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顧淞母親

關燈
顧淞母親

雙胞胎畢竟年紀小,氣性大,雙雙黑了臉,也不吱聲。

殷知渺本來也不願意搭理他,但一是長輩,二是不定有什麽事要說,便掛上副禮貌的笑臉:“三叔。”

“嗯。”殷殊平應得倒是有底氣,慢騰騰推門進來,挑了處椅子坐下,“渺渺啊,看你瘦的,忙工作也不能不吃飯不休息啊。”

因為誰啊……,殷知渺在心裏翻個白眼,嘴上也沒忍住回懟:“沒辦法,爺爺委托的重任,自然得盡心盡力管理好。又要收拾舊事,又要小心提防,可不敢再想以前一樣,被人釜底抽薪都不知道。”

殷殊平登時皺起眉,一臉的不讚同,他“嘖”一聲:“你看看你看看,還和我發脾氣了。

“咱們再怎麽說也是一家人,三叔我還能害你不成?”

殷知渺笑看他兩眼,沒說話。

內裏意思倒是十分明顯。

“渺渺啊,”殷殊平嘆口氣,“我承認,你爺爺壽宴上我是讓你們難過了,但之前你們那麽提防著我,我也很難過啊。”

“再說,你才多大,你爺爺怎麽舍得把殷家交給你,商場門道太覆雜,你還小,把握不住。

“還不如我們一家人齊心協力,先鼎力支持你三叔我,等我給你鋪好前路,我年紀一到,功成身退,剩下就還都是你的。

“不也一樣?你還能輕松點兒。”

殷知渺看了眼雙胞胎,又看回殷殊平:“三叔,不如直說,有什麽事嗎?”

殷殊平心滿意足靠在了椅背上:“三叔是建議你,這段時間休息休息,什麽都不用做了。”

殷知渺從鼻子裏發出聲輕笑。

這段時間,除了溝通與喬辛應天和他們相關的盈成之外,她還在積極聯系之前的合作方來彌補關系,擴展全新的合作渠道,穩定各公司內外輿論,把控管理層動向,等等等等……

都是為了能把殷殊平抽走的東西再盡可能多地搶回來。

結果他過來張張嘴,就想讓她收手?

真敢說啊。

“這可不行啊三叔,”殷知渺也學著他裝傻充楞,“我是閑不下來的那種人,你也知道,我沒點事幹就難受。”

殷殊平被拒絕了也不見窘色,繼續聊:“聽說你最近又要拿回盈成?”

殷知渺回:“還不是因為您把手裏的股份都便宜賣給了顧淞。”

殷殊平笑:“那賣都賣了,就給了唄。”

“那不行。”殷知渺也笑,“我對這家公司有感情的,貴一點也要拿回來。再說,我也不樂意讓別的人順心。”

“還得是年輕氣盛,有脾氣。”殷殊平依舊笑道,“就擔心管理層來回折騰,怕員工們多想,再導致他們不穩定了。”

殷知渺早就想好了這一點:“折騰下也挺好,都說淘金要多過水,才能把那些假冒的、別有用心的挑出去。不是真心為公司的,留著也沒什麽用。”

不止盈成,其它公司她都要查。

出事那天爆出來的經營事故,樁樁件件她都要查到源頭。

她要把殷氏集團這株大樹從頭擼到尾,就算自損八百也不能留下禍患。

殷殊平句句被堵,竟還能另辟蹊徑繼續說上話:“顧淞也是,要的是他,不要的也是他。

“害得我們自家都給來回倒騰。

“當初我本意是為了大家好,各取所需,省得人麻煩,現在一看,反倒是好心辦壞事了。”

殷知渺沒再接話。

殷殊平又坐一會兒,自覺無趣,拍拍袖子站起來:“算了,我先走了,你繼續忙。”

殷知渺應了聲,說了句三叔再見,人倒是坐在椅子上紋絲未動。

等腳步聲走遠後,殷知渺才看向坐在另一邊一直充當透明人的倆弟弟。

兩人各自擺著張如臨大敵和不明覺厲的臉,各有各的嚴肅。

殷知渺一下被逗得真心實意笑出聲。

“行了。”她張口,“沒什麽事,估計就是過來給人添堵的。”

“你們要沒話說了也回去做作業吧。”

兩孩子本想再說些什麽,可公司事情他們還沒怎麽接觸,就連這次發生的事情在殷知渺的保護下也都是一知半解。

與其守著,還不如給殷知渺留點私人空間。

兩人想通後,便說了幾句照顧好身體,別太累了之類的話,乖乖出去了。

等人徹底走光後。

殷知渺才洩了氣般地躺倒在了靠背上。

殷殊平這意思是爭定家產了,他之前倒是蠻得夠嚴實。

以至於殷知渺現在除了顧淞,也確定不了他還有什麽別的勢力支持。

一朝得勢,氣勢洶洶。

還是得做足完全的準備才好。

殷知渺無意間看向了對面墻壁上掛著的碩大全家福。

——那時候連雙胞胎都還在腹中,殷知渺也不過是紮著兩個麻花辮的小女孩。

她還年輕的爺爺,在世的奶奶、媽媽、爸爸、肚子隆起的二嬸……

殷知渺視線繼續移去,看到了將她二嬸護在懷裏,滿臉柔情幸福的青年。

她的二叔,殷殊安。

該找他談一談了。

殷知渺收回視線。

她現在窗外,才知道不知何時,下雨了。

雨勢來得迅疾,忽然越下越大,竟有些傾盆之勢。

喬辛站在客廳的窗戶內,看見玻璃上匯成了一條一條寬如手掌的水流。

“今天不回去了。”顧淞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把喬辛嚇了一跳。

他轉過身,顧淞沖他安撫性地笑了一下。

“雨太大了,以防萬一。”

喬辛點頭,表示理解。

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咋呼的叫聲。

接著阿輝突然從自己的房裏沖出來,蹬蹬蹬下了樓就往門外跑。

經過喬辛身邊時被他手疾眼快抓住:“出去幹什麽?”

“二少爺的被子,”阿輝一邊扒他手一邊哼哼地說,“我曬在院子後面,忘記了。”

“別去了。”喬辛手上也用力,硬是把他拽回來,“這麽大雨,早就濕了,有備用的就行。”

阿輝看看他,又看看顧淞:“只有一套備用的。”

他補充:“整個房子裏,所有的我都拿去曬了。”

喬辛往門外走的同時被顧淞拽住了後脖領子。

喬辛不死心地確認:“你這麽多房間,就沒有其他被子了?”

阿輝小聲:“我自己蓋的也沒曬。”

信不信我給你搶咯!喬辛用眼神狠狠威脅。

但最後到了晚上,喬辛還是站在了顧淞的主臥。

眼睜睜看著阿輝將唯一一床被子放在了他床上。

喬辛想半天,開口:“你和你二少爺能不能睡這兒,我去你房裏睡。”

阿輝看他的眼神跟見了鬼似的。

眼睛一移,表情突然變得更加驚悚。

喬辛回頭,這才發現顧淞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身後。

正好整以暇看著他。

喬辛倒也沒有被抓包的慚愧,就只是純覺得尷尬。清了下嗓子,讓到窗邊,沒再說話了。

阿輝這時候倒是懂得察言觀色了,被子丟下道了聲晚安便當即跑路。

喬辛看黑漆漆的窗外看得更加入神。

窗面反射出他的身形,過一會兒,他的旁側出現了相對來說更為高大些的顧淞。

顧淞看著窗面上的喬辛,問:“緊張什麽?”

喬辛眼睛動都不動一下,直盯盯地瞧著自己,嘴硬:“誰緊張了,有什麽好緊張的。”

顧淞擡手,在喬辛肩上拍了一下。

喬辛在抖的瞬間火速退開,還左腳拌右腳,險些來個平地摔。

顧淞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他笑出來,不同於以往總是掛著副假兮兮的笑臉的樣子,這次是很坦蕩很外放的笑。

甚至還發出一陣清朗的笑聲。

喬辛被笑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他惱羞成怒,甩開顧淞的手。

顧淞也不生氣,慢悠悠地同他說:“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

喬辛看他:“真的?”

“真的。”顧淞答。

但喬辛心裏還是沒底,在顧淞去洗漱的時候他自己在房子裏翻箱倒櫃,就算找不到能蓋的,也能找些趁手的防身工具。

他從衣櫃翻到書櫃,一無所獲不說,還頗有股做壞事的心驚膽戰。

喬辛又趁著勢頭拉開了床邊的床頭櫃。

視線卻忽然定在了一個筆記本上。

它有著很有年代感的封皮,表面略鼓起,摸上去觸感還是軟軟的。

喬辛蹲在一旁,將筆記本拿起來,整本前後翻著看了看。

打開,還是不打開。

萬一裏面有什麽機密……

喬辛閉了下眼,一鼓作氣翻開了封皮。

裏面寫著的文字竟然是英語,十分清秀的筆跡,根本不是顧淞寫下的。

而更惹喬辛註意的,是這段英語所表達的內容。

——我帶著孩子來找他了,上帝保佑我,讓我能找到他。已經有半年他沒有聯絡過我,也沒有回覆我的消息,我無法等待了。祝願他平安,祝願他沒有忘記我。不,我相信他不會忘記我,他愛我,就像我愛他一樣,不該懷疑。

喬辛手指在脆弱的紙張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這是顧淞母親的日記。

喬辛往後翻了一頁。

——我找到他了,不,是我看到他了。他出現在了報紙上,他過得很好,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可是為什麽,顧,為什麽沒有聯系我。我還帶著他的孩子,他知道他的存在,他怎麽能丟下我們。

喬辛皺起眉,繼續往後看。

——我見到他了,他不肯認我,很奇怪,他應該愛我。他對別人說他結婚了,可他只和我在法國辦過婚禮,我才是他的妻子,為什麽他們說的是別的女人。我說我帶來了我們的孩子,他很慌張,他不願意認他。沒關系,下次我會把孩子帶到他面前,他繼承了他的所有英俊,所有人都會認出來的。

“你在看什麽?”

顧淞的聲音突然從喬辛頭頂傳來。

喬辛受到驚嚇,手一松,筆記本滑落在地上。

喬辛低頭,看到從裏面掉出來了一張黑白照片。

一個淺色長卷發、漂亮到奪目的女人站在畫面正中,手裏牽著一個身高不到女人腰部、正哭著的小男孩。

和喬辛之前在病房見過的那張照片裏的男孩,一模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