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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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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往前走

顧淞在到家門口之前都還是笑著的,但當他看到蹲在門口的一個白色身影時,臉色不自主地黑了下來。

時玉書看到喬辛身邊的顧淞也是一楞。

當下這幅場景,如同把他們三人腦海中的記憶覆刻了出來。

顧淞還未和喬辛確認戀愛關系之前,就已經看時玉書不順眼了,不過是賣乖討巧的學生,還經常死皮賴臉地來家裏找喬辛。

而且尤其會利用自己的可憐,蹲在門口等喬辛更是他常用的招數,只要喬辛看到他這幅樣子,就絕對會拉他進家裏,甚至還會同意留宿。

而他一旦住進來,喬辛就會刻意拉開和自己的距離,把自己叫做什麽“老家弟弟”。

回到現在,喬辛的習慣也仍未改變,他當即撤開一步,拉開了和顧淞的距離。

顧淞的臉色又黑了一層。

“老師,他怎麽跟著你?”時玉書站起來,有些倉皇地問道。

顧淞冷眼瞧著時玉書,仿佛自己才是該質問的那個。

“剛剛我出了點狀況,他因為我弄得手臂受了傷,我帶他回來處理一下,很快就會讓他走。”喬辛耐心解釋說,又問道,“你怎麽蹲在外面?不是給了你鑰匙嗎?”

此話一出,雙方立場瞬間轉變,顧淞帶著些憤怒的質疑看向喬辛,時玉書則消去了方才的慌亂,重又冷靜下來。

“我到門口才發現鑰匙丟了。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說著,時玉書委屈地癟了下嘴。得到了顧淞的一聲冷笑。

喬辛單手翻了下口袋,掏出手機才看到屏幕上密布的蛛網裂痕:“應該是不小心摔壞了。”

時玉書接過的紙箱,喬辛在身上口袋裏找到鑰匙,推開門進去,順便問著時玉書怎麽突然要來。

看兩人一唱一和默契得緊,落在後面的顧淞則成了多餘的那個,他黑著臉跟了進去,倒也沒忘把門帶上。

“你說要請我們吃飯,我開心,就想來找你。”時玉書說著自己沒打招呼就來這邊的理由,又問道,“這個時間你不是應該在上班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說到這個話題喬辛難免有些失落,眉眼郁郁地耷下來,時玉書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有家長投訴,我被辭退了。”喬辛仰臉,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時玉書緊張地湊過去:“怎麽回事?”

喬辛張了張嘴,餘光看到站在一旁的顧淞,又收回話音,沒掩飾話裏的防備:“之後再說。”

接收到顧淞有些受傷的視線,喬辛神色不動地接著說:“我先幫他清理完,你先坐著。”

他帶顧淞進了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先讓他在清水下沖洗幹凈,然後自己蹲下來在儲物櫃裏找藥箱。

寂靜的環境中只留下了水流聲和翻找東西的聲音,片刻後,顧淞的聲音打破了平靜:“我很抱歉,害得你被學校開除,還有其他的事。”

喬辛找到了藥箱,從裏面拿碘酒、雲南白藥和紗布,動作一下也沒停:“當時也有我的責任,是我太沖動了。……昨天晚上,我情緒太激動了,有些話說得有點過。其實我也有錯,不能全推到你身上。”

他把找到的東西放在腿上,然後把藥箱塞回去:“沖幹凈之後就出來吧,我在外面等你。”

喬辛出來後,正逮住時玉書探頭探腦地看衛生間,時玉書被抓了個現行,也沒不好意思,招呼喬辛坐在自己身邊:“你少和他說話,顧淞太會騙人了。”

喬辛覺得好笑:“你少操點心。”

兩人還在說話,顧淞從衛生間出來,徑直坐在了喬辛身邊。

喬辛收了笑,先拿幹凈的毛巾把傷口附近的水分擦幹凈,然後塗上碘酒消毒,灑雲南白藥的時候,顧淞壓著嗓子痛嘶了一聲,胳膊也輕輕顫抖了一下。

時玉書把顧淞方才那聲冷笑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喬辛專心纏紗布時,時玉書坐在另一邊自說自話:“有時候啊,人就不能心軟,因為總會有別有用心的人,會利用這份好心死皮賴臉地纏上來。你說是不是,老師?”

顧淞接上話:“今天這事並非我本意,我只是因為擔心喬辛而不小心傷了自己,一切都是巧合。倒是你年紀不大,已經學會了盡把人往壞處想,心思挺多的。”

“哈?我這是因為親眼見過你幹的那些破事——”

時玉書話說到一半,喬辛插嘴打斷了他們的爭吵,他剪斷紗布上的醫用膠帶:“好了,你可以走了。”

顧淞臉上突兀地出現了受傷的神情,他坐在沙發上不肯起來:“我可以再坐一會兒嗎?”

喬辛沒有看他,將放在茶幾上的藥品和紗布重新收拾到一起,抱著往衛生間走:“說了只是處理一下,你走吧。”

喬辛把所有東西都放回儲物櫃,剛站起來,一個暗色的身影擋在了衛生間門口。

“最後一次。”顧淞站在喬辛面前,“這是我最後一次主動來找你,作為交換,你可以送送我嗎?不要帶時玉書。”

喬辛擡眼看著顧淞,他蹙著眉,也垂眼看回來,帶著些懇求,微微曲著膝蓋,在日光沒有照過來的陰影下,瞧著確實有點可憐。

“到小區門口,之後我們兩個就再也沒有關系了。”喬辛做了最後一次讓步。

顧淞才緩緩嘆了口氣,像是慶幸於得到喬辛的讚同,也像是心酸於喬辛的決絕。

喬辛由得顧淞跟在他身後,先向時玉書說明了自己要跟著一起出去一趟,拒絕了時玉書想陪同的提議。然後和顧淞出門,進了電梯。

他和顧淞並排立著,看著代表電梯樓層的數字一次一次減少。還是顧淞先開了口:“這幾天給你添麻煩了。”

喬辛沒說話,繼續默數著電梯裏的數字。

顧淞沒有在意:“我知道了你對我抗拒的原因,真的很抱歉,不管是以前做的事,還是現在糾纏你的事,以後都不會了。”

“但是如果之後有什麽事情,我能幫到你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

“電梯到了。”喬辛截斷顧淞的話,率先一步走了出去。

兩人又默默走了一截,直到看見小區門口就在對面,喬辛才慢慢說道:“四年了,都過去了。那天晚上之後我又想了很久,我確實忘不掉,也很恨你。但其實我更恨的人是我自己,畢竟腦子不清醒的人一直是我。我把所有情緒都發洩到了你身上,不過是下意識地在逃避自我責任,你別太往心裏去。”

“都過去了,我們之間的也都已經結清了。”喬辛又重覆了一次,“各自往前走吧。”

喬辛這段話很長,長到即使走得再慢,他們也到了小區門口。

顧淞側身看向喬辛,忽然上前把他抱在懷裏。

他無視掉喬辛的掙紮,將他緊緊地摟在臂彎中,他將下巴搭在喬辛的肩膀上,鼻息撲在喬辛的後脖上,他輕聲說著:“再見。”

顧淞話說完之後,就放開了喬辛,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喬辛再從電梯裏出來時,就看到時玉書從家門口跑過來,他抓著喬辛的兩個手,指揮他轉動身子,一臉緊張兮兮地問:“顧淞沒把你怎麽樣吧?”

喬辛失笑:“大白天的,能怎麽樣啊。”

“你這裏怎麽了?”時玉書突然攤開喬辛的手,看到上面一片暗紅結痂的擦痕。

喬辛把手抽出來,一邊進門,一邊把自己那天和顧淞出去吃飯的事情簡單概述了下,自然而然地省略掉了自己失態大哭的部分,直到自己說完後,時玉書還是一臉認真的表情。

喬辛在他眼前晃晃手叫他回神:“所以說,他把錢也還了,還答應我再也不來找我了,兩全其美。

“等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記得在天和面前給我幫腔。”

“我怎麽總覺得他沒安好心。”時玉書一副思慮過頭的樣子。

喬辛安慰:“反正都過去了,以後又不再見面,再不好的心思也用不到我身上。您就想開點兒,別操心了哈。”

時玉書沒理會喬辛話裏打趣他的意思,又繼續愁容滿面地問道:“那你被辭退是怎麽一回事?”

喬辛看時玉書那雙眼睛,因為緊張睜大了不少,似乎都能看到睫毛在顫巍巍地發抖,他突然一巴掌呼在時玉書頭上,讓他向沙發上倒去。

“你的腦袋是怎麽撐得住你一天操心這麽多東西的?”

時玉書掙開了喬辛的手掌,又怕傷到他手上的傷口,松松攏住給推開,不滿地抱怨:“我就是擔心你啊。”

時玉書的頭發因為剛才的打鬧亂糟糟地蓬起來,再搭上一雙黑漆漆的眼和耷拉下來的眉,活像小區外面兩個月大的小流浪狗,因為被狗媽媽強行斷了奶,所以特別擅長追著路人要火腿腸。

喬辛不好意思地放軟了語調:“我沒事的,這次和那次不一樣,你別擔心啊。”

那次自然指的就是喬辛被學校開除的事情。

學生們嬉鬧中不經意的幾句話,經常如同魔咒一樣盤旋在喬辛的腦海中,強烈的自我厭棄和愧疚幾乎逼得喬辛喘不過氣。

忘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喬辛逐漸變得害怕出門,再加上偶爾會有討債的人來,更讓他恐懼外人的到來。

於是在聽到外面響起的敲門聲時,喬辛的第一反應是躲到桌子下面,但隨著響聲越來越大,時玉書呼喊的聲音也從門那邊傳來。

喬辛不可置信地拉開門,穿著校服的學生站在那裏,他繃著臉沒有說話,將手上的書包拉開。

揉皺的紙團、五顏六色的紙張、折起的筆記本、幾沓現金……

這些東西被統統倒在了喬辛腳前。

“我讓所有說過你壞話的人,都寫信道歉了。”時玉書把大張口的書包也丟在地上,“錢是我自己攢的,給你。”

喬辛蹲下來撿起地上的東西就往書包裏裝,然後把書包塞到時玉書手裏,推搡著他的肩膀,讓他趕緊回家。

還未成年的時玉書掙紮不過,在喬辛關上門之前,用手抵住門框,他站在透著光的樓道裏,用僅存的縫隙和藏在陰暗中的喬辛對視: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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