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奇跡

關燈
第50章 奇跡

晚上,蘇音喝醉了。

她盤腿坐在地上,懷裏揣著兩包薯片,是黃瓜味的樂事。

虞枝給她買的。

虞枝穿吊帶熱褲,嘴裏含著一根煙,她站在蘇音面前,為她擋江風。

已經是深夜了。

蘇音頭疼,用拳砸了兩下頭。

“誒,疼不疼啊。”虞枝把蘇音拉起來,騰出一只手夾煙,“走,找地方睡覺。”

蘇音醉眼朦朧,重心不穩得踉蹌兩下,又呆又傻地笑了笑。

“睡什麽覺,我不睡覺。”

“不睡覺?那你要幹嘛?”

醉鬼當然是說醉話,蘇音就近斜倚在身旁柱子上,面朝江水,一臉悲傷道:“我好想她啊。”

虞枝:“…”

她心裏不好受,但她只是又點了支煙,心煩意亂地抽煙。

第三支煙抽完時,虞枝繞到蘇音身前,雙手攀上她的腰,直勾勾地看著她。

虞枝的眼神像火,很炙熱。

她擡臉,唇離蘇音的臉頰很近,可能風助攻一次,就吻上了。

虞枝的右手緩緩向上,滑到蘇音的臉頰時,她撫摸了兩下,然後閉眼吻了下去,但她吻的不是蘇音的臉,而是自己的拇指。

緊接著,她笑著說:“想她是嗎,那我就帶你去見她。”

蘇音還沒反應過來,她懵懵地看著虞枝。

虞枝心領神會,說:“你是想問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嗎?”

蘇音點頭。

虞枝垂眼,藏住眼中的無奈和悲哀,露出逞強的笑容,“因為我不舍得你受半點委屈。”

“小朋友,姐姐希望你快樂。”

哪怕親手把你推給別人,哪怕親眼看著你愛別人,但只要你能快樂,我無怨無悔。

-

虞枝租了輛車。

從市南到市北坐船只需二十分鐘,但晚間船不走,車開不過去。虞枝便繞路,從市南開到與之相鄰的長林市,再從長林市開到市北。

虞枝繞了一大圈,用了整整兩個半小時,把蘇音送到許傾塵的小區門口。

此時,是淩晨兩點四十分。

虞枝先是打給許傾塵,五分鐘後,她把還未醒酒的蘇音扶到門衛室門口的木椅上坐好,等看見許傾塵只差幾步就走來時,她開車走了。

“虞枝。”許傾塵喊了聲。

蘇音渾身一激靈,酒醒了。

她擡眼。

這匆匆一眼,過往記憶如湍急河水般湧洩,她眼朝著她的方向,狠狠濕了。蘇音恍然大悟,只要許傾塵站在她面前,她又得一頭栽進去。

愛從未消失過,她一直愛著許傾塵。

蘇音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許傾塵,這一刻,蘇音相信了“愛的力量”。

她努力微笑,綻放出最燦爛的笑容。但許傾塵的表情太冷了,蘇音融化不掉她的冰冷。

為什麽。

為什麽許傾塵就是不肯笑。

蘇音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步子也邁不動了,在離許傾塵三米遠時,她停下腳步。

相對無言。

蘇音看著許傾塵,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她的眼神裏有崇拜,有欣賞,有歡喜,最後,通通化成落寞。

許傾塵像塊冰,萬年不化的冰。

長久對視過後,她面無表情,語氣中沒有半點眷戀道:“你來幹什麽?”

嫌棄的口吻。

蘇音只覺心煩氣躁,說實話,她想轉身就走,是“愛的力量”讓她留下來。

她深呼吸,嘴角牽起一個陽光的笑容,說:“好久不見。”

四個字,哽咽了。

天黑得厲害,此刻,許傾塵用不忍的眼神,吻了一萬遍蘇音臉上流露出的悲傷。

她知道,她不能不忍。

她和蘇音之間,註定不會有結果。夜風吹落最後一點可能,許傾塵絕情的話劃破天際。

“可我並不想見你。”

少女的夢被撕碎了,美好舊日突然像億萬年前發生過的一樣,棲息在蘇音再也觸碰不到的地方,她諷刺地笑笑,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啊”。

她不該繼續留在這裏,她的羞恥心和自尊心告訴她“快跑”,但這些通通不敵“愛的力量”。因此,她再次露出自認廉價的笑,無能為力道:“來一趟挺折騰,你再多陪我一會兒吧。”

許傾塵無情地回:“不了。”

這時,茫茫黑夜中,一個女孩朝她跑來,聲音顫抖地喊了聲:“老師!”

許傾塵轉頭,一見女孩,眼神瞬間柔軟下來,立即迎上去兩步,半是關切半是擔憂道:“可瑤,你怎麽出來了?”

謝可瑤搖頭,小心翼翼地握住許傾塵的胳膊,說:“老師,你不在我害怕。”

許傾塵摸摸她的後腦,往前帶了一下,“走,我們現在就回去。“

謝可瑤臉上終於出現笑意,親密地攬著許傾塵的胳膊,和她有說有笑地走。

她們走了。

留下漆黑的夜,留下交談的餘音笑聲,留下竭力仰頭忍淚的蘇音。

這太殘忍了。

蒼穹宇宙下,蘇音蟄伏在萬念俱灰之中,她的雙眼濕透了,愛意也在慢慢消殘。

蘇音坐在硬木椅上,藏身於焦糊的角落,小聲哼唱,“回憶是抓不到的月光握緊就變黑暗,等虛假的背影消失於晴朗…”

蘇音想:再唱一遍這首歌,最後再想一次許傾塵,就離開這裏。

但她還在等一個奇跡。

-

蘇音沒有等來奇跡,卻等來了虞枝,虞枝是被許傾塵喊來的。

虞枝扶蘇音上車後說:“酒醒了吧。”

“嗯。”

她們坐在後排,司機小趙在開車,虞枝開了瓶礦泉水給蘇音,“喝點水。”

“謝謝。”蘇音喝了水,臉上依然沒有氣色,她側靠在椅背上,反覆回憶剛才那一幕。

虞枝說:“這幾天就在我家住吧,你要是想去見她的話也方便。”

蘇音笑得苦澀,搖了搖頭。

虞枝:“嗯?”

“我看見那個女孩了,她叫她老師,她挽她胳膊,她們很親密…”

蘇音又喝水,連喝好幾口水,唇邊沾染著向下流淌的水,這樣流眼淚就不會被發現了。當眼中流轉濃濃哀愁時,她搖下車窗,風將發絲吹亂。

她死心道:“她從來沒那樣對待過我,我何必再去自討沒趣。算了,算了吧。以前沒有她我能熬過來,以後我也能。”

虞枝:“你當面和她表白了嗎?”

蘇音:“還沒有。“

虞枝:“甘心嗎?”

蘇音默默低頭,雙手抱頭,手指插進頭發裏,用力地拉扯兩下,許久後,她聲音沙啞道:“不甘心。”

虞枝見不得蘇音受委屈,她想了想,果斷道:“小趙,下個路口調頭,開回去。”

“好的,虞總。”

蘇音十分困惑。

虞枝一臉認真地說:“你知道為什麽你會不甘心嗎,因為你還放不下她,既然放不下,那就去找她,去告訴她你有多愛她,有多放不下她。”

“愛一個人就該勇往直前,不必瞻前顧後,小朋友,別做膽小鬼,別害怕。”

蘇音深深低著頭。

虞枝繼續說:“倘若有一天你們在一起了,那我就祝福你們,但如果你竭盡全力之後,她還是不接受你,你也不要懷疑自己,你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有很多人在愛你。”

“比如我。”

蘇音驚訝地擡頭。

虞枝唇角微揚,溫柔道:“如果你不能得嘗所願,就回頭看看我,她不要你,我要。”

蘇音震驚,“你…”

虞枝抿了抿嘴角,深遂的眼睛深情地盯著蘇音,低聲顫道:“可以答應我嗎?”

虞枝還在執著一個答案。

蘇音點頭了。

虞枝對她好,虞枝溫柔漂亮還體貼,虞枝哪裏都好。如果有可能,蘇音多希望她愛的是虞枝,而不是許傾塵。如果愛虞枝,就不會這麽痛苦。但愛由不得自己,蘇音違背不了內心,只能順從。

虞枝很難過,但她還是輕輕笑著說:“小朋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虞枝在做一個夢。等以後她們在一起了,她一定會把這些年漫長的等待講給她聽。

但不是現在。

因為她知道——

十九歲的蘇音正深深愛著許傾塵,誰都替代不了許傾塵。

-

蘇音又來了。

這次,是虞枝陪她上樓的。

門鈴按下沒多久,許傾塵便開門了,她穿著純白睡衣,領口紐扣敞開兩顆,脖子上戴著一根精細的銀鏈,品質不佳,不是值錢貨。

這條銀鏈,不是許傾塵的審美。

蘇音隱隱猜到了,但她只是站在虞枝身後,一句話都不說。

許傾塵眉頭緊鎖,她的視線掠過虞枝,看向蘇音。

虞枝用背在身後的手輕拍蘇音,試圖讓她放輕松,然後語氣輕快道:“怎麽,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

許傾塵怔楞片刻,說:“進來吧。”

虞枝先進來,蘇音跟在後面,低頭換鞋時,蘇音看著擺在鞋架上的運動鞋,一時失神。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燈,光線暗,卻足夠看清人臉,許傾塵目光幽深,冷冰冰道:“別看了,那是可瑤的。”

蘇音攥拳,臉色鐵青,她受不了了,再待下去她隨時會發瘋,於是她轉身欲走,這時,虞枝拉住她的胳膊,低聲說:“來都來了。”

蘇音聽虞枝的話。

她緊抿唇,悶頭進屋了。



許傾塵坐在沙發最左邊,蘇音坐在最右邊,虞枝坐在蘇音旁邊。

氣氛尷尬且詭異。

虞枝懶散地靠在沙發上,胳膊肘搭在蘇音肩上,她點了根煙,說:“小朋友,有什麽話盡管說,你放心,有我在呢,傾塵不能把你怎麽樣。”

許傾塵也點煙,吞吐兩口後,她把煙夾在指尖,淡淡道:“我先說。”

她彎腰向前,一手護住胸口,一手彈煙灰,她眼裏閃爍著冷靜光澤,慢條斯理道:“蘇音,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有話想說,兩年前你因我而退學,我深感抱歉,同時,我也非常感動,謝謝你。你對我的好,我沒有忘,所以無論以後你需要任何物質或者其他方面的幫助,我都會盡我所能。”

蘇音眼底浮現一團希望,“我喜歡你,那你可以喜歡我嗎?”

許傾塵眸光驟然一縮,眼底的冰冷一閃而逝,她狠狠將煙摁滅,語氣鎮靜,“喜歡?你用什麽喜歡我?你才幾歲,你憑什麽喜歡我?憑你自以為珍貴的熱情嗎?對不起,我不需要。蘇音,今天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不可能喜歡你。我們倆,不可能。”

蘇音緊咬嘴唇,平靜地坐著,過會兒,她臉上露出一絲嘲弄的笑。

她問:“為什麽?”

許傾塵沒半點不忍,她起身,走到蘇音面前,盯著她說:“因為我不喜歡女人,蘇音你聽著,哪怕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喜歡你,你趁早死了這份心。”

蘇音頓覺喉嚨哽咽,心好痛,她埋頭在膝,雙手用力捂住耳朵。

這時,謝可瑤推開臥室門,她雙眼通紅,眼淚橫流,泛白的唇不住地顫抖,“老師,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蘇音緩緩松手,擡頭。

她親眼看著許傾塵快步走向謝可瑤,溫柔地把她擁在懷裏,“別哭,冷靜點。”

“可瑤,你和別人不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