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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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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灼熱

少年人勇敢無畏。

蘇音不傻,她當然知道自己在追誰,但她沒打算停,因為許傾塵是她唯一的醒酒藥,她不想再醉下去了。

但冷風才是藥,風一吹,酒就醒了。

蘇音的步伐開始變得遲鈍,臉上表情也嚴肅起來,她還是高估自己了。即使她喜歡許傾塵,可她還是做不到寬宏大量。許傾塵那天的話,依然是她心頭的一塊疙瘩,她忘不掉。

蘇音登時心涼了。

原來愛並不能戰勝一切。

可她並沒有經歷過太多愛,並不懂什麽是愛,她以為心動即是愛,其實並不然。一百分的愛是愛,一分的愛也是愛。

她的愛究竟有幾分。

她不知。

此時,她年輕氣盛,她認為:愛是純粹的,是不應該被計算被打分的。

她沒有錯。

因為她還年輕,她有犯錯的資本和隨時換一條路走的準備。

她的愛,是理智的退縮,是鼓起勇氣卻退縮,是走九十九步卻在最後一步退縮。

這是權衡利弊,這不是愛。或者也可以這樣說,這是愛,只是不夠愛罷了。

蘇音說:我夠愛。

可她沒有繼續追許傾塵了。

蘇音沒回別墅,而是在門口的枯樹前呆站著,她自問:為什麽不追了?

這時,許清詞出來了,她見蘇音臉色不好,關切道:“音音,你身體不舒服嗎?”

蘇音逞強笑,“清詞,我沒事。”

許清詞邊向四周張望邊說:“咦,我姐呢,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走了,我給她打個電話。”

蘇音快速阻止說:“別。”

然後她將許清詞推進門並說:“你先進去玩吧,我想透會氣。”

許清詞玩心重,便進去了。她剛走,江佑出來了。一見江佑,許清詞八卦地笑了笑,可她不想當電燈泡,便繼續去唱K了。

蘇音在看天。

江佑走到她身邊,也看天,看著看著,江佑心酸道:“你喜歡許老師是嗎?”

蘇音慌張了一下,下秒,她故作鎮定道:“你想多了,我不喜歡她。”

江佑沒戳穿她,直接說:“那你喜歡我嗎?”

蘇音搖頭,牽起一絲疏離的笑,“對不起。”

江佑神色憂傷,她重重吸了一口氣,失落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喜歡我,但我還是想把我的心意告訴你。”

蘇音問:“為什麽?”

江佑說:“說了可能會後悔,但不說一定會後悔,我想做個勇敢的人。”

蘇音若有所思地點頭。

江佑又說:“我勇敢過了,我不後悔了。”

說完,她往蘇音兜裏揣了一塊巧克力,“別不開心了,吃點甜的,如果…如果你實在想她,那就去找她吧。”

蘇音怔楞住。

她心高且自負,不肯低頭。她守住了自尊和體面,卻丟了一樣東西:勇敢。

蘇音忽然看向江佑,夢囈一般低喃道:“勇敢了,就不會後悔嗎?”

江佑笑道:“當然,與其一直唯唯諾諾,不如試著去勇敢,說不定會獲得驚喜呢。”

蘇音思索幾秒後說:“謝謝你,江佑。”

江佑眼中閃爍善良的光波,淺笑盈盈,她輕快道:“蘇音,記得開心。”

“你…還進去玩嗎?”

蘇音:“不了。”

江佑:“那你要去哪?”

蘇音目光比夜空還深邃,還溫柔,“我想勇敢一次,我要去找她。”

“對了,清詞呢,我得問她點事。”

江佑:“她應該玩瘋了吧。”

蘇音點頭,隨後說:“還是算了,讓她玩吧。江佑,你手機能借我用一下嗎?”

江佑:“沒問題。”

她把手機遞過去,蘇音說:“你把Q.Q退一下,我登一下我的。”

江佑將Q.Q退完,將手機給了蘇音。

蘇音登上Q.Q,給“徐呈”發了條消息:【虞枝姐姐,你知道許老師家地址嗎?】

那邊幾乎秒回:【你要她家地址幹什麽?】

蘇音實話實說:【我想去找她。】

這次,沒秒回,三分鐘後,一串地址發了過來,後面還跟了一句:【打車的話上車記得把車牌號發給我,註意安全。】

蘇音:【好。】

城市另一邊,燈火通明,許傾塵臉上妝容精致,她還沒打算卸妝,她站在陽臺上,向樓下張望。

她的手機還亮著,頁面是Q.Q聊天界面,最新一條消息很短。

是一個車牌號。



自從蘇音去書店找許傾塵後,虞枝就把這個賬號還給許傾塵了。

虞枝不打算將那個“交易”繼續下去了,因為她看出來了,現在蘇音心裏的人,不是她。

有些事,強求不來。

一開始當許傾塵提出讓虞枝假扮徐呈時,虞枝還很開心,因為這確實是靠近蘇音的一個好辦法,但當真正實踐後,她才發現她錯了。

“徐呈”和蘇音之間的默契,虞枝根本就不懂,也不是她說一句“我是徐呈”,就能走進蘇音的世界的。

所以,虞枝主動提出,“傾塵,我們的這場交易,結束吧。”

可許傾塵竟然痛快道:“好。”

其實那陣子,許傾塵已經心軟了。

那天,蘇音在雨裏哭,她不知道的是——

賀舟把車子開出去沒多遠,許傾塵便下了車,她沒打傘,只是悄悄跟在蘇音身後,陪她淋了很久很久的雨,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

許傾塵說:“我是來看笑話的。”

但她心疼了。

那天,蘇音被許傾塵調到最後一排,她不知道的是——

許傾塵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開心了,但並沒有。當蘇音把桌子往後面搬時,她一眼都不敢多看,因為一看就會心軟。於是她板著臉,冷言冷語,用以掩飾情緒。

許傾塵說:“我是不想看到她。”

但她心疼了。

那天,蘇音在體育課上跑到快要透支,她不知道的是——

上課前,許傾塵一直在等蘇音來開假條,但沒等來她,倒是把主任等來了,主任和她講了些事情,等講完,半節課快過去了,許傾塵這才急匆匆地往操場走,當看到蘇音蒼白的臉時,她慌了。

許傾塵說:“我是怕她出事牽連到我。”

但她心疼了。

那天,蘇音以為許傾塵把她送的生日禮物扔掉了,她不知道的是——

那支斷玫瑰被許傾塵用膠帶黏好,偷偷收藏了起來。

這回,許傾塵什麽都不想說了。

因為心已經疼到麻木了。

後來,蘇音將許傾塵送的毛衣還給了她,許傾塵用力全部力氣,說出了那句狠話。

說完,她整個人都虛脫了。

她已經不去想是否成功報覆了蘇音這件事,她太累了,累到失去表達的欲望。

一個人最失敗的時候,就是失去自己的時候。許傾塵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但她確實在傷害蘇音的同時也傷害了自己。她找不到自己了。

所以,她選擇放下那些仇恨了。

這些感受,許傾塵沒有跟任何人說,連虞枝都沒有,她會爛在心裏。當然,還有她和虞枝的那場交易,她會一並給爛掉。

因為這件事,不能牽連到虞枝。

她們的交易是:

虞枝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確認蘇音是否是那個賬號的主人。

第二,接近她,完全取得她的信任後,說服她找到蘇曼眉,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十次,直到她願意為止。

許傾塵曾用徐呈的身份問過蘇音有沒有想過去找蘇曼眉,蘇音的答案非常肯定:不找。

之後再提,蘇音直接當沒看見了。

許傾塵想,也許是因為在網上,很難不防備,所以這幾年她一直和蘇音保持聯系,只為了建立信任,但都失敗了。盡管蘇音總是和她說心事,卻始終有度,一旦越過心中的界限,蘇音會立刻冷漠。

蘇音是唯一能找到蘇曼眉的人,而許傾塵當時一直有一個執念,她一定要見蘇曼眉一面,當面問她幾句話。

所以她麻煩了虞枝。

其實從一開始,許傾塵只想讓虞枝做第一件事,但虞枝主動加了第三件事。因此在第三件事達成共識的基礎上,才有了第二件事。

虞枝加的第三件事是:讓蘇音愛上她。

她說完,以為許傾塵會疑惑或者會震驚,但她沒想到的是,許傾塵只是平靜地用指腹摩挲下巴,隨後狠戾一笑,“好。”

虞枝開心,許傾塵也開心。

虞枝開心,是因為她願意。

可許傾塵開心,是因為在她看來,愛上女人,就是對蘇音最好的報覆了。

是的,許傾塵無法理解同性戀情,新婚當夜那一眼,讓她從心深處厭惡這種感情,她永遠都不能接受這種感情。

許傾塵問:“你為什麽會想讓蘇音愛上你?”

虞枝眼中湧現出溫柔的情緒,回憶起從前,她的聲音也變溫柔了,“因為我從很久以前就認識她了,這個小朋友啊,小時候就說要嫁給我了,所以我想讓她愛上我,這樣才能履行我們的那個約定。”

許傾塵:“但…她才十六歲。”

虞枝無所謂地笑,“放心,我有分寸,我會等她長大的。前兩件事,我會盡快辦好,但第三件事,要等她畢業。傾塵,我也想提一個要求。”

許傾塵:“什麽?”

虞枝:“如果有機會,常常把蘇音帶來見我吧。”

許傾塵向虞枝坦白說:“我不喜歡蘇音,我也不接受同性戀。虞枝,我這應該算是在利用你。”

虞枝輕笑,“談不上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許傾塵點頭。

她們就這樣沒有提前密謀的,商量著達成了這個交易。

可以上三件事,虞枝只完成了一件。

她說:“傾塵,蘇音看起來好相處,實際是一個冷漠到骨子裏的人,我根本不可能讓她完全信任我。”

許傾塵呢喃道:“是嗎?”

可她明明記得,蘇音是信過她的,但她卻親手將她的信任摧毀了。

許傾塵問過自己:如果這三件事讓她去做,會成功嗎?

第一件,會。

第二件,也許會。

第三件,…

許傾塵不敢想了。

她害怕,她害怕這種事真的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無論是同性.愛上自己,還是自己愛上同性。

這也是為什麽明明自己去做,有更大的可能做成兩件事,許傾塵卻依然選擇了麻煩虞枝。因為信任會發展成依賴,而依賴對方就是愛開始的預兆。

許傾塵賭不起,她真的害怕。像有的人怕蟲,有的人怕蛇,是一樣的道理,完全是是一種生理性排斥。她就是這樣,抗拒同性之間的愛。

但許傾塵還是嘗試著去接近蘇音,因為她太急於見到蘇曼眉了。可當信任開始,將要演變成依賴時,許傾塵繼續不下去了。

她迅速地,非常迅速且果斷地結束了這一切。

她怕,她怕死了。

她告訴自己:

這本是她接近蘇音的原因,生生摧毀掉蘇音建立在她身上的希望,也算是一種報覆。

雖然沒找到蘇曼眉,但別太貪心了。

是嗎?

可許傾塵沒感受到絲毫快意,反而整天愧疚,她說自己愧為人師,於是她迫切地想辭職。

她不會再當老師了。

這是許傾塵該承擔的後果,這是她從一開始就想好的後果。

她無怨言。

-

蘇音下了車,在冷風裏站了幾分鐘,門衛大叔看她可憐,把她放進來了。

蘇音按照地址找到許傾塵所在的單元樓下,卻不敢往裏走了。

她靠在墻邊,臉凍得通紅。她在醞釀,在心裏給自己加油。

樓上,許傾塵靜靜看著蘇音。

夜越來越深了。

許傾塵又往遠處看,能看見江上一艘渡輪越開越遠,這是今天從市北回市南的最後一班渡輪了。

此時,蘇音的手表整點報時,九點了,但今天的夜似乎比平時深了些,她下意識地擡頭,心顫了。

月亮是血紅色的,天上飄著淡淡的煙霧,許傾塵的手搭在欄桿上,指尖夾著一根煙。她發現蘇音看見她後,狠狠吸了口煙,沒吐,她把煙霧咽下去了。

月光是灼熱的。

蘇音的眼也是灼熱的,她說:“去他媽的,去他媽的面子。”

然後,她往樓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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