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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玉書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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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玉書在家

蘇相末來到餐廳的時候還有些不可置信。

她跟著侍者的指引來到顧淞面前。

顧淞像是已經等了很久,只穿著一件稍顯寬松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泛黃的頂光打下來,更是將他的臉型雕塑得愈發立體深邃,光是坐在那裏,都高貴得不得了。

蘇相末盯了他一會兒,問:“你想通了?”

她說完,又揚起下巴,居高臨下看著顧淞,如果不是緊張地一直用指甲掐指腹,那便活脫脫一副欺男霸女的財主樣。

顧淞神色不動看了眼她,又對旁邊的侍者點了下頭。

侍者上前結果蘇相末的手提包和外套,又給她遞上一份菜單。

顧淞說:“今天要說的有點多,你先多點一些。”

蘇相末莫名,但依舊照做,下意識挑自己喜歡的念了幾個,又臨時反應過來,照她打聽的顧淞喜歡的口味又補充了幾個。

等餐上來期間,顧淞主動開口,進入正題:“你哥哥最近和顧家有接觸,你知道嗎?”

蘇相末滿腦子的遐想瞬間被清空,臉上的抵觸感重了許多:“你要用我打關系?”

“不,”顧淞說,“只是想讓你什麽都別做。”

蘇相末被氣笑了:“你管我!”

可惡,她還以為顧淞要說什麽。

但其實,顧淞現下說的情況她之前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如果,是說如果他們真有可能成為一家人的話,那互相幫助也是合理的。

但看顧淞目前的表現,根本就只是為了自己。

而且讓自己什麽都別做,那不是明擺了嫌棄自己,想把自己踢出去嗎?

雖然她確實沒興趣參與家裏的事業相關,可也輪不上顧淞這麽說啊。

蘇相末氣得抿起嘴,想走但又舍不得。

顧淞慢條斯理地說:

“我不是瞧不起你。

“我這麽說,恰恰是因為你很重要。

“畢竟你也是你們舉足輕重的一員,我相信你的話語權一定不會小。”

蘇相末氣消了一點。

“再說了,”顧淞接續說道,“我和蘇家接觸也不多。”

“唯有你,是大家都知道的聯系。

“那你對我的評價,肯定會影響到很多人對我的判斷。

“我還是希望能靠我自己,只給蘇家留下工作能力方面的正向印象。

“而不是無關的東西,你可以理解吧。”

蘇相末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顧淞笑了笑,站起來給她倒了一杯果汁。

“只有我們兩個人,就不喝酒了,可以嗎?”

蘇相末哦了聲,拿起玻璃杯小小抿了一口。

顧淞在說服人這方面一直都很有本事。

曾經有人調侃過他,說和顧淞吃頓飯,身上一層皮都得被他扒了去。

當然這在生意場上並不是壞事,而且顧淞尤其善於將人高高捧起,句句話都能說到人心坎中最舒服的那一處。

這也是讓很多女性著迷的地方。

她們覺得顧淞很紳士、考慮周全且溫柔有禮,是除了外貌之外對她們最大的吸引力。

所有人也都以為蘇相末也是因此被吸引的。

但可惜並不是。

蘇相末認識顧淞的時間很早,很早。

早過顧淞重回名流上層、早過他獨自在岱城漂泊多年、早過他被驅逐出顧家。

蘇相末認識顧淞,是在他十歲的年紀。

那時候,顧淞剛在一個陌生的家庭成了孤兒。

以顧晉南為首的一幫人對他施加以霸淩,而以顧家長輩為主的另一幫人則對他選擇了視而不見,成為了沈默的幫兇。

……蘇相末也是其中之一。

她親眼看到過,華麗宴會的背後,陰暗的花園裏,顧淞被霸淩的全過程。

她被籠罩在穿過落地玻璃的耀目燈光下,穿著潔白昂貴的裙子,腳下精致的小皮鞋不染纖塵。

安靜且驚恐地看著被眾多少年遺留下的那個男孩。

冷風吹動,樹葉將他臉上昏黃的光亮攪散,沾染了臟汙的瓷白小臉隱匿在黑暗中,唯有那雙眼亮得驚人。

他擡起頭,準確無誤地看進了蘇相末眼裏。

這便是蘇相末喜歡上顧淞的全過程。

她從未和別人說過。

也從未改變。

此刻,她等著顧淞坐下,嘴角勾出一個笑的弧度。

“好,我答應你。”

顧淞回家之後天已經黑了下來,喬辛正在客廳陪孫阿姨看電視劇。

孫阿姨先問了聲顧淞要不要吃飯。

得到否定的答案後便識趣地回了自己房間。

顧淞脫掉外套後坐到了喬辛身側,他看起來心情很不錯,還有膽子眼疾手快撈起喬辛的手把玩。

喬辛用力抽回來。

顧淞就笑:“我看你傷口好了沒。”

“好多了。”喬辛回。

兩人一起坐了一會兒,電視裏正放著電影《甜蜜蜜》,男女主在雨下叫賣鄧麗君的專輯。

喬辛突然開口:“明天我想回我自己的房子一趟。

“拿幾件厚衣服,最近有點冷了。”

“你可以先穿我的,”顧淞從電視上收回視線,“明天早上會有人給你送新衣服。”

“不需要。”喬辛執著道,“我回去拿一下就好。”

顧淞倒沒有堅持:“那好,正好我明天沒事,我和你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顧淞就頗為興致昂揚地等著喬辛。

他將此行當做了二人的獨處時光,所以並沒有叫司機。

連喬辛都願意配合地坐上副駕,這讓顧淞心情更好了些,他甚至打開了車內音響,放起了兩人昨晚一起看完的《甜蜜蜜》。

開車時,他學著電影裏面張曼玉坐在黎明自行車後座時那樣,小聲哼著調子。

導致喬辛還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不過以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顧淞確實一直都很喜歡看電影或者高一些偏向浪漫文藝的行為。

現在看來,這一點倒不是裝的。

兩人到達目的地後,前後下了車,又一起到了房門前。

喬辛鑰匙插進鎖孔,用力一旋。

門打開的同時,站在房間內的時玉書剛好擡頭看向他。

時玉書正拿著一杯水,看到喬辛的瞬間,他的表情登時染上喜悅和委屈,可當顧淞也跟著走進來後,他逐漸變得困惑和憤怒。

“他怎麽和你一起回來的?”時玉書問。

喬辛也楞了一下,他也沒想到眼下的這種情況,一時之間腦子裏連安撫的話都想不出來。

“我們本來就已經住一起了,今天是陪他回來拿衣服。”顧淞擦過喬辛肩膀,走到了他右前方的位置。

“不是!”喬辛下意識否認,他也往前邁了一步,走到顧淞身前,更靠近時玉書的地方,“具體原因我之後和你解釋,你——”

“現在解釋!”時玉書突然大聲打斷了他。

喬辛被吼住,放輕聲音:“我一會兒和你說好不好。”

“你又要編理由騙我了是嗎?”時玉書將手中的杯子砰一聲放到了就近的桌面上。

溫熱的水濺出杯口,撒了他一手。

他就這樣擡起濕淋淋的手,指向好整以暇看戲的顧淞:“這就是你說的新工作?”

之前撒的謊終於原路轉回,刺到了喬辛身上。

他焦急但是小聲地解釋:“不是這樣的,我承認我之前是騙了你,這個和你沒關系。”

“又是和我沒關系?”時玉書終於把視線轉向他。

喬辛這才發現,時玉書頭發長了好多,有些甚至都能別到耳後,原來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

時玉書微微弓下背,更靠近喬辛了一點:“你的事哪件和我有關系?”

他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喬辛總是這樣,總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總是要把自己踢出去。

“你眼裏從來都沒有我,你一直都在敷衍我!”他咬著後牙,一字一句將自己長久的怨懟念出來。

“不都把你當成他最好的學生了嗎?”顧淞看熱鬧不嫌事大,聲音裏還摻雜著不少松弛的愉快。

喬辛和時玉書齊齊看向他。

喬辛是急著想讓顧淞閉嘴,別再添亂。

而時玉書顯然是已經被點著了。

他從喬辛看向顧淞,又看回喬辛。

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重新鎮定下來問:“你們現在是住在一起?”

喬辛閉眼:“是,但是——”

“那次和我說你要找工作,其實就是在他家?”時玉書再次打斷他。

“……”喬辛點頭。

“拿完衣服就走?”時玉書又問。

喬辛睜開眼:“我們一會兒單獨聊一聊好嗎?”

“天和哥知道嗎?”時玉書只是在問。

……

喬辛點點頭。

“殷知渺知道嗎?”他接著問。

“……知道。”喬辛說。

時玉書發出一聲譏笑,聲音帶動身體,他站直,嘴角諷刺地勾起:“懂了,只瞞著我一個是吧,就我是外人。”

喬辛從沒見過時玉書氣成這樣。

他這時才實實在在地後悔了,也意識到自己真把孩子傷到了。

“不是。”他已經顧不上顧淞在不在,急切地坦露,“主要這個事情本來就和你……,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你自己也忙,學校的事情那麽多,這些亂七八糟的就不是你該接觸的事情。

“我沒有不重視你,本來是不想讓你擔心……”

“那你現在把他趕走。”時玉書面無表情地審視著他,下巴一擡,點了下顧淞。

顧淞抱起胳膊,只是看著他們笑。

喬辛來回張了幾次嘴,小心翼翼地看著時玉書:“我……,現在……”

他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時玉書故作輕松地挑了下眉,在眼裏完全模糊之前轉過身,從沙發旁拎起自己的書包和行李箱。

聲音硬邦邦的:“對不起,喬辛老師,打擾你了,以後不會再不請自來了。”

他側過臉,不讓任何人再看到他的表情。

喬辛在時玉書從他身側經過的同時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配合地沒嘗試去看時玉書的臉,而是在他耳邊幾乎痛惜地求和:“玉書。”

時玉書掙開他的手。

沒有一瞬停頓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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