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大結局中—愛別離

關燈
第67章 大結局中—愛別離

“多謝兄長。”蕭景千拱了拱手, 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大步走去。

這天下了一夜的雪。

整個直沽縣都變成了皚皚萬丈高原。不知何時細雪成了柳絮大小,籠罩著天地間極目能見之地,掩蓋了腐化的白骨,大雪讓蕭景千染白了發絲。

昨日, 蕭景千告誡花顏切莫跟著自己來到戰場, 也保證了自己一定會明哲保身, 花顏也一口答應, 還遞給景千之前她落在鮫珠客棧的紅豆手鏈作為保命符。

蕭景千望著天邊的火光, 咽下酒囊中最後一口濁酒。可尋了三個時辰,除了北風在耳邊呼嘯,其他聲音都無法辨別。

師姚用手握著子午鴛鴦鉞, 朝著遠方指去:“等等,昭陽將軍, 那處有異響!”

這子午鴛鴦鉞一尖、兩刃以及三個鋒口一出, 毫不遜色於其他將軍所持的刀槍劍戟,更適用於近戰。

忽然, 蕭景千也捕捉到鞋履輕微的踏雪聲音,她熟練地拔出無常劍, 然後揮起了鞭繩,朝著山頂奔去。

果然就在山頂之上, 一位手執長刀的玄衣男子出現在他面前, 那人渾身帶血, 像是浴血奮戰多場。但是卻安詳地坐在木制輪椅之上, 像是特地等待著人到來。

彰無咎瞇起眼,一字一頓地說道:“久違了, 蕭景千。”

“少廢話,新仇舊仇一起報。”

蕭景千朝著對面的彰無咎指去, 臉上浮現出堅毅神情。

幾具白骨在地上挪移著,關節碰撞發出桀桀桀的詭異聲響。這些被種植蠱的白骨,仿佛一瞬間被灌|註了無窮無盡的力量,戰鬥力竟然遠遠勝過蕭家軍精銳的士兵。

彰無咎瞇起眼,如今他戴上獠牙面具,布滿硬繭的左手握緊繡鸞刀,他身後盡是陰森森的白骨:“怎麽,你是想通了怎麽個死法了?”

蕭景千自然也是不甘示弱:“我看是你想到你的死法!看招!”

說時遲那時快,師姚率先一步,跳將下馬,只是在眨眼之間,那子午鴛鴦鉞便削掉了撲上來的幾具白骨的頭顱。

子午鴛鴦鉞帶起的強勁罡風吹拂而過,直沖對面的彰無咎,將他吹飛了十餘米外。

“原來不過也是個廢物罷了。”一擊得逞,師姚心裏大爽。

聽到“廢物”兩字,彰無咎雙拳緊握,滿眼都是不甘心。

這次蕭景千則直接把目標轉移到了彰無咎那邊。蕭景千雙腳猛地一蹬地,整個人從青鬃馬上淩空躍起,手中長劍刺破長風,蠻不講理地朝著彰無咎刺去。

“嚓——”

一連串兵器相擊的聲音響徹在雪峰之間,蕭景千的劍法越發迅捷且刁鉆。彰無咎手中繡鸞刀揮舞,一道道寒光閃爍而過,將蕭景千的攻擊擋住。

劍花挽了三回。蕭景千足下踏九宮步,四周遽然揚起半尺高的白霧,絳朱色的流蘇隨著細雪的飄動而流傳轉散,橫刀將天破。無常劍即將來到彰無咎的脖頸處,眼看就要劃開一道傷口。

彰無咎眼見形勢不大好,趕緊咬破自己的手指,將血液滴在地上,瞬間大地內部無限翻湧,像是有什麽破土而出,還沒等蕭景千反應過來,無數白骨已經抓住了蕭景千的腳踝。

“叮泠泠。”

又是一連串的奇異的金鐵交鳴聲,無數白骨蜂擁而上,其中有一架高大的白骨不斷地張合著頜骨,那架白骨揮起手,一拳洞穿了蕭景千的肩胛骨,後面的人幸虧身形比較矮小,一拳搗在蕭景千的腹部,但是並沒有像是上次那般洞穿,但也損傷不少。

破土而出的白骨抓破了蕭景千的小腿。又有一箭貫穿蕭景千的肩,所幸沒有傷及要害,蕭景千忍著痛拔掉。

殷紅的鮮血滴滴落在雪白的大地上。

蕭景千睜大眼眸,被震得往後退了數步,口腔忽然有血氣向上湧入,她忍了忍,將血液一並吞入腹中。

這個時候,她忽然看見自己手腕上的紅繩,眼神忽然柔了許多。

那是花顏送給自己的。

“喲,昭陽將軍竟然連這種死物都打不過啊。”

彰無咎手背過身,諷刺地笑道:“呵,這就是我們大雁城的昭陽將軍?如此優柔寡斷,原來也不過如此啊。”

花顏還在營帳裏等我,自己一定要活著見她,證明給她看,什麽才是大雁城的守護神!

“呵,我倒要讓你看看什麽叫蕭家軍的魂。”

蕭景千大口喘著粗氣,她費力地擡起手,用無常劍劍柄支住自己的身體,長劍轟然入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鳴聲,隨即一鼓作氣從土地中拔了出來,朝著彰無咎飛馳而去。

蕭景千隨後一腳踏出,身軀淩空而起,她把手腕一抖,一記重拳擊在了一具傀儡身上。

只聽哢嚓一聲,傀儡四肢斷裂開來。

“殺——”

蕭景千一聲令下,所有的士兵立刻朝著彰無咎發起了進攻。

師姚用沾滿鮮血的手舉起子午鴛鴦鉞,高聲吶喊著:

“弟兄們,都給我上!為了我們的大雁城!為了我們誓死守衛的漠北。”

擂鼓又擂了三聲,蕭家軍的人厲聲呼喊著,他們像是不畏懼痛苦般勇往直前,哪怕前仆後繼的赴死,也都不肯放棄。

遠處,不知誰又唱起了古老的蕭家軍歌謠:

“將士們,看向我們漠北遼闊的疆域啊。

看啊!讓千秋哺我之地歸覆罷。

身陷千戰桎梏,又何妨?

鮮血滾燙,唯以我身報故國!”

“逐戎狄!醉沙場!

待斜陽落下分刻——

是大捷之時!”

……

誰也不會忘記,蕭家軍此夜舍身迎戰,一聲聲號令堅定且鏗鏘。

說時遲那時快,蕭景千在環顧時將腿猛地一掃,彰無咎應聲絆倒。

一勢劍招起落,彰無咎這才感受到這位出刀令人神鬼皆哭的昭陽將軍的實力,剛開始那種氣勢就已經壓制到了自己。

彰無咎稍一疏忽,蕭景千掄起一無常劍,只是橫掃一周,便削掉了彰無咎的一側耳朵和半張面頰,飛濺的殷紅落在蕭景千的臉龐上面。

一旁用力扭著白骨腿骨的鐵二柱歡呼雀躍,他趕緊一手一個抓著兩個白骨,用道:“好哎!不愧是咱昭陽將軍。”

彰無咎翕張著嘴唇,臉部的銳痛讓他的心緒紊亂,果然那些白骨傀儡也行動緩慢了一些。

二十回比試過後,二人依舊難分高下,師姚長刀飛旋,掠過彰無咎的背脊,彰無咎側身避過。

無奈白骨傀儡愈來愈多,在彰無咎的指令之下,白骨傀儡無一例外舉起了十六根鐵矛,像是離弦的箭矢一般襲向了師姚。

白骨尖叫著叫囂。

“你叔伯我全身都是膽,就是不怕那鬼啊神的。”

師姚不敢托大,一鴛鴦鉞劈出,只見寒光閃爍,那十六根鐵矛瞬間折斷,頃刻折成兩半,飄散在空氣中。

可他還是疏忽了,鐵矛已經向著蕭景千而去了。

眼看著那鐵矛即將刺到蕭景千的背後師姚的朝著蕭景千飛將而去:

“昭陽將軍,小心!!”

“叔伯!趕快給我回來。”

蕭景千看著鐵矛擦著師姚的身邊經過,她大驚失色地說道。

可是師姚還是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保護好我的兩個孩子!”

師紫廈和師紫林嘶吼著:“爹!”

不能讓這兩個孩子受到傷害了。

蕭景千攔住了師紫廈和師紫林,捂住了他們的眼睛,他嘗試地安慰著:“不要看,不要看……”

她親眼目睹了,就在捂住兩個小孩的一瞬間,鐵矛貫穿了師姚的整個胸膛,刺穿背骨的的鐵矛距離蕭景千僅僅只有咫尺之遙。

在臨死前,師姚鼓足全力,把插|在背後的鐵矛往外拔出了一些,防止誤傷到他們幾個人。

一副沈重的軀體跌落在地。

他甚至,連遺言都沒有來得及說上一句,便結束了如此短暫的一生。

“叔伯……”蕭景千低聲喃喃。

白骨傀儡聞到血腥氣味,一窩蜂地朝著師姚的軀體奔去,白骨數量之多到了已經看不清白骨圍著的到底是什麽的地步,他們放肆啃食著血肉,血腥味當即彌漫開來。

她聽見師紫廈和師紫林嗚咽著。

他們兄弟二人似乎也是意識到了什麽,互相抱頭慟哭,喊著爹爹。

不出半個時辰,師姚的肉|身就被啃食殆盡,令人觸目驚心。

彰無咎平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本王要把這不識好歹的人的頭掛在女頭墻上。”

“休想,你做夢!”蕭景千聲嘶力竭地說道。

落日餘暉,緋霞浸染。當蕭景千再次嘶啞著嗓子,在軍營前引風高吭漠北戰歌之時,恰逢有孤猿於江畔哀啼。

戰鼓蒼涼喑啞,她的眉目裏飽含眷鄉的深情,再次遠眺遙岑,映入眼底的是故國大好的疆域。

蕭景千背後的士兵嘶吼著:“誓死捍衛大雁城的江山!”

正當彰無咎再次想要咬破自己的手指想要印出來,一直藏匿於大軍後方的彰政忽然把花顏推出:

“就是這個時候!”

趁著蕭景千沒有註意,花顏千機絲攥在手中,在千兵萬馬的掩飾下,獨自奔赴向彰無咎的方向。

她懷中抱著兩個木偶,除了自己的木偶,還有一個木偶的面容竟然很像彰無咎。

如果想要成功的制作出千機木偶,就必須在木偶中裝入被刻人的信息,彰無咎的木偶刻有彰無咎的生辰八字。

當然,皇族人的生辰八字,只有同為皇族的花顏知道。

而就在兩個木偶上面附著腥紅的千機絲,花顏用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把木偶各個任督二脈將千機絲聯系好,還把自己的木偶和彰無咎身形的木偶連接在了一起。

正在和白骨傀儡混戰的蕭景千忽然註意到了花顏的出現,驚詫地說道:“花顏,你這是做什麽?”

花顏沈住氣,裝作沒有聽見的模樣,不由分說加快了步伐。

對不起,景千。

這次我要忤逆你的話了。

為了整個大雁城,也為了你的命。

我必須放手一搏。

頂著被白骨吸|食幹凈精氣的風險,在千鈞一發之際,花顏奮力一撲用木偶沾上彰無咎指尖的血,彰無咎頓時慌了神,一掌把花顏和木偶掀到一邊。

彰無咎絲毫沒有想到,花顏竟然想給自己下蠱!

“本王警告你,切莫胡來!”

“如果說我偏要胡來呢?”

彰無咎忽然意識到自己被種了蠱。

他當即伸手想要撿回來,無奈自己的腿不能行。

花顏重重地跌在一邊,生生嘔出黑色的血塊,她眼看著自己能夠夠到落在一旁的千機木偶,身體卻痛的肝腸寸斷。

畢竟他和花顏的木偶的千機線是相連的,那麽也就是借了這木偶做體,若是這木偶所對方任何一方有了閃失,那麽對方也一定受到相應的牽連。

“強弩之末還妄想改變什麽?”

彰無咎看著面前掙紮的花顏,也漸漸斂了心神。他再次咬破自己的指尖,讓血液落在地上,沾上鮮血的土地再次湧動著。

“一個個的後生都很不聽話呢。”

白骨像是雨後春筍破土而出,三四個白骨收到彰無咎的命令,用自己的骨頭朝著花顏即將觸碰到木偶的手臂和心窩刺去。

“你休得傷她!”就在此時,無常劍一出,正好把那蠢蠢欲動的白骨攔腰砍斷。

蕭景千來的及時。

趁著白骨傀儡骨碎、彰無咎來不及再次用鮮血召喚白骨兵之時,還沒等蕭景千攔下,花顏把一心橫,竟然做了一個驚為天人的決定。

她伸手把自己的木偶高高拿起,然後用盡畢生氣力拋了出去。

……

世界驟然緘默。

落地時,兩個木偶支離破碎——

隨著花顏全身如同骨碎的痛楚傳來,彰無咎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心臟,剎那間沙場上的白骨全都不受控制的亂動起來,有些剛剛組建好的骨架頃刻化為雜亂的枯骨,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場面十分駭人。

三十萬看似攻無不破的白骨大軍漸漸地重歸故土。

散落的骨架,就像是彰無咎的夢,一點點破碎,直至重歸現實。

彰無咎顫抖著雙手指著花顏,生生從口中吐出了血沫,殷紅的血液止不住地往彰無咎的七竅往下流淌,他像是瘋了一樣地把血往白骨上滴,可是那些白骨還是沒有生氣地躺在地上。

彰無咎本想著用地上的碎骨再給蕭景千致命一擊,可是他再也拿不動武器了。他只是剛剛擡起了手,那只手便重重地垂了下去,他的眼神中的光消失不見。

這輩子,彰無咎再也不能報彰盼的仇了。

……

結束了。

這便是彰盼所說兩全之計。

看著這個景象,蕭景千怔楞在原地,頓時覺得世界陰沈。

她這是要打算和彰無咎同歸於盡不成?!

彰無咎指著花顏,卻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你……你這個……”

想來,這就是花顏算的下下簽的由來罷。

花顏看著漸漸朦朧、昏暗的天,不自覺地苦笑著。

明明這夜的昭雪如此皎潔,可是為何她還是看不到純白呢?

蕭景千不顧其他,趕緊抱住了臉色慘白的花顏,潸然淚下:

“花顏……”

“小白,是你嗎?”

花顏氣若游絲,她感受著抱著自己的人的抽噎的動作,她早已看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誰。

花顏笑著說道,“不要哭,哭了就不是我的好將軍、好駙馬了。”

“是我,是我,”蕭景千抹掉自己的眼淚,“你怎麽這麽傻?”

你不是說,這輩子都不會再像當時一樣丟下自己走嗎?

“相信我。我不會做出拋棄你先走的事情的。”

花顏卻朝著蕭景千伸出手,笑盈盈地說道:

“相信我,我說過兩全之計就絕對不會錯。你的妻君何曾欺騙過你。”

花顏正說著,整個人看起來卻看起來愈來愈虛弱不堪。

……

與此同時,在晉城山莊。

趙絮聞訊提著劍逼近了嵐太後,嵐太後看著地上砸得半死的彰政嚇得跌落在地,又看向了趙絮,頓時畏懼地花容失色:

“你……你要做什麽?!”

在之前趙絮下了狠手去用臺階撞彰政的頭的時候,其實嵐太後就已經發現了一些端倪,但是當時她還是在氣頭上,便也不加多想,唯獨到了她叫停,趙絮還是繼續下狠手的時候,嵐太後才感覺到了大事不好。

“當然是殺了你。”趙絮冷冷說道,睜開了眸子。

那雙眸子太淡,殺氣太重。

嵐太後的雙眸圓睜,她還意識不到到底一會兒會發生什麽。

趙絮把刀橫在嵐太後的脖頸上,他指著一旁昏迷不醒的彰政,摩挲著自己的彎刀,緩緩說道:

“太後,我可不是彰家忠心耿耿的狗。不好意思,我現在還不能讓他死。但是你,必定是留不得了!!!!”

殺伐,就此而生。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