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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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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發瘋

屋外,蘇音倚在墻邊,許傾塵尖厲的哭喊聲撕扯過她的心臟,她順著墻壁滑坐在地,掏出隨身攜帶的藥瓶,幹吞了幾粒藥,她不想待在這,可她雙腿發軟,根本邁不動步子。

許傾塵哭得慘烈,蘇音卻毫無憐憫之意,她面容緊繃,額角青筋暴起成蛇形,欲炸裂。剛才那一幕,讓她身體中最後一絲熱血,死了。

蘇音緩了緩,起身走。

誰知,行走時不輕不重的腳步聲鉆進屋內許傾塵的耳朵裏,這聲音,堪比最後的希望。

許傾塵追了出去。

她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跌跌撞撞,根本不顧姿態有多不堪,她失去理智了。

蘇音正要進電梯,許傾塵猛地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進電梯。蘇音掙脫,但沒掙脫掉。

許傾塵淚水破裂流滿面,失控到連表達都吃力,她語無倫次道:“不是…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真的不知道。”

蘇音用厭惡至極的眼神看著她。

許傾塵登時喉間一哽,緊攥蘇音的手腕,弓著身子笑臉相迎,懇求說:“音音,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看著我。”

蘇音面孔冷漠,用力將許傾塵甩開,“滾開!別碰我!”

力很重,許傾塵跌倒在地,她癱坐,雙手撐地面,低頭不起,她卑微至塵埃,伸手去抓蘇音的褲腳,聲音已殘破。

“我喝多了,我以為那是你,我不知道是賀…”

她說不下去了,提起這個名字,她就回想起剛才,頓感一陣不適,她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差點嘶叫起來。

再多說一個字,她就會發瘋。

她抱住發抖的自己,受驚般地搖頭,雙眼瞪得極大,眼底瞬間沖出血。

這紅,刺眼。

蘇音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神陰冷,她從褲袋掏出紙巾,抽出一張,使勁去擦許傾塵碰過的手腕,用令人脊背發涼的聲音說:“你臟透了。”

聞聲,許傾塵劇烈咳嗽,咳到差點嘔出血,她捂耳,自欺欺人地當作聽不見,但蘇音的口型還是殘忍地鉆進她的眼,她聲嘶力竭地張開嘴,卻哭吼不出任何聲音。

蘇音恨意滿滿,對著她連說三遍那四個字,“你臟透了”。

每個字,都剜在許傾塵心口。

許傾塵的手從耳移向發間,死死地撕扯頭發,她拼命地怨恨自己,折磨自己。

她快窒息了。

蘇音向後退,踩在那束玫瑰上,她嗤笑,“你知道我今天來是要做什麽嗎?”

她停頓一下,自嘲道:“我是想送你花,還想試著跟你重新開始,真夠可笑的,呵,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跟你重新開始。

這幾個字,直接將許傾塵的眼淚逼出,她滿眼是悔,揮拳重重砸向頭,她哭喊道:“是誤會,不,也有我的錯,我真的以為我親的是你…”

“夠了!”蘇音打斷她。

蘇音極力克制,忍耐到滿眼通紅,“我不管是不是誤會,許傾塵,你用不著解釋,我不想聽,我一個字都不想聽!”

她不留情面地轉身。

下秒,許傾塵迅速起身,用盡全力死死抱著她,不讓她走。

她們廝扯在狹小空間。

許傾塵瘋紅了眼,死都不撒手,言語中已有些瘋癲,“音音,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對你好,我會補償你…”

“放開我!”

“操!”

蘇音扯住許傾塵的襯衫,向前發力,想推開她,但許傾塵徹底瘋了,她將蘇音拽進屋子,關門上鎖,擋在門口,雙眼發直,木訥道:“別走,好不好,我求你了。”

蘇音發出低沈笑聲,“許傾塵,你到底想幹什麽!你自己瘋還不夠嗎!你非要把我逼的和你一樣瘋是不是!”

蘇音的憤怒,片刻喚醒許傾塵的理智,她雙唇哆嗦著,討好道:“音音,你別生氣,我錯了,我不該那樣,我再不發瘋了,我冷靜了,你聽我跟你解釋行嗎?”

蘇音很累了,她不想再表現出任何情緒,無論是憤怒還是什麽,都不想再有了。

她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因為,只要看見許傾塵這張臉,她就感覺惡心。

許傾塵:“我喝酒了,回來時我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我不知道他是怎麽進來的,當時我還在做夢,沒有半點防備,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稀裏糊塗地把他當成你了。”

她撇去所有自尊,甚至可以笑著接受蘇音鄙夷的神情,只為求得原諒。

她再次乞求,“你還在意我,還愛著我是不是,不然你也不會來找我了,音音,一切都是誤會,我們還是可以重新開始的,是不是,是不是啊音音!”

許傾塵嘶啞著嗓子,無聲痛哭。

蘇音卻沒有任何感覺了,她不想去追究是否是誤會,沒必要了。誤會可以解開,心中的結,永遠解不開。

蘇音無法描述那一眼時的心情,踩爛的不止是玫瑰,還有她最後燃起的一絲信念,她不會再心軟了。

蘇音眼神沒有焦點,聲音冷硬道:“他犯法了你就報警,你去找警察,你跟我解釋這些有什麽意義,我幫不了你,我不是十六歲了,做不出一沖動就想拿刀去捅他的事了。還有,你以為我會信嗎?是男是女你分不清嗎?跟他說我愛你的人不是你嗎?許傾塵,是誤會也好,不是誤會也罷,都不重要了。只要我看到你,就會想起那些骯臟的畫面。所以,我們到此為止吧。”

蘇音的決絕,又刺激到許傾塵了,許傾塵不願相信,她一瞬跌進痛苦深淵,只有蘇音能救她,於是她哭著向蘇音求救。

“我愛你,我愛你啊。”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她雙手擡起,嘗試去握蘇音的手。

蘇音皺眉,像躲瘟疫一樣躲掉。

許傾塵肩膀佝僂,用絕望沙啞的嗓音說:“可是你愛我,你是愛我的啊,如果沒有這件事,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你知道我有多期待這一天嗎,音音,我很愛你,你別不要我。”

蘇音目光森冷刺骨,從她眼裏,再也找尋不到半點溫度,她嘴裏吐出的每個字,都裹著一把刀,“你憑什麽覺得我會要一個離過婚的女人?”

瞬間,如同五雷轟頂。

許傾塵直直地看著蘇音,咬住慘白的唇,可憐道:“離過婚怎麽了?”

蘇音厭棄地打量她幾秒,當許傾塵的眼淚滾到下眼睫時,蘇音沒有半分心疼,而是滿臉憎恨道:“我嫌你結過婚,嫌你臟。”

許傾塵吞了玻璃片,像死了般沈寂。

蘇音往外走。

許傾塵不讓她走。

蘇音不耐煩了,她用力推許傾塵,欲出門,許傾塵急了,緊抱住蘇音的腰,嘶聲大叫出來,“你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你不能走!我不會讓你走的!“

一氣之下,蘇音一拳砸了門。

“你到底要幹什麽?”

許傾塵絕望無助地流淚,痛不欲生道:“我愛你啊,我愛你我有錯嗎?”

蘇音嘴角勾起輕蔑弧度,滿臉都是煩躁,“你聽不懂嗎!許傾塵!我他媽嫌你臟!”

說完,她手肘發力,將許傾塵撞到一邊,奪門而出了。

許傾塵重重跌在地上,她不哭了,也不喊了,她深深低頭,當看到已經解開的四粒紐扣時,腦海中登時閃過那一場景——

她回應了賀舟的吻。

一瞬,許傾塵臉上露出青灰之色,她發出一聲瀕死的慘叫,邊哭邊扯身上的衣服,她有多悔恨,就有多瘋。

她沖進浴室,打開淋浴,水流滑過她的身體,她眼底一片死灰,不停地說:“臟了就洗一洗,會洗幹凈的。”

夜又長又黑,她一遍遍地去洗,洗著洗著,她便掉進萬丈深淵,變成了一個瘋子。

早上將近五點,她給蘇音發了條短信:【我洗幹凈了,我不臟了,你還要我嗎?】

發完短信,許傾塵蜷縮在床邊,驚恐地環顧四周,她幾乎每隔幾分鐘就要檢查一遍門鎖,然後,再繼續回到床上,蜷縮。

她看上去不瘋了。

可是,當她又一次去檢查門鎖,經過沙發時,她腦海中突然閃過昨晚的事,她蹲身,將頭埋在膝上,緊緊抱住,她試圖忘記那些事,但那一幀幀畫面,像刻在腦子裏一樣,她忘不掉。她又開始扯衣服,又沖進浴室去洗澡。

她說:“會洗幹凈的,洗幹凈了,音音就能愛我了,我們就能重新開始了。”

只有自我麻痹,才能自我拯救,她還想自救。因為她還在期待,蘇音會來愛她;還在期待,她們還能重新開始。

-

蘇音在公園長椅坐了一夜,早上,她坐了最早一班船回了市南。

她沒什麽變化,看上去和往常一樣。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不一樣了。她似乎,感受不到太陽的溫度了。

真冷,比蘇曼眉拋棄她那天還要冷。

蘇音平靜地回到家,在桌子前坐了很久很久,坐到雙腿麻木,她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盒子,盒子裏裝著一樣東西。

一支女士香煙。

這支煙,是十六歲時,她一次沖動之下去找許傾塵,趁她不註意,偷偷撿起並藏起來的。

蘇音一直留到現在。

煙上那處咬痕早就不見了,煙也潮濕發黴的不成樣子,壞掉了,肯定不能抽。

可蘇音非要試一試。

她把煙含在嘴裏,邊吸邊點燃煙,好不容易點著,她只吸了一小口,就嗆得要命。

這煙,真不能抽。

蘇音把煙摁滅,捂臉笑了半天。

看吧,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早就知道結果,還非要試。

賤不賤。

蘇音拿起手機,編輯一條短信:【臟了就是臟了,我不要。】

然後。

毫不猶豫地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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