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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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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禮

在喬辛還楞在原地的時候,張行語的視線已經投了過來。

在看到自己的瞬間,張行語的表情也登時染上詫異,但很快便替換成了輕松和慶幸。

張行語大步向喬辛走過來:“喬先生,請您幫幫忙,顧總受傷了。”

喬辛在是否要裝作視而不見的猶豫中,果斷做了決定,也急忙向張行語的方向走去:“怎麽回事?”

張行語把顧淞從背上放下:“我稍後向您解釋,麻煩您先照看下顧總,我去叫醫生。”說著,他扶著顧淞讓人往喬辛的地方倒下。

喬辛伸手接住,將人抱了滿懷。顧淞的體型比他要大一些,喬辛撐著有點吃力,只好一手扶著他的腰,一手摟著他的背。

他偏過頭仔細看,發現顧淞的額頭上有一個顯眼的血坑,滿頭滿身的血漬估計大半都是從這裏來的。除此之外,顧淞身上的衣服也有多處破損,有些地方能隱隱看到血跡滲出,不肖細想也能得知其中慘烈。

他心裏直打顫,那些還在流動的血跡順著顧淞的臉頰、耳側、發絲,蜿蜒地滴落在了喬辛衣服上。

他渾然未覺,而是向後仰了仰上身,讓顧淞靠著能舒適點兒。

張行語人已經不見了,喬辛將扶著顧淞的那只手抽出來,用衛衣衣袖幫顧淞擦拭著臉上完好處的血跡。

顧淞原本一絲不茍的發絲已經散亂開,一捋一捋的搭在額前;他閉著眼,睫毛卻在微微顫動著,不知是清醒意識的殘留還是無知覺的疼痛反應;原本白皙無暇的臉,除了幹澀的紅色血痕,還有好幾處明顯的擦傷。

喬辛現在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那些擦傷外被撕裂的皮膚組織。

顧淞不是不小心的人。眼前這幅模樣極有可能是人為意外事件造成的,會不會是……顧晉南,剛聽說他回來,動作就這麽快?現代社會還能發生這樣的事?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喬辛胡思亂想著。他盡力不讓自己手發抖,也不讓自己下意識躲閃著避開顧淞的臉。

就在他想扶著顧淞到一旁的連排椅子上坐下時,張行語回來了,他身後還跟著兩名護士,推著一把輪椅。

喬辛會意,和他一起把顧淞放在了輪椅上。

護士在前面推著,喬辛和張行語跟在身後,喬辛有太多想問的,一時都不知道要先從哪裏開始。

張行語見狀先開口道:“大少爺回來了。”

喬辛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張行語並沒有意外喬辛已經得知了這件事,也沒有好奇追問他是從哪兒得知的,而是繼續解釋道:“今天顧總的車就著火了,還好反應及時,我們跳下車。但是顧總那邊又突然闖來摩托車,避讓之下,才受了傷。”

喬辛聽完後更是膽戰心驚,也聽清楚了這件事很明顯是沖著顧淞來的,再加上張行語刻意點明了下顧晉南回來,便也得知他們的猜想都差不多。

“平日負責顧總的私人醫生就在顧宅,我再三考慮,還是不太放心。所以沒通知任何人,帶顧總來了醫院。還好遇到了您。”張行語對他笑笑。

正好此時一行人都到了診室,見護士將輪椅推進去後,喬辛側身對張行語說:“你怎麽樣?也趕緊去先檢查一下吧。”

張行語搖搖頭,語氣自若:“顧總這邊不能沒人看著。”

“我可以,我來看著。”喬辛對張行語回了個肯定的笑,“你去吧,我肯定會等你回來。”

張行語看著喬辛,難得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那……,麻煩您了。”說完,他對喬辛的方向微微彎了下腰。

喬辛一撤步避開,還是笑著解釋:“都說了,別對我這樣。”

“抱歉。”張行語這才轉過身,疾步離開。

喬辛呼了口氣,又快走兩步去看診室內的情況,門沒關,他能看到醫生正在給顧淞清創縫合,或許是藥物刺激的影響,他能看到顧淞眨了幾次眼。

他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等了一會兒,裏面的護士已經把顧淞推了出來,他表示張行語已經給登記好了單人病房,喬辛便也跟著一起去了。

等把顧淞安置好後,護士又交代了幾句,喬辛一一記下,偌大的病房內這才剩下喬辛和顧淞兩人。

喬辛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去看躺在床上的顧淞,他的臉已經被擦拭過,擦傷處都抹上了深色的碘酒,而額頭上則是圍了一圈白色的紗布,配上他愈加蒼白的膚色和慘白的嘴唇。

倒是……,挺可憐的。

喬辛慢騰騰坐在一旁,久違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顧淞的睡顏。

或許,在他睡著的時候,這才是他真實的模樣。

喬辛鬼使神差地將手指停在顧淞的臉側,又問自己,是這樣的嗎?顧淞的本性是可憐的嗎?

他想著出神,視線又落回去,卻看到顧淞已經睜開眼,那雙琥珀色的虹膜,正將毫無防備的自己包含其中。

喬辛猛地收回手。

他以為顧淞會抓著這件事糾纏,卻沒有,顧淞在眼睛恢覆清明的第一瞬間是質問喬辛:“你怎麽在這兒?”

說完,他擡手摸上自己的臉頰,在觸碰到傷口的時候痛嘶出聲。

喬辛從床邊起來,站到了一邊:“別亂動,你的臉剛上了藥。”

顧淞皺起眉,就要坐起來。

喬辛在一旁只是嘴上提醒:“你身上的傷口也上了藥,醫生建議先別亂動。”

顧淞卻像沒聽到似的,下了床,穩了下身形就去了衛生間。

他只是短暫地在裏面停留了一下,喬辛在外面就能看到顧淞幹了什麽,他難以置信地問道:“你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照鏡子看你的臉?”

顧淞又走回來,躺回到床上:“我怕毀容。畢竟這是你最喜歡的。”

喬辛心底火速聚起一股怒氣,又不知道該從何罵起。

“行語呢?”顧淞又問。

喬辛到一旁的單人沙發坐下:“他也受傷了,我讓他去看醫生了。”

“所以你就代替他在這裏陪著我?”

“和他保證了要等他回來再走。”

顧淞輕笑了一聲:“你總是這樣。”

喬辛沒出聲。

顧淞也不在意,仰躺在床上,倒是怡然自得。

一陣沈默後,喬辛艱澀開口:“你們家的這個情況,就沒有辦法解決嗎?”

光喬辛看到有明確傷害的就兩起,到底有多大仇。

喬辛恍惚憶起在四年前,顧淞向他提起自己的出身時,也是有掩飾不住的恐懼和憎惡,難道從那時候起就是顧晉南這個人在針對,顧淞就已經在經歷這些了?

以現在這種架勢,怕是不到你死我活的程度都不罷休,可是真有必要這樣嗎?

“有啊。”顧淞的聲音響起,“只要他死了就解決了。”

喬辛一口氣噎住。

聽到喬辛沒說話,顧淞才又說道:“開個玩笑,我可不想把自己搭進去。我要的是,推倒他的後臺,折斷他的輔助,將他徹底踩在腳下,這樣,”顧淞轉過頭,對喬辛笑笑,“他才再也不能威脅到我。”

見喬辛面色不好,顧淞放溫柔了聲音問:“怎麽,不喜歡聽?”

喬辛搖頭:“沒有,這是你們的事。”

他一面覺得不太能理解,一面又覺得十分諷刺。

他當初還以為顧淞回了顧家,定是紙醉金迷,享盡榮華富貴;可看如今這樣,榮華富貴倒也不錯,可他時時還要擔憂性命安全、時時爭奪揣測。

雖然以喬辛自己的身份來說肯定不夠格,但喬辛仍是覺得他有那麽一點可悲。

尤其眼前顧淞還一副沈迷其中的模樣,更是讓喬辛覺得割裂。

他正發著呆,卻聽到門外一陣敲門聲。

他以為是張行語回來,急忙上前拉開門,卻見是一個面生的年輕男子,他低眉順眼,動作卻幹凈利落,將手中的一個信件遞給了喬辛,便直接離開了。

喬辛滿頭霧水,顧淞在門內看了全程,對喬辛說:“拆開看看。”

喬辛聞言直接打開了信封,一瞬,他的臉色變得難看無比。

眼前是一張顧淞幼時的照片,他渾身濕透,跪在地上,膝蓋前的水泥地上用水漬寫著“小雜種”三個字,旁邊畫了個箭頭,指向被迫仰著臉的顧淞。

這張相片上面還寫著一排未幹的鋼筆字:送你的見面禮,喜歡嗎?

喬辛下意識就把這張照片藏在了身後。

顧淞此刻也察覺到了不對,他看向喬辛,伸出手:“拿過來。”

喬辛搖頭,又猛地頓住:“沒意義的東西。”

“這是我的事情。”顧淞堅定道。

喬辛固執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顧淞的視線愈加灼烈,他才走上前兩步,再三猶豫後,還是將手裏捏皺的照片遞了出去。

顧淞接過,垂眸看了許久,喬辛小心觀察著他的神情,卻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片刻後,顧淞撕碎了手裏的照片,直到裏面那張屬於他的小臉也碎裂成無數塊,才將這些丟進了垃圾桶裏。

喬辛一直都沒敢說話。

相反,是顧淞主動向他開口,還帶了些調侃的意味:“早知道不讓你拆開了。”

喬辛沈默著坐到一旁。

兩人一時無言。

顧淞突然問道:“那塊表怎麽沒戴?”

喬辛在手腕上摸了一下:“總忘了。”

“戴著吧。”顧淞說,“算個念想。”

“嗯。”喬辛回應。

顧淞笑:“怎麽了?我都沒你這麽不高興。”

喬辛擡眸,看了眼顧淞。

憐憫和悲傷幾乎要從他那雙沈默的眼裏湧出,化作綿綿不絕的網,將顧淞纏繞,再困於其中。

如同兩人初遇時,如同顧淞早期向他傾訴時;如置身其外的探視,如感同身受的共情。

顧淞止住聲音,他轉過身子,側躺在床上,用一只手遮住雙眼。

“別這麽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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