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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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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感覺

第二天,許清詞給蘇音發信息,說很久沒見面了,哪天約著見一面。

於是,她們約在下午見。

地點是一家燒烤店。

這家店在一中附近,是老字號了,以前每逢假期,她們常來吃。

蘇音胃口不好,不太想吃東西,她單純是來見許清詞的,但她到了以後才發現江佑也在。

下午兩點,不是飯點,可店太火,人爆滿,她們便去店外邊支了張桌子,圍著桌子坐下。

大熱天,蘇音穿一身黑,頭上還壓著一頂帽子,許清詞看著就悶,說:“音音,帽子摘了吧,太熱了,等會兒該頭疼了。”

江佑附和,“是啊。”

蘇音把手覆在帽檐上,遲遲未動,“那我事先聲明哈,摘了你們可別大驚小怪啊。”

許清詞用牙把北冰洋瓶蓋咬開,然後說:“磨磨唧唧的,快點吧。”

蘇音摘了帽子。

這時,許清詞“媽呀”一聲,嘴裏的瓶蓋被吐出去好遠,她誇張地說:“哎呦,這眼圈黑的,都快趕上國寶了。”

蘇音“嘁”一聲。

江佑盯了蘇音一陣,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蘇音,你該不會是為了那誰吧?”

蘇音知道江佑所指是誰,無奈地笑了笑,她沒否認,“是唄。”

江佑略微震驚,感慨道:“真行啊,都兩年多了,你還沒放下她啊?”

蘇音抓了一把毛豆,心不在焉地扒,自我吐槽,“是啊,都兩年多了,還是放不下,夠傻吧。”

許清詞聽得一頭霧水,問:“不是吧音音,你也太不講究了,有喜歡的人竟然也不告訴我?”

她扭頭又對江佑說:“還有你,你是怎麽知道的,你不是喜歡音音嗎,當年還跟她當眾表白,那個轟轟烈烈,我到現在都沒忘。”

江佑踢了下許清詞,“想起那事我就尷尬,八百年前的事你還提,那時候還小,哪懂什麽是喜歡啊,現在我可不喜歡蘇音了啊。”

許清詞拖長音:“哦——”

她手握汽水瓶,呢喃道:“也是,我小時候喜歡過的人,現在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了,如今這年頭,誰能愛一個人好幾年啊。”

江佑笑了,沖著蘇音努努嘴,“她能,她能。”

許清詞一臉八卦地看著蘇音,“音音,你到底喜歡誰啊?”

“我們高中的嗎?”

蘇音把扒好的毛豆塞到許清詞嘴裏,說:“是,是,是。”

許清詞:“幹嘛這麽兇?”

以前蘇音小,對於喜歡同性這件事,她常常難以啟齒,但隨著年齡增長,心理逐漸成熟,關於性取向她坦坦蕩蕩。既然許清詞問了,那她就說了。

“因為我喜歡的人是你姐,一看見你們有幾分相像的臉我就想起她,一想起她我就糟心。”

許清詞張大嘴,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許久後,當服務員把串端上來後,她回過神並說:“喜歡同性是好事啊,但是音音,你怎麽會喜歡我姐啊,你圖啥啊,我姐歲數那麽大,還成天擺張臭臉,好像別人欠她幾百萬一樣…”

江佑聽不下去了,“行了行了,清詞,哪有人這麽說自己姐姐的,你別添油加醋了。”

但她也蠻好奇,便問:“蘇音,你為什麽會這麽專情,這麽喜歡許老師啊?”

蘇音:“感覺。”

她望向遠處,看著一中的幾棟大樓,眼神柔軟,“感覺至上。”

但過會兒,她又說:“說不定等哪天感覺消失了,我也就不喜歡她了。”

“這樣也挺好。”



她們三個擼串喝酒,聊了很多,關於從前關於未來,天很熱,太陽很曬。當蘇音說完她和許傾塵的事情後——

江佑抓住重點,問許清詞:“許老師看著也不封建啊,為什麽會恐同?”

許清詞眉頭緊鎖,認真道:“我爸我媽都封建,我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我姐身上,這下完了,我豈不是這輩子都不能出櫃了?”

江佑無語道:“我們在說蘇音的事呢,你怎麽還先擔心起自己了。”

許清詞愧意滿滿,連聲說:“對對對,現下還是音音的事更重要。”

她思考一陣,說:“對了,音音,那個謝可瑤我知道她,就是她天天纏著我姐。”

江佑也說:“對,她常來班上找許老師,不分場合不分時間地找,挺沒分寸的。”

蘇音扶額,“她有抑郁癥。”

江佑:“那就說得通了,因為謝可瑤有抑郁癥,許老師才會那麽遷就她吧。”

蘇音看著手裏完全涼掉的羊肉串,怔道:“有抑郁癥就得被處處護著,我還有心臟病呢,她不還是照樣狠話說盡?說到底,跟有病沒病沒關系,還是人的問題,孰輕孰重太明顯了。”

蘇音常年不上體育課,也不進行劇烈運動,她有心臟病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

江佑安慰說:“蘇音,以前我喜歡你的時候,也覺得就非你不可了,但是你看現在我不好好的嗎。忘記一個人不難,看開點,兩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等你熬過來以後再回頭看,會發現全都是小case。根本沒什麽是過不去的,那些說過不去的,放不下的,其實都是人的執念罷了。”

許清詞:“江佑說得有道理。”

蘇音斟酌後說:“你們也覺得我應該試著放下她是嗎?”

她們二人點頭。

許清詞說:“我姐太直了,那個謝可瑤也得意不了多久,我姐對她好,純粹是怕她出事。想把直女掰彎,哪有那麽容易,簡直比登天還難。”

“音音,放棄吧,何必在這一棵樹上吊死,我真的不想再看你受苦了。”

蘇音嘆氣,“也是,但是她一個直女,招誰惹誰了,喜歡不上女孩也不能逼著她去喜歡,其實換位思考一下,要是有男生喜歡我,我的反應得比她還大吧。”

許清詞和江佑看透不說透,她們對視一眼,然後唉聲嘆氣。

江佑沒忍住,還是說了,“不管許老師做了多過分的事,你還是替她說話。果然啊,人一旦為愛上頭,就什麽都不計較了。”

許清詞:“對啊。”

“再說了,就算我姐不可能喜歡女孩,但是她對你和謝可瑤就是不一樣,多讓人生氣啊,你不生氣嗎?”

蘇音:“生氣。”

江佑:“蘇音,這場不對等的愛註定是個死胡同,別再往裏走了,除非你想把自己撞死。”

許清詞:“我們是你的朋友,也是局外人,我們看得更清楚,再繼續下去你只會更受傷,所以我們想拉你一把。”

她們意見統一。

她們說得句句在理,蘇音也認同。事實上,蘇音很早就明白了這些道理。

但深愛一個人,根本就顧不上什麽道理。

當愛神降臨時,哪管你是理性還是感性,是聰明還是笨蛋,只要你有七情六欲,全他媽給你按頭到愛河裏。

此刻愛神沒來折磨蘇音,蘇音非常冷靜地說:“我要是再喜歡她,我就是神經病。”

許清詞急急忙忙地拿出手機,說:“不行,我不放心,你再說一遍,我得錄個音,等哪天你又想去犯賤了,我就在你耳邊循環播放。”

蘇音:“誰怕誰啊。”

她接過許清詞的手機,對著麥大聲說:“我蘇音,如果再喜歡許傾塵,我就是神經病。”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我就心臟病突發,當場喪…”

“命”還沒說出口,手機被人一把奪走。

許清詞擡眼,震驚道:“姐!”

江佑楞了一下,也打招呼:“許老師。”

蘇音腦子空了。

她沒擡頭,也沒低頭,僵在空氣裏的手緩慢垂下,餘光落到身旁白色西褲筆直的褲線上,她側頭,死命盯著那條線。

她心說:冷靜,冷靜。

片刻後,許傾塵淡淡道:“不要什麽話都亂講。”

江佑這才意識到不能讓許傾塵站著,隨手拽了把椅子過來,邀請說:“老師,坐下聊聊天吧。”

許傾塵搖頭,“江佑,你跟清詞慢慢吃。”

然後,她對著從始至終一眼都沒看過她的蘇音說:“蘇音,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蘇音聽出她語氣裏的鄭重,於是擡頭,“什麽事?”

許傾塵:“關於你母親。”

蘇音臉色一沈,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道:“什麽,你說什麽?”

許傾塵:“我找到她了,你想見她嗎?”

蘇音輕輕點了頭。

-

長水市市北碼頭往一偏僻路段延展,靠海邊,有一村莊,大量紅磚瓦房錯落排列,唯有村西一二層小樓格外引人註目,許傾塵將車停在院外,說:“她就在裏面。”

蘇音呆坐。

她問了句:“你怎麽會知道她,你是怎麽找到她的?”

許傾塵:“之前,有人給我看過你母親的照片,我記得她的模樣,這麽多年過去,我還是能一眼就把她認出來。”

蘇音:“那你是怎麽找到她的。”

許傾塵沒說話。

蘇音沒再問,她打開車門,大步往院裏走,許傾塵沒有下車,她坐在車裏,失神地盯著蘇音的背影,驀地想起兩年前的某天——

那是蘇音退學不久後,許傾塵心情低落,再加上傷未痊愈,她便窩在家裏幾天沒有上班,直到有天下午,許偉義來了。

他將一封信件重重摔在沙發上,一臉嚴肅道:“你自己看!”

許傾塵感覺莫名其妙,她拆開信件,從裏面拿出一張船票,還有一張便利貼。

便利貼上有一句話——

老師,我一切都好,你好好照顧自己。今晚夜空很美,我很想你。

署名是蘇音。

許傾塵:“怎麽了,有問題嗎?”

許偉義氣得臉紅脖子粗,憤怒道:“許傾塵,你別以為我年紀大了,就不懂了,這學生喜歡你是吧,還是個女學生。”

許傾塵折好便利貼,平靜道:“是,我知道這很離譜,所以我會慢慢引導她走出來,怎麽,難道連這個你都要管嗎?”

許偉義:“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他從許傾塵手中奪過便利貼和船票,用力撕掉,“你最好別對她生出什麽不該有的想法,趕緊徹底了斷你們之間的關系。”

許傾塵:“嗯。”

但下秒,她傻了。

許偉義一臉凝重道:“蘇音是我的女兒,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

“你看著辦吧。”

許偉義撂下話便走了。

許傾塵腦袋轟鳴一片:原來楊月華沒有騙她,原來都是真的。

這天下午,許傾塵喝了很多酒,太陽西沈時,她打開抽屜,將那天去碼頭買好的船票一下又一下地撕掉,船票上的日期是:

2012.3.29



一小時後,蘇音出來了,蘇曼眉和一個男人出來送她的。令許傾塵詫異的是,蘇音心情不錯,臉上都是笑。

蘇音上車後,揮手跟他們道別。

許傾塵奇怪,但還是把車開走,透過後視鏡,能看到男人轉身了,陽光很晃,她還是看到攀爬在男人後頸上的玫瑰藤蔓。

許傾塵:“他是?”

蘇音與許傾塵視線一致,她聲無波瀾道:“他就是我的父親。”

話落,許傾塵耳畔嗡嗡作響,隨後一腳踩下急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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