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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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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忠仆

阿輝將傷藥找來時,顧淞和喬辛已經到客廳沙發上坐著了。

顧淞對阿輝指示:“放著就好。”

阿輝便將醫護箱放在了茶幾上。

頓了一下,又往喬辛手前推了一點,意思是讓喬辛幫忙上藥。

喬辛好氣又好笑。

他看著阿輝,本想吐槽點什麽。

但實在憋不出什麽有趣的話。

只好妥協地挑了一支消腫藥膏,讓顧淞坐近過來些。

他想吐槽的興致還很昂然,看著顧淞逐漸顯出青色淤傷的臉便脫口而出:“得虧他沒戴戒指。”

顧淞也跟著笑了一下。

他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喬辛,擡起右手,食指上戴著一個純銀的素圈。

他挑了下眉:“我戴了。”

喬辛真心實意被逗笑了。

他在指尖擠出一顆黃豆大小的膏體,敷在顧淞臉上。

許是被逗得心情好了些,他話也多了一點,和顧淞心平氣和地說:“你這是第幾次被打臉了?”

顧淞皺著眉,認真想了想。

“自從再遇到你以來,第五次?”

喬辛驚訝:“有這麽多嗎?”

顧淞掰著手指頭給他點:

“那次在病房,遇到應天和。

“殷家壽宴上,你。

“顧晉南剛回來,出了個小車禍。

“在公司,還是應天和。

“還有剛剛。”

記得倒是挺清楚,喬辛心裏吐槽。

照這頻率早晚得毀容。

說起剛剛,喬辛才正了神色:“我不要股份,別給我。”

顧淞斂起笑意:“我已經決定好了。

“喬辛,這是我的心意。

“我想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不,”喬辛毫無波動,“我不要。”

“別把我卷進來。”

顧淞坐直,好讓自己能直視向喬辛:“我們是一體的不是嗎?”

喬辛抽了張紙巾,將手指擦幹凈。

他張了張嘴,深吸了口氣,這才說出來:“我在這裏,是想要回盈成。

“這才是我們共同約好的。”

顧淞屏了下呼吸,緩過來後才好聲好氣地說:“我知道,我只是想抓住這點時間。”

他猶豫了幾秒才繼續說:“因為之前發生的事情,你對我有成見。

“對沒錯,我是利用了你,但是我沒有想傷害你。

“我想在這段時間裏向你傳遞這一點。

“你拒絕領證,沒關系。

“但是股份,我心甘情願給的,我希望你能接受。

“這對你並沒有壞處……”

“你非得要我說清楚嗎?”喬辛打斷他,他往後坐了點,和顧淞保持了些距離,“我怕得要死。”

“我怕你再次利用我,我怕你害我。”

顧淞原本維持溫和模樣的表情僵住。

喬辛回避開視線,一鼓作氣說道:

“我不清楚你們這個股份轉移需要什麽證明,什麽條件。

“但我知道這不是我能駕馭得了的東西。

“我不信任你顧淞。

“這麽多錢,我怕我撐不住你會給我帶來的後果。

“它壞處很大。”

顧淞眼裏情緒盡皆褪去,他就這樣保持著紋絲不動的姿勢,定定盯著喬辛。

“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

“你也騙過我很多次了。”喬辛急迫反駁,聲音也大了許多。

他本想還要接著說什麽,卻一回頭看到阿輝正端著水杯站在廚房口。

不知所措地看著這邊。

喬辛閉上嘴,垂下頭,靠著沙發的另一邊安靜下來。

阿輝悄聲走過來,把兩杯水分別放在顧淞和喬辛面前。

室內一時陷入令人窒息的沈默。

喬辛原本輕快了不少的心情也再次沈重下來。

另一邊,顧淞的心情自然也不好受。

他在原地僵硬地坐了會兒,才站起來。

“我先上去換件衣服。”

說完,便頭也不回離開了。

等腳步聲消失後,喬辛換了個姿勢,一轉頭卻看到阿輝正一直看著他。

喬辛被盯得不悅,反問:“怎麽了?”

“你不能和二少爺吵架。”阿輝一點社交托辭都沒有,甚至用了指示的語氣這麽和喬辛說。

喬辛被氣到,嗆回去:“那是你少爺,不是我的。”

再說了,什麽年代了,還少爺少爺的,封不封建!

阿輝面露不解:“少爺喜歡你。”

喬辛被惡心到,他對這種喜歡啊愛啊什麽的一直都羞於表達,但是阿輝就這樣瞪著那雙烏黑發亮的眼,一本正經地說什麽喜歡。

主角還是自己。

搞得喬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真的。”

見喬辛不說話,阿輝還頗為認真地重覆了一遍。

喬辛舉起一只手,叫停他:“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願意。”

“為什麽?”阿輝一點眼色也沒有地打破砂鍋問到底。

喬辛怔了下,擺出個想認真聊的架勢:“我倒是想問問你,為什麽這麽聽顧淞的話。”

“二少爺是我的主人。”

話一出口,喬辛就有點繃不住表情。

讓在新世紀普通家庭下成長起來的人接受這個說辭,真的……蠻尷尬的。

“二少爺是我的救命恩人。”

阿輝並不滿意喬辛的表情,於是他加重語氣,又說了一句。

“他花了好多錢,讓醫生救活了我。”

根據之前張行語說的話。

阿輝說的應該就是那次被顧晉南手下毆打後的事情。

因為他指認了顧晉南將顧淞推下陽臺,差點被打得沒命,還傷到了腦子。

想到這裏,喬辛又覺得他有些可憐。

便拍了拍沙發:“你可以坐到這裏說。”

阿輝聽話坐下。

喬辛嘗試說道:“但最開始是因為你先幫他指證了事情經過。

“他救你,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喬辛無知覺皺起眉。

顧晉南那種行為難道不算是私刑嗎?

重點應該是他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才對啊。

“那你的這件事,最後是怎麽樣了?”喬辛問。

阿輝很爽朗地笑了下:“二少爺把我治好,要走我,讓我單獨待在院子裏等他隨時回來。”

喬辛跟著問:“顧晉南呢?”

提起這個名字,阿輝的表情突然發生了變化。

他警惕地瞪大眼,眼珠無措地亂晃,驚恐和畏懼幾乎寫滿了他整張泛起灰敗的臉。

他快速且急促地喘息起來,後背弓起,手指緊緊扣在胸口。

仿佛下一瞬就要暈厥過去。

喬辛急忙站起來,用手掌一下一下撫弄他的後背:“我不問了,不問了,不要再想下去了。”

阿輝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直到喬辛逐漸感覺到痛意時,他才緩過來。

“……出,出,國了。”

喬辛拍了拍他的後背:“好的我知道了。”

他趕緊把話題轉向阿輝喜歡的方向:“顧淞經常回來嗎?”

阿輝撐著他的胳膊點了點頭,面色才好了一些。

喬辛嚇得後背都出汗了。

他一面為了轉移註意力接連問著顧淞相關的問題,一面將那杯自己沒動過的水送到阿輝面前。

等阿輝半拿半餵地喝下幾口水,徹底平靜下來後。

喬辛才松了口氣。

他更深層地意識到顧晉南是多麽難處理的人物。

一想到以後,只覺膽戰心驚。但以箭在弦上,他不能收手。

嘴上,他還在提顧淞:“那他不回來的時候,你豈不是很無聊。”

阿輝搖搖頭,半晌,才有些委屈地小聲說道:“一點點。”

喬辛垂眼看著他濃黑的頭頂。

頭發長得很好,看不出半點受過傷的樣子。

但莫名就覺得挺可憐的。

喬辛把他當成時玉書,輕輕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你多大?”喬辛連聲音都無意識地柔和了一點。

阿輝認真想想:“二十。”

比時玉書還小?!

等阿輝自己放開握著他小臂的手,喬辛這才坐下來。

十分嘮叨地投入進詢問中:“你什麽時候,在這裏,嗯,工作的?”

“五歲。”阿輝幾乎是有問必答。

在一連串的問題中,喬辛才捋出阿輝前二十年的人生。

這孩子生下來不知道為什麽就被丟掉了。

好心人將他送進了孤兒院。

第一次被領養走是三歲的時候,但那家男人不僅經常家暴,還參與了犯罪行為。

最後,男人被捕,女人遠走。

他又被送回了孤兒院。

正好趕上了顧家來挑人。

他和幾個同齡的孩子都被帶到了顧家。

他們獲得了來自豪門的身份,卻承擔以服務他人的命運。

他連自己正式的名字都不清楚,只知道阿輝就是自己的代詞。

前十年,他游走於顧家,服務於每個人。

直到顧淞回來,沒什麽眼力勁兒的下仆服務卑賤的私生子成了大家默契地安排。

後來發生顧晉南被送出國的事情後。

顧淞將瀕死的他救了回來,又借以說辭,這才給了他一個單獨的工作環境。

“所以二少爺讓我活下來,還保護了我,讓我在這裏,我很感激他。”

阿輝眼神堅定地總結道:“為了二少爺,死也可以。”

喬辛嘆了口氣。

倒可以理解他如此堅持的理由。

但對於這種忠仆思想,還是有點接受不能。

他拍了拍阿輝的肩,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多管閑事:“你要不要學點東西,給自己留點保障。”

若顧淞能一直護住他倒還好。

可自己這一遭目標明確地就是想掰倒顧淞。

之後阿輝要怎麽辦,他確實沒有提前考慮過。

而且,這種仰人鼻息的日子多少讓人沒有安全感,還是自己能有個靠得住的支柱,好歹能留個退路。

阿輝哪兒能知道喬辛心裏的彎彎繞,他以為喬辛是在純提醒自己。

於是堅定且自豪地保證著:“我有在好好看書。”

那你可真是個好孩子。

喬辛無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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