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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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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易曲不理他,轉身就走,不管受到怎樣“禮遇”,她總是要回到那個醫館。半途而廢不是她的性格,且剛才她雖然沖動,卻也註意到那家叫做結廬醫館館裏,並沒有一個坐堂的大夫,看來主事的不在,也許事情還沒那麽糟糕。

“等等,你去哪?”

“回醫館。”

“哎哎,你還敢回去?”

“餵……”

易曲已經是快著腳步走了,果然那朱大夫並不在,醫館裏依舊是個女藥童,而那一群人已經是不在了。那女藥童見易曲又折回來先是錯愕,繼而表情防備。

“師傅?你回來了。”那藥童卻突然變了神色,一臉笑嘻嘻的越過易曲往後迎過去。

易曲一回頭卻見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易曲回頭:“朱大夫?”看來是出診回來。

那朱大夫眉頭一皺:“你來幹什麽?怎麽?還要來砸我醫館?”

……

易曲心中一沈,有些咬牙切齒,易霸王,你到底是得罪了清渠縣多少人。

“師傅,剛才她還在醫館裏和一群人打架了。”

“那是她冒犯在先。”易曲這人雖是有些孤高冷傲,此刻卻不得不辯解了,再這樣下去她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我今日來這裏……只是想求您收我為徒,在這裏謀一份差事。”

朱大夫一楞,她倒真沒想到這易曲會提這樣的要求。

“你懂藥理?識草藥?”那朱大夫也沒多難為易曲,也算個心胸開闊的人。

“懂得一點點,但是我可以學。我……”易曲指了指剛才那女藥童,“不比她差。”

那女藥童聽說,雙目一瞪。朱大夫放下藥箱搖搖頭:“你走吧。”

易曲並不灰心:“請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我會識得所有常用藥草,記住每一種藥草的功用,到時候還請您能答應我的請求。”

朱大夫揮揮手:“你走吧。”

易曲笑笑,作了個揖,告退出了門。

只是在這一個月之內,她必須要找份能夠維持生計的工作,然而當她轉了一圈圈一趟趟時候,才發現這個易小霸王在這清渠縣得罪的人還真不少。幾乎到哪裏都能找到一個冤頭債主。不是砸過人家店鋪,就是調戲過良家夫男。

然而俗話說天無絕人之路,幸好這清渠縣還算個富庶之地,這富庶之地不僅限於水源豐富盛產魚米,更有四周壁立千仞,一條運河經過這裏,來往貨物量人流量也極大的,因此裝載的工人也必少不了。

幸好一處搬米招工的工頭以前也是個混混,易曲曾經誤打誤撞幫過她,因此也就得了個空,填補了一份差,一天如果搬運的多能拿十幾個銅板的工錢,中午管飯。

工人中也有不少認識易曲的,見平日裏這易小霸王突然間轉性了,都吃了一驚,只是誰也不願意跟她說話,誰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發什麽瘋。

易曲也樂得一個人自在,反正也不熟,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和他們誰之間以前有什麽恩怨,若是曾經的易小霸王調戲了其中的哪個女人的夫侍,自己還真沒臉在這裏做下去了。

只是當一袋足有一百斤的米袋壓在肩上時,易曲只覺得整個人腰一沈,整個人一個踉蹌,差點軟倒在地。

一旁已經是有些膽大的人取笑起來:“易小霸王,是不是身子都被柳眠巷那群小騷蹄子掏空了?”

易曲咬咬牙,並不理會,扛著米袋走了出去。那些人見她沒有反駁也甚覺無趣,自去扛自己的米袋。

一個上午過去,終於到了吃飯的時間,易曲卻覺得渾身都如散架一般,手抖得要握不住筷子。端著盛了飯與幾片零星著點兒肉末的白菜的碗,手抽的控制不住的在碗沿顫著敲出了幾聲響。

易曲使勁攥了攥筷子,勉強壓下了不受控制的抖動,就著碗邊扒了兩口飯。皺皺眉,難吃的幾乎要讓她咽不下去。她本身雖不是嬌生慣養,吃的卻都是精細的食物,然而此刻她也顧不得這許多。吃完後還要繼續工作,不管怎麽說,這一個月她也得堅持下來。

勉強壓下最後一口飯,易曲擡擡頭看看一輪當空紅日。心中想到醉心,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用飯,還沒有等她緩過勁來,一下午的工作又開始了。

日頭偏西時,終於結束了,易曲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過來的,這身體雖然有力年輕,但畢竟從沒做過這等苦力,這一天下來沒有把易曲壓垮全是靠著她的毅力了。

看著手裏十幾文錢,易曲嘴角凝起笑意,雖是第一日,她做的也並不比別人少。且一想到那青葵村之中還有一座篷房一個人,她便覺得心裏溫寧起來。

易曲手裏緊緊攥著十幾文錢,一下工心早急著步子往回走去。

走到一處,忽然想起一事,又折轉回來,看到李秋涯家的包子鋪果然還有人。

“拿三個素餡兒包子。”

“好叻,您稍……”那李六子擡起頭來,突然結結巴巴起來,“易……易……”

“李秋涯說你病了,怎麽還出來賣包子。”

“我們這種人家,那點病哪能就在家裏躲著。”李六子一面用油紙幫易曲包好,一邊心裏犯嘀咕,難道這易小霸王真的轉性了。

易曲一邊收了包子一邊摸出三文錢給她,李六子卻不敢要,只說昨日十分感謝。易曲卻已經是撂下三文錢自己笑著走了。只剩下李六子看著那三文錢發楞,這易曲……第一次吃飯給錢……

她註意到昨日醉心似乎是喜歡吃她們家的包子,誰知道她中午不在他有沒有好好吃飯。

易曲一路快了腳步,走到快入村子的時候,在那蘆蕩邊的清水處用水洗了把臉,又撣撣身上的灰塵,直到看起來沒那麽糟糕才往回走去。

臉上那被揍的一拳,和自己打自己的一巴掌是無論如何也瞞不過去的了。嘴角那一塊還好,自己打自己的那巴掌真是打的狠了,剛才清水一激疼得她渾身一個激靈。

“醉心?”易曲回到家裏時,卻見門緊閉著,看來並不在家,又不知道去哪裏渾忙去了,總是閑不下來。

正要去找,一回頭卻見醉心正提著一只籃子回來,見易曲正站在門口,忙快了兩步。

易曲低頭一看,唔……不是蒲公英。

“這是什麽?”易曲指了指籃子,醉心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臉上現了訝然,直直盯著易曲的臉。

易曲只做不見,從懷裏拿出那裝著有三個包子的油紙帶,笑道:“看我給你帶回來什麽?”

一邊從他手上接過籃子,一邊把尚帶著些熱氣的包子塞到醉心手裏。從尚在呆楞的醉心手裏拿過鑰匙,自己先開了門。

醉心低頭看著手中還帶著體溫的三個包子,心裏只覺得千般滋味湧上心頭。

易曲進了屋放下籃子,一邊除去自己的外衣,揭開鍋裏面果然有捂熱了的熱水,只是看看竈臺上的碗卻並沒有什麽痕跡,易曲皺皺眉,探出頭來:“你沒吃午飯?”

醉心搖搖頭,手裏緊摟著油紙帶,還帶著易曲的體溫。

“真的沒吃?”易曲瞇眼。

醉心咬唇,已經不知道該是點頭還是搖頭,他的意思是……沒有沒吃。

易曲指指他手裏的包子:“快些吃吧,我洗個澡。”身上有些粘膩的難受,右肩處火辣辣的痛。

醉心聽說就要去幫易曲弄水,易曲擋了他:“我自己來,你先去外面吃吧。”

醉心捧著包子慌忙幫易曲掩了門,退了出來。他甚至沒辦法問妻主……她臉上的傷,就算他可以說話怕也張不了這個口。

醉心坐在外邊的涼石上,看著天邊一輪剛剛升起的白月影子。卻聽得門吱呀一聲,又見易曲穿著打開門,醉心慌忙站立起來,易曲拿了件衣服又提著個矮凳站在醉心面前:“這石頭涼氣重了些,小心著涼。”說完又自己掩了門進屋去了,只留下醉心一人帶站在原地咬著嘴唇,眼中有些濕潤。

易曲一面輕手脫去衣物,只覺得右肩的衣物都粘連在肩膀上,扯下衣物時只覺得連手臂都擡不起來。腰椎就如浸了醋一般酸軟。

易曲苦笑,今天她可真算是狼狽,扯扯嘴角,尤其是臉邊那一塊,一種腫脹的刺痛更提醒著她醉心曾受到怎樣的待遇。難怪他會對她如此恐懼。

廢了十二分力氣才把自己清理幹凈,收拾好衣物,易曲端著一桶汙水倒出了門,卻見醉心抱著那件衣物局促的站著,包子也沒吃。

易曲走過來:“怎麽不吃?”

易曲拉著他坐了下來,自己則有些癱軟的半坐在石頭上,側躺著臉看著半低著頭的醉心,聲音裏有些疲累:“那個‘林’字會寫了麽?”

醉心眼神猝亮,點點頭。

易曲笑起來,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半攤睡在大石上:“你先吃完了,我再看看你寫的怎麽樣。”

醉心咬咬唇,點頭同意,微微垂下睫毛,一口口啃起來,包子已經有些涼了。等他終於啃完一個,擡起頭來時,卻看見他的妻主……竟然半靠在那塊石頭上闔上了雙目,似是睡著了。

醉心一呆,卻看見易曲濕發微垂,一張臉上嘴角淤青,面頰腫脹的老高,眉宇間有極深的疲倦。以前他也不是沒見過妻主這樣帶著傷回來,只是從未這樣近著看過。妻主以前每次帶著傷回來的時候,總是打他,罵他果然是個掃把星。如今……她卻給他帶著吃的回來。

他知道這裏離鎮上不坐船的話不算近,按理這包子早該冷透了,但是妻主給他的時候分明還有熱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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