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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錯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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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辛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皺起眉,盡量保持平穩地問:

“不是我帶你們去公安局,被你家長知道後……反映過來讓我離職的嗎?”

羅君浩表情很是震驚,還有點被冤枉的委屈:“你在說什麽?我家裏人根本不知道,還問我是不是我把你氣走的。”

此時穆心瑤也趕了過來:“我家裏人也不知道。君浩問了好多次,你公司的老板很確認地說,是你自己離職的。”

喬辛一顆心忽然無預兆地亂跳起來。

撲通,撲通。

他一直都覺得奇怪。

為什麽自己就這麽輕易沒了工作?

為什麽應天和能正好介紹殷家的家教工作?

為什麽會在殷家見到顧淞?

為什麽只是一件小事自己就能上了同城大部分公司的黑名單?

撲通,撲通。

如果從第一件事就是有意為之呢?

那些一件件狀似巧合的事情,倘若是有人親手將它們聯結在了一起。

如同一幅完整的多米諾骨牌,當第一張被推下時,便無人可停止。

喬辛猛地挺身擡頭,他在人頭攢動中尋找顧淞的身影。

找到了!

顧淞站在臺下,似乎正傾聽著臺上人的演講。

不對。

他在準備上臺!

喬辛擡眼向臺上看去,輪到殷殊平了。

撲通,撲通——

殷殊平用指節敲了敲話筒。

“先生們,女士們,請將註意力向我轉過來。”殷殊平這才垂下眉眼,似是難過,“我要親手揭露一件令人感到悲痛,和憤怒的事情。”

電流嘈雜聲取代了廳內的喧嘩。

是模糊的交談聲,但足夠讓人聽清,一位是殷老爺子,一位是殷知渺。

“殊安不中用,殊平野心大。渺渺,殷家以後就靠你了。”

“爺爺……”

“殊平勾結顧家,你得防著他,更重要的是,你得握住更多的東西。”

“可是……,爺爺你的股份,加上我和嘉白嘉陽的,也到百分之四十了,我們已經是最大頭了。”

“不夠。”

“您的意思是?”

“收集老股東的股份,清除殊平手下和中立的董事,拉攏可用合作商,必要時候,你可以像我以前教的,暗地做一些手段。”

殷殊平在這時掐斷了錄音。

“接下來的內容,我會傳給有需要的各位。

“但是,今天,我必須代替殷家向各位正式道歉!

“我的父親,不信任我,我一直都知道,甚至他曾派人跟蹤我,檢查我的物品怕我監聽他們,這些我都知道。但我從未產生過要背叛他,背叛殷家的念頭。

“可他仍然早早謀劃,連同我的侄女,要將我排除。我承認,當我第一次聽到這個錄音的時候,我很傷心。但家人血濃於水,我可以原諒他們。

“可是,更讓我憤怒、讓我良心不安的是,他們竟然為了掌握家中大權,不惜戕害各位股東、董事、合作商!

“我殷殊平,雖然不成大事,但也知道從商之業,誠信為本!他們如今的打算,不僅是自斷殷氏根基,也是傷了各位同僚的心。

“就讓我在這裏,代替殷家,向各位鄭重道歉,請各位原諒,我殷殊平起誓,絕不會讓各位的利益受到損害。”

殷殊平說完,退後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滿場嘩然。

他又站起來,向前靠近話筒。

“另外,這些錄音和真相,正是他們口中我所勾結的顧家,顧二少爺傳給我的,讓我們聽聽他的自白。”

顧淞走上臺,向已經開始嘈雜的場下點頭致意。

“各位,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和殊平只是簡單的朋友關系,就會被打上‘勾結’這種滿是惡意的詞匯。

“我自認和殷家無怨無仇,甚至之前還多次主動讓利,才與之成為關系還不錯的合作商。

“卻不知,在我想誠心以待之時,殷家人已將算盤打在了我身上,甚至不久後,將成為攻擊我的利器。

“起初我並不知道他們背後的這些打算。這一切,都要感謝一個人,一個命運讓我們重逢,一個被上天指派來幫助我的人——喬辛。”

臺下驟然喧鬧起來,人們四處張望。

場內聚光燈亂轉,最終定格於一處。

喬辛想擡手遮住臉,可是他動不了,他仿佛僵住了,血液凝結,大腦停滯,他無法思考,只有恐懼,在人群的灼灼目光下無所遁形的恐懼。

顧淞對喬辛的方向露出深情繾綣的淺笑。

他收回目光,繼續說道:“機緣巧合下,喬辛成為殷家的家教,我們恰在此時重逢。”

顧淞低頭,似是懷念,似是甜蜜,勾起沈溺於幸福的嘴角:

“他是我的愛人,我們曾於四年前分散,又在不久前相遇,才有幸再續前緣。

“在殷家工作的這段時間,他無意間聽到殷家對我和殊平的評判,忿忿之下,他向我傾訴,又自作主張地將他們的對話錄了下來。”

“就是用這個。”顧淞從口袋裏掏出一塊表。

喬辛的表。

前不久才去送修的表。

顧淞說過是喬辛母親親手選的、喬辛才肯收下的表。

顧淞寵溺地笑了一下,將表收了回去:“畢竟只有這樣,才能傳過殷家多疑猜嫌的重重防線,才能將那段錄音帶出,才能將這段令人傷心的,背叛的事實公之於眾。

“好了,讓我們向他鼓掌,感謝他的決斷和勇氣,才能讓我們不再做蒙在鼓中、任人作弄的工具。”

顧淞率先鼓起掌,接著是殷殊平,然後是臺前稀稀拉拉的掌聲,到後面,無關的人士也被帶起,場內響起一陣漫長又聒噪的掌聲。

喬辛腦中一團亂麻。

他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的人影清晰又模糊。

耳邊都是嘈雜的人聲,很煩,很吵。

一聲女性的哭啼傳入喬辛耳中,如同一根鋼針插入了他的大腦。

是殷知渺在哭,她在喊:“爺爺——”

喬辛推開身邊人,不顧羅君浩的詰問,不顧其他人的或好奇或試探地靠近。

他拼命擠,拼命擠,來到殷知渺身邊。

殷知渺半跪在地上,扶著血壓上頭被氣暈過去的殷老爺子。

喬辛上前,想跟她一起扶著。

殷知渺將老爺子往懷裏抱了抱,避開喬辛的手。

她擡起眼,眼淚從臉側劃過,墜落在她白金色的長裙上。

她憤恨地質問:“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喬辛張了張嘴,他想說不是,他想說你聽我解釋,可他太恐懼、太痛苦了,他嗓子沒有發出聲音。

殷知渺突然勾起嘴角,沒有酒窩,單單是一個譏誚的弧度,她蔑視著喬辛:“喬先生好演技啊。”

喬辛又在頭暈。

他伸出手,可身側一左一右有人撞過他的肩膀。

是殷嘉白和殷嘉陽,他們上前,幫殷知渺扶住了老爺子,繼而叫人,喊車,人群窸窸窣窣地忙碌起來,誰都沒有再看喬辛一眼。

殷殊平出現了,他說他也沒想到會這樣。

他大手一揮,神情悲痛地讓人將殷老爺子趕緊送醫院。

然後他對殷知渺說話,對雙胞胎說話,身邊人都走了。

喬辛站起來,他轉身,在攘攘人群中尋找顧淞。

顧淞在等自己,喬辛知道。

他向那邊走去,跟著顧淞拐到了一間沒有人的房間。

他站定在顧淞面前,擡起手。

啪——,一耳光。

一個四年前就發過誓要打出去的巴掌。

啪——,又一耳光。

一個如今在此時此刻因憎恨打出去的巴掌。

啪——,再一耳光。

喬辛打在了自己臉上。

一個責罰自己一錯再錯的巴掌。

顧淞抓住了喬辛的手腕。

喬辛擡眼,他只覺得眼前模糊,連顧淞的臉都看不清,可他卻好像能看到自己。

一個滑稽、狼狽、自以為是的蠢貨。

喬辛張口,卻無法抑制地先發出一聲泣音,他用力吞咽了兩下,吐出的聲音隱晦幹澀:“從,什麽時候,開始算計的?”

顧淞回答:“第一次再見到你時。”

喬辛咧了下嘴,覺得自己可笑無比。

他眼睛痛,耳朵痛,手心也在痛:“為什麽?要是我?”

顧淞有問必答:

“背景幹凈,我在岱城的那段經歷已經蓋過去了,沒人會因為你聯想到我。好拿捏,你很喜歡瞞事情,嘴也很嚴,我可以直接和你接觸。身份合適,正好可以做家教。而且你完全不知事情始末,殷家就算想試探你,也什麽都問不出來。”

喬辛楞楞聽完,將視線落在了顧淞的西裝口袋上:“那表,也是騙我的?”

顧淞沒掏出來,只是說:“對,只是我隨手買的。殷殊平帶不出來,只能用你。”

喬辛又問:“我的工作,你給我弄掉的?”

顧淞點頭。

喬辛閉眼,卻還是擋不住從眼角縫隙間汩汩流下的淚水。

他譏笑:“第二次了,你害得我第二次沒工作,第二次眾叛親離,第二次被玩得團團轉。”

“我做錯了什麽?”喬辛的聲音不再掩飾地染上悲聲,“我做錯了什麽你要這麽對我?”

他哭訴:“我道歉好吧,我當初就不該用五千塊錢把你帶出來,我不該喜歡過你,對不起,我已經不會了。我求求你,饒了我,去死吧。”

他閉著眼,感覺到有股溫熱的氣息靠近,是顧淞用手擦掉了他臉上的淚水。

喬辛睜開眼,眼裏皆是迷茫。

顧淞捧著他的臉,繼續說:“還有一個理由我沒說。

“我發現我確實有點喜歡上你了,我想順便和你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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