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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他安睡在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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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他安睡在我懷裏

離開將近一個多月,再回來時,小屋幾乎變了樣——

屋前的鐵柵欄變高也變厚了,由一塊一塊鐵板拼接而成,上面還鋪了許多鐵荊棘,在圍墻的角落裏還有一堆破銅爛鐵,應該是搭墻剩下的。隔著一堵鐵墻還能夠看到小屋的平頂上長出了老高的草,這倒是生的綠意青蔥,儼然一副生機盎然,只不過生在這個地方卻顯得周圍環境更加窒息詭異。

顧淮戴上穿上防護服,拿上裝有血清的藥箱和武器跳下機甲,柵欄的門是從外面鎖上的,他有些擔心威曼他們已經換到別處去了,他拿出槍對著門上的鐵鎖,正準備開槍時,腦後徒然出現道淩厲的破風聲——

身體反應比大腦更快,顧淮反射性地矮下身朝旁邊滾去,槍口也變換目標對準背後偷襲他的蟲,所有動作在眨眼間完成,身上緊繃的肌肉蘊含強有力的力量,隨時準備給偷襲自己的生物致命一擊,大腦裏警報還在瘋狂叫囂著,因為他知道,如果剛才不是自己躲得快他現在已經腦袋開花躺在地上了。

偷襲他的蟲用染血的白色布條將自己包裹,應該是防護服,防護服看起來不是那麽合身,那只蟲的手腳都露出一截在外面,並且身上的防護服被撕出許多道口子,幾乎就是一些白色塑料條掛在身上,等於沒用。

對方見他躲了過去,微微垂頭看了看自己伸出利爪的手,似乎在可惜沒一爪抓爆他的頭,而後才轉頭看向對著自己的槍口,絲毫沒有懼意,只露出一邊的墨綠色眼珠子散發出蝕骨冷意。

顧淮一楞,握住槍的手頓時僵住,出聲疑問道:“威曼?”

聽到有蟲喊自己的名字,雌蟲周身的暴虐殺意緩緩凝滯,而後有些呆楞地看著喊自己名字的蟲,眼中出現些許疑惑。

見狀,顧淮已經確定這只雌蟲是誰了,看到對方現在的狀況,顧淮心一下子墜落至冰點,口舌有些發幹,他的聲音幹澀而沙啞:“我是顧淮,我帶血清回來了。”

“顧淮?”雌蟲顯然對這個名字的記憶有些久遠到快忘記的程度,只見他露出大半的眉心皺了起來,好像在翻找回憶裏有關這只蟲的線索。

顧淮收起了槍,迅速從藥箱裏拿出血清和註射器,在他準備好將要給雌蟲註入血清時,楞了神的雌蟲突然動力,他拿出鑰匙開了鎖推開鐵門,對顧淮說:“進去,利和安達在裏面。”

現在的威曼好像恢覆了自己的意識,說話的語氣又變回了從前一樣,連表情動作都流暢了不少。

他的意思很明顯,要顧淮先進去救兩個小家夥,他不知道雄蟲手裏的是什麽東西,也不知道雄蟲有沒有感染病毒,但他沒辦法了,兩個小家夥已經好久都沒了動靜,他自己又根本不敢進去,他內心已經掙紮糾結了許久,他害怕、恐懼,他害怕兩個小家夥沒事卻因為他也染上病毒,又擔心兩個小蟲崽在裏面出了什麽事,但現在這只雄蟲來了——

威曼用餘光瞟了眼擠在小巷裏的破爛機甲,沒有蟲知道此刻他心裏抱著多大的僥幸,他不敢多問,他認定雄蟲手裏的東西能救他蟲崽的命。

見雄蟲頓了片刻要繼續上前給他註射藥劑,威曼後退的同時眼神也兇狠淩厲起來,用眼神制止他,沈聲道:“進去!”

顧淮看著他抿緊嘴唇,沈默不言地撿起藥箱進了小院。

他看到了。

雌蟲剛才往外後退時不小心露出來的臉,他看到了,腐爛的傷口流出不知是膿還是血的黏膩液體,更深處是暗紅一片,顯而易見,威曼身上的異病毒已經過了潛伏期,癥狀開始了,從對方依然矯健靈敏的攻擊上他無法判斷現在對方到底什麽情況。

說實話,在看清威曼試圖掩蓋的臉時他有過一瞬間的恍惚,瘋狂撞擊肋骨的心臟讓他大腦有股強烈地沖動,灌了鉛地雙腿卻讓他動不了,恨不得直接出現在小家夥身邊,又害怕看到他最不願看到的情況發生。

他捏緊手裏的藥箱,幾步跨過院子,推門的手有些抑制不住的輕微顫抖。

門開了,裏面很安靜,稱之為死寂的安靜,猛地進入昏暗的環境讓他眼睛有些不適,他用力眨了眨雙眼,然後努力瞪大眼睛掃過屋裏每一個角落,桌上還有幾個燒熟冷卻的土豆,看不出過了多久,他發緊的喉嚨輕輕呼出小家夥的名字——

“利?”

“我回來了。”

沒蟲答應,顧淮擡腳朝威曼的房間走去,他按住門把手挖往裏推,門被從裏面鎖上了。

顧淮後退,蓄力一腳將門踹開,只有少許光線的房間裏能看清的東西並不多,只能大概看清床上有個隆起的小鼓包,他趕緊上前將床上的小家夥抱起來,另一只手順著床摸了個便也沒發現另外一個小家夥,而且他懷裏這個小家夥入手的溫度也不對勁——

冰冷而僵硬。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顧淮心驀然提到嗓子眼,死死將小家夥勒緊自己懷裏才不會讓他的手發抖,並企圖自己的體溫能夠傳遞到對方身體裏改變他刺手的冰涼。

顧淮把懷裏的小家夥抱出房間,當光線照亮他懷裏的一瞬間,顧淮額角的冷汗都嚇了出來,同時在心裏近乎冷漠地松了口氣,酸脹的情緒鋪滿心底,他這一刻也深刻認識到自己終究是個自私且冰冷的凡胎肉體,私心絕對是不是免的,伴隨而來的還有人性醜惡的一面。

甚至在心裏惡毒地松了口氣。

安達的身體已經開始發紫了,肉較多的地方已經有了潰爛,小小的眉毛不安地皺起,下嘴唇幾乎被咬成兩半,好似想要把無力地痛呼鎖在口中,右手一直死死摳住左手手臂,小小的手臂上已經掐出了大片傷痕,皮膚從傷痕密集處開始糜爛。

安達所有的不安痛苦從傷口撲面而來,濃烈又安靜。

顧淮來不及處理自己更多的情緒,他把小家夥放在桌上,連忙用同樣的方法弄開另一間房間,如願在床上看到另一個小家夥,三兩布跨到床邊,抖著手摸向小家夥的頸動脈,小家夥的體溫很高,這是他的第一反應。他用力在幼崽頸間按出一個深窩,然後全身繃緊仔細感受指腹傳來的細微鼓動,空氣安靜到顧淮耳邊只有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一下……

兩下……

三下……

顧淮不知道自己僵硬了多久,反覆確認後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他手忙腳亂地換上藥劑從利手背的靜脈註射進去,看著藥液從透明針管中緩緩流盡,然後才有餘力去註意利的身體情況,蟲崽臉上的通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了下去,連身上的高溫也慢慢降了下來,因為難受糾結在一起的小眉頭松懈了下來,甚至打起了小小的呼嚕聲。

聽見呼嚕聲的一瞬間顧淮一楞,身上繃緊久了的肌肉酸痛感才隨之而來,他一手放在蟲崽微弱起伏的胸膛上,想笑,可無論怎樣也笑不出來,半天嘴角才咧出個苦笑來,可能是自己也覺得虛偽了,又無趣的放了下來,他從藥箱裏拿出一套比較小的防護服將小家夥包得嚴嚴實實。

站在鐵柵欄外的威曼一動不動,僵硬地望著黑洞洞的小屋,眼神固執而又殷切期待,血液順著沒紮實的塑料布條袖口流出,順著他的手臂流下滴落到地上,在顧淮看不到的破銅爛鐵裏,那裏的地面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土壤被血液滋潤、幹涸、再滋潤、再幹涸……

忽然,直直望著小屋的眼睛動了,迫切而熱烈的目光讓顧淮無法忽視,他來到威曼身邊,把剛才那只沒有註射的藥劑紮進了威曼的手臂中,進針感完全不一樣,就像紮進了一塊軟爛的豆腐裏,但顧淮眼都不眨地把藥劑註射完,然後平靜等待血清在威曼身體裏的作用。

“我叫顧淮,是克利斯未來的雄主。”

威曼落在蟲崽身上的註意力被雄蟲的聲音吸引回來,他安靜地看向雄蟲。

“我執行任務出現意外被他撿了回去,三十歲那年被罰給我當雌奴,我以為自己娶回來的是個老婆,沒想到娶回來了個大爺,從來沒見過這麽當雌奴的家夥,反應慢、不聽話,聰明沒見多少,稀少的狡詐也全用在了雄主身上……還大著膽子要換雄主,每天不是被他氣死就是被他嚇死,即使安靜一段時間也是在為下一次整活做準備。生了一個雙黃蛋,雄蟲叫顧灼,很乖,雌蟲叫顧遇,像他,本以為生了蟲崽會安分一點,好不容易就要等來休閑的曙光了,他直接整了個大活兒,所以我來了這裏,大半個月都在膽戰心驚裏,他也是厲害,軍雌的生活過夠了跑去當星盜,雄獅星盜團就是他和平鴿的前身。”顧淮說話的言辭間泛著幽默的意味,語氣卻平鋪直敘,像是在拿著書毫無感情的朗讀上面的人物敘述。

威曼墨綠的眼睛閃爍著覆雜的光,深邃夢幻,裏面好像有一幅幅畫,都是圍繞著一個蟲,可是他有些想象不到自己的蟲崽帶崽崽的樣子,威曼有些調笑地打趣道:“你告狀告晚了,我現在已經教訓不了他了。”

他想,自己的蟲崽真是個幸運的雌蟲,無往不利。

“他在哪裏長大的?”

“雌蟲收容所。”

威曼聽到這裏就懂了,他這輩子都沒辦法離開垃圾星了,他因為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和原則差點害死自己的蟲崽,幾番過後,心裏是釋然,也是悲涼,還完好的眼睛有些酸澀,他以為自己已經掉不出眼淚來了。

“我房間的床底下有樣東西,我被放逐到這裏時沒有蟲發現我懷了利,他的基因信息沒有被帝國吊銷禁止,我給他準備了個身份,現在看來可能你更需要了……安達呢?”

顧淮看向地上小小的白色身影,垂下眼簾,說:“對不起,我沒有聽說過他。”

威曼眨眨酸澀的眼睛,動了動逐漸僵硬發冷的身體,彎腰將沒了生息的小家夥抱起來,緩緩走向鐵墻角落裏的破銅爛鐵,聲音有些飄忽,“沒關系,他安睡在我懷裏。”

顧淮看著他們的背影,無力流淌全身,好像失去了站穩的力氣,膝蓋一軟失了力一般猛地蹲下,逃避地捂住自己的雙眼,連呼吸的力氣也失去了。

好累,真的好累……

夜幕降臨之際,一架機甲搖搖晃晃驅離了垃圾星難民窟,難民窟的某一處有了個小鼓包,原來是一堆破銅爛鐵,搭建得很牢固,雨飄不進,風吹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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