口罩的,放心。”

顧淞無奈“嘖”一聲,沒有再嘗試阻止。

兩人換了身西裝,喬辛的那套還是顧淞給準備的,穿好之後他才發現,這個顧淞身上的還是相稱的,都是以黑色打底,墨綠色做點綴。

他不適應地抻了下。

“不合身?”顧淞問。

喬辛搖頭,沒說什麽。

是張行語來接他們的。

喬辛和顧淞坐在後排,沒忍住一下又一下從車內後視鏡裏偷瞄張行語。

手上一片溫涼的觸感,顧淞搭上他的手背,輕聲細語問:“怎麽了?”

喬辛又搖頭。

他心中砰砰地亂跳。

宴會的地點距離市區很遠,不知為何,越靠近,喬辛越緊張。

他一刻不停地凝視著窗外,不錯過任何行人和建築物。

直到過了一個多小時,他們才到了碼頭。

早冬的夜晚來得早,眼前的景象盡數被灑上了墨藍色的虛影,不過倒也還能看得清。

那邊已經聚集了不少車輛和人,再往遠看,一艘三層高、不到百米長的游輪停在岸邊。

“不是說小型的?”

“算小的了,”顧淞開門,讓喬辛先下車,“他把家裏的傭人都叫來了,據說是自己人用得順手。”

喬辛戴口罩的手頓住:“阿輝呢?”

“也在。”

喬辛更緊張起來,手心細細密密地出了汗,心也胡亂跳動著,似乎急切著在預告什麽。

他跟在顧淞右後方,隨著他步行進入碼頭。

福至心靈般,他回過頭,要停車的張行語也從駕駛座看過來,兩人視線相觸,一瞬,張行語收回眼神,將車開遠了。

喬辛回頭,小跑兩步跟上顧淞。

不小心腳軟一下,伸手抓住了顧淞的手腕,沒有再放開。

兩人剛從門口進去,順著紅毯要往上走。

又聽到門口一陣喧鬧聲。

喬辛看過去,只見一個穿著深藍色工服、帶著鴨舌帽的男子正在和門口保安爭執,他身後是一輛白色的舊面包車,車門上貼著一排字,最大最顯眼的兩個被加粗加重,極為搶眼,那是“快遞”二字。

喬辛忽地松了口氣。

亂蹦的心臟也趨於正常。

他松手,平靜地跟在了顧淞身側。

“你剛剛很緊張?”

喬辛被嚇一跳,擡眼看到顧淞對自己笑盈盈的註視。

“第一次來這麽高檔的地方,緊張也是人之常情吧。”他解釋。

“跟在我身邊。”顧淞說。

喬辛點頭。

雖說邀請的都是顧家人,可裏面來往賓客還是衣冠雲集,大多都是喬辛見都沒見過的生面孔。

他跟在顧淞身後,聽著他與人寒暄。

無聊中四處觀察他人和游輪內建造。

他們現在身處的是二層大廳,中央是禮臺和伴奏樂隊,兩排是布置好的酒品和餐食,順著走出去就是夾板,從這裏只能看到有個小型的泳池。

來來往往的除了西裝革履或衣裙搖曳的客人,便是一應穿了白色侍者服的服務員?或者說顧家的傭人更合適,因為喬辛已經見到了好幾個熟面孔。

他繼續掃過一張張臉。

果然,站在最後排的長桌之後,正在用力擦拭餐具的人正是阿輝。

喬辛全神貫註傳遞自己的眼神。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埋頭苦擦的阿輝終於擡起頭,正好和喬辛對視上。

本來愁苦到灰暗的雙眼登時亮起來,在看到喬辛身邊的顧淞後,更是迸發出了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喜悅和激動。

喬辛等到顧淞面前的人離開後,才小心用胳膊肘捅了捅顧淞後腰。

顧淞側頭,等著喬辛說話。

“我們去那邊。”喬辛用手指快速指了下。

顧淞了然,兩人剛走到附近,阿輝便大步迎上來。

“二少爺!”高興得恨不得在地上打個滾,喬辛看著阿輝心中暗自評價。

“喬先生!”對自己就平靜多了,喬辛又評價。

喬辛和阿輝更有話聊,在顧淞又被新上來的人攔住搭話之後,喬辛引著阿輝往人後走了兩步。

“你怎麽就來了?”

阿輝瞪著那雙清澈的眼睛:“讓我來的。”

喬辛斟酌著措辭:“那你,有沒有見到……,就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阿輝小狗似地搖搖頭,“我很小心的,總是躲在最後面,不會去人多的地方。而且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我可以控制住我自己的。”

喬辛不知為何有了種聽幼兒園小孩匯報的錯覺。

他拍了拍阿輝的胳膊:“沒事就好。”

“為什麽戴口罩?”阿輝還關心他。

“有點感冒。

“今晚你和我們一起回去。”顧淞的聲音穿插進兩人之中。

“可是,大少,按規定說,今晚客人要過夜,我還有工作。”阿輝雖然期待,但也想得細。

“沒事,我帶你走的。”

阿輝終於高興起來:“謝謝二少爺!”

顧淞也笑了笑,下意識看向喬辛。

他卻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忽而又回神,應和著阿輝笑起來。

禮臺方向傳來兩聲敲擊話筒的聲音。

喬辛幾乎在瞬間回頭。

那次在殷家的回憶霎時蘇醒,心中不好的預感達到頂峰。

顧晉南站在禮臺上,發表著歡迎大家參與生日會的感言。

他講著,視線從左到右一一看過來,終於定在了喬辛他們身上,或者更準確的說,定在了顧淞身上。

“要說我能成現在這樣,最需要感謝的還得是我這位弟弟。”

兩人隔著寂靜的人海,一個劍拔弩張,一個綿裏藏針,相視一笑,盡顯兄友弟恭。

“要不是他,我也不至於被我家老爺子攆出國三年。”

顧晉南像講了個笑話般,哈哈哈笑起來,引出來幾聲不明真相的僵硬附和。

“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就不多說了。

“現在,我已經回來了,作為我父親的唯一婚生子,也該履行我的職責了。”

他頓了一下,又笑:

“大家也不要誤會,再怎麽樣,我和顧淞也是兄弟,我也是他的長兄,是一家人。

“即使我們在公司問題上有些爭執,那也都是為了家族產業好。

“你說是吧,弟弟。”

顧淞隔著人群,帶著溫和的笑意點了點。

又高舉起手,鼓了兩下掌,為他喝彩。

可就連喬辛也看出來了,這種說話方式根本不是顧晉南的風格。

兄弟二人冰釋前嫌友好相處更是決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現在所表現出的親睦,更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只等一道驚雷,使天地逆轉。

“沒想到還挺大方的嘛,”喬辛側過頭,去聽身後傳來的竊竊私語,“據說他已經拿下了顧氏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顧淞手裏的都被扣走百分之六,現在整個顧氏完全是顧晉南一家獨大了,還以為會懲治顧淞呢,結果兩兄弟看起來關系還不錯?”

喬辛心中計算,現在顧晉南持股百分之四十五,顧淞卻只剩下了百分之二十四,都要成倍碾壓了。

記得之前,顧淞手裏只有百分之三十二都是最大控股人了。

反轉竟然這麽誇張,怪不得顧淞前兩天忙成那樣。

喬辛想著,側目偷瞄顧淞。

只見顧淞還是嘴角噙著微微笑意,像是專心在聽顧晉南演講。

……太會裝了。

喬辛收回了視線。

意外的是,這場演講風平浪靜地結束了。

顧晉南也只是在那一段話中提到了嘴顧淞,還強調了遍家人一體共進退什麽的。

顯得兩人關系真的變好了一樣。

可喬辛心中卻仍舊有塊石頭被高高吊起,懸在半空中,令人不得安生。

他心神不寧地看著顧晉南他們切蛋糕,開香檳。

而自己只是乖乖站在顧淞身側,他去哪裏,自己就跟到哪裏。

期間手機響了兩次,喬辛均是很快地掃一眼,回了句簡短的消息,便沒再看。

直到從玻璃窗能窺見的天光已經變得漆黑一片,不少賓客早已各自散開,有的回客艙休息,有的去了別處繼續玩樂。

大廳內逐漸變得冷清下來。

冷清到,喬辛能很快看出每一個人的動向。

——比如顧晉南,他手中舉了一杯香檳,正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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