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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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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棉花

【照顧好自己。】

【好好努力,往上走,往高處走,往更好的方向走。】

這兩句話讓蘇音空洞的眼漸漸變得有精氣神,她沈思一陣後,下床把那瓶被她扔到地上的藥撿起來,將其放回枕邊。

下次再犯病,她不會不吃藥了。

然後,她坐到床上,她看上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很平靜。但其實,她還是特別難過,可她又能怎樣呢?

她拿出手機,回覆:【姐,我會的。】

淡淡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蘇音伸手接住那點微弱的光,她把光握在手心,握住了最後一點希望。

她仔細想想後發現,她對這個世界,還是有點念想的。

十六歲的夢想,她還沒有實現。

蘇音對自己說:“我知道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麽了,好好努力,我要往上走,往高處走,往更好的方向走。”

那個在她小時候救過她的人,在剛才,救了她一次,在此刻,又救了她一次。

那晚過後,蘇音沒有頹廢,她打起精神,瘋狂地埋頭於工作,她不喊累,她看上去很樂觀,很快樂。

別人都說:“蘇工是個戰士。”

但沒有人知道,每分每秒,蘇音的身體裏都在下著一停不下來的大雪。

這場雪的名字叫做:

錯時空相愛。

主角是:

三十三歲的許傾塵,和十六歲的蘇音。

-

半年後。

蘇音去莊安鎮下現場,對接完施工後,在回程路上,她收到了組長的微信消息:【蘇工,院長讓你跟他去參加一場宴會,他說免不了要喝酒,讓你去給他擋酒。】

蘇音不知道自己哪裏又得罪Eden了,他又要幹嘛。

蘇音這幾天連軸轉,已經累得暈頭轉向,但她時刻謹記虞枝的話,不要得罪這位全世界最小心眼的人。

蘇音回覆:【好。】

組長立刻把宴會位置,以及開始時間發了過來,蘇音瞄了一眼,靠在車椅背上繼續睡覺了。

她太累了,累到只想睡覺,以至於她忘了今天是幾號。

今天是:2019年11月20日



晚上八點。

蘇音按照導航來到宴會地點,宴會不在酒店裏,而是在一棟私密性很強的獨棟別墅內,但令蘇音感到奇怪的是,別墅內安靜得可怕,根本沒有舉辦宴會的跡象。

蘇音懷疑是不是走錯路了,她往四處看,最終在別墅二樓陽臺看見了Eden。

Eden朝她招手,示意她進來。

蘇音點頭。

別墅大門敞開,蘇音穿過花園往裏走,在快走到泳池時,她呼吸一頓,再也無法往前邁一步了。

枯樹旁,站著一個女人,她拎著半瓶洋酒,專註地看著夜空,天特別冷,她的手凍得通紅,指節卻白得瘆人。

蘇音盯著她的手,盯著她手背上一條性感的青筋一路延伸到指節的鉆戒處。

這枚鉆戒,真好看啊。

蘇音又想起那天,洛航單膝下跪,給許傾塵戴上了這枚戒指。

真痛。

但蘇音的心早就麻木了,這點痛對她來說不算什麽,她笑了笑,朝許傾塵走過去。

許傾塵看見蘇音了,她平淡地看著她,沒有任何表情,但看著看著,她皺了眉。

在許傾塵皺眉那個瞬間,蘇音的身體一晃,她把已經邁出一半的左腳縮回去,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說:“老師,你別皺眉,你不想我過去,我就不過去了。”

許傾塵的眉頭越皺越緊,她應該是醉了,不然,她不會一直這麽盯著蘇音看的。

她的眼神裏,有三分委屈,三分幽怨,三分恨。

還有一分,是愛。

可惜夜太黑了,可惜蘇音往後退了兩步,不然,蘇音就能把許傾塵的眼神看清楚了。

但蘇音不敢越界,所以她錯過了,她沒看見,她只是一小步,再一小步地往後退。

小步,是因為不舍。

退,是因為尊重,愛惜。

蘇音一直往後退,退到許傾塵的眉頭好像舒展開來了,她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這才敢用力去看許傾塵,用力記住她的臉。

許傾塵一定是真的醉了,她竟就任由蘇音這麽看著她。

不喝酒時的許傾塵不是這樣的。

究竟。

清醒時的許傾塵是真實的,還是醉酒時的許傾塵是真實的呢。

這太難判斷。

別墅二樓,Eden關上窗子,他轉過身,抿了口酒,說:“感情這東西,外人誰都使不上勁兒。”

洛航摸了摸下巴,笑道:“這倆人,有意思。”

Eden饒有興趣地問:“哦?怎麽說?”

洛航拿起沙發上的抱枕,使勁打了一拳,然後,他沖Eden挑了挑眉。

Eden:“我不懂。”

洛航走到Eden身邊,說:“她們兩個人,一個心裏有氣,憋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想發洩出來了,但是…”

他看了Eden一眼。

Eden秒懂,接著洛航的話說:“但是另一個,比王八還能忍。”

他們相視一笑後。

Eden說:“一拳打在棉花上。”

洛航接著說:“這氣永遠消不了。”

他頓了頓,側頭去問Eden:“做你們這行的,定力都這麽強嗎?”

Eden笑道:“她可比我強多了,我忍不了,我是一點都忍不了。”

他笑著搖頭,繼續說:“或許,我們和傾塵約定的事,用不了幾年就能實現了。”

“是嗎?”

Eden肯定道:“有定力,有耐力,有實力,她一定行。”

洛航想了想,說:“塵塵幫了我們這麽大的忙,我們也應該還她點什麽吧。”

“哦?你有什麽想法?”

洛航邪笑兩下,“小火苗沒意思,沒一會兒就熄滅了,咱得把這火往旺了燒,最好燒到澆都澆不滅才好,過一段時間,我打算…”

他貼在Eden耳邊,把他的主意說了出來。

Eden:“這也太損了吧?”

洛航:“損點兒怎麽了?總比倆人變成老太太了,還這樣拉扯強吧。”

Eden讚同洛航的說法,但他想了想,還是糾結道:“但是傾塵能同意嗎?”

洛航篤定道:“放心吧,她一定會同意。”

“為什麽?”

洛航走到窗邊,盯著樓下的兩個人,說:“因為她比我們更想知道,這棉花,究竟是真棉花,還是假棉花。”

說完,洛航打開窗戶,朝樓下喊道:“外面太冷了!快進來吧!”

許傾塵無動於衷。

蘇音仰頭,當看到洛航時,她眼神痛了一下,但她掩飾地很好,她禮貌地朝洛航點了下頭,之後輕聲對許傾塵說:“老師,你回去吧,我就不進去了,我看你進去,我再走。”

許傾塵靠在樹上,用掌心揉頭,她一個眼神都不給蘇音,提著酒瓶就往前走,但這幾步走得搖搖晃晃,看上去隨時都要跌倒。

蘇音不放心地往前跟了兩步,緊張地囑咐說:“慢…慢點。”

許傾塵還是不理她。

蘇音緊抿唇,不跟了。

許傾塵繼續往前走,但沒走兩步,她眼睛一濕,突然轉過身,大聲朝蘇音吼道:“滾!你給我滾啊!”

蘇音也不惱,她好聲好氣地說:“好好好,我滾,我滾,老師,太冷了,別感冒了,你快回去吧。”

蘇音越是這樣,許傾塵臉上表情越是憤怒。

蘇音以為是自己的出現才讓許傾塵這麽憤怒,她不想許傾塵生氣,於是,她說了聲“抱歉,打擾了”,轉頭就走了。

見蘇音走得堅決,許傾塵仰頭喝了一大口洋酒,烈酒入喉,她臉上的憤怒以及其它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漸漸消失,她又恢覆冷漠了。

她眼神清明。

她好像,並沒有喝醉,她一直都是清醒的。

又一拳,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冰山短暫爆發一次後,又往身上裹了一層厚厚的冰。

許傾塵笑了,她在笑自己。

三十八歲的她,在三十八歲的第一天,鬧了場笑話。

是受過的傷還不夠深嗎?

為什麽,為什麽腦袋還是會偶爾不清醒,竟然會愚蠢地想要走回頭路。

往前走吧,幹脆利落地往前走吧。

許傾塵站在冷風裏,在心裏把自己痛罵一頓後,她堅定地走回別墅裏。

二十分鐘後。

Eden見許傾塵一直冷著一張臉,問:“需要我把她喊回來嗎?”

許傾塵臉上表情又冷了一個度,她嚴肅道:“Eden,以後能不能不要再自作主張地把她叫來,我真的不想再見到她了。”

Eden:“真心話?”

“嗯。”

Eden連連點頭,“好好好。”

許傾塵久久站在窗邊。

Eden和洛航對視一眼後,默契地笑了。

如果真的不在意,那見與不見,其實也無所謂了。

或許。

這把火,得快點燒了。

-

別墅外。

蘇音本來都走了,但她又折了回來,因為,她記起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她蹲在墻邊,撿起一根樹枝,在地面畫了一個大大的愛心,之後,她專註地在愛心裏面,寫了祝福語:

老師:

三十八歲生日快樂,願你幸福!歡喜無憂!

蘇音沒有忘記許傾塵的生日,在這天快要結束時,她終於想起來了。

不算晚。

既然沒機會親口對你說聲生日快樂,那便寫給天,寫給地,寫給你。

寫完後,蘇音笑著說:“老師,生日快樂。”

她想許傾塵一定能看見她的心意。

2019年11月20日23:00左右

長水市忽降暴雪,這場雪,比下在蘇音心裏的那場雪還要大,蘇音對許傾塵的祝福,被無情地淹沒在雪裏。這真摯的祝福,只有天知道,只有地知道,只有蘇音知道。

蘇音安慰自己說:“沒事。”

雖然二十四歲的蘇音和三十八歲的許傾塵錯過了,但十六歲的蘇音沒有。

因為。

在錯位時空,十六歲的蘇音正和三十三歲的許傾塵至死不渝地相愛,她們會一直相愛,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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