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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霜月篇]萍水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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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霜月篇]萍水逢

“你我之間,究竟怎樣才能算白頭。”

——題記。

十八年前,正月初三。

正是漫天飛雪時。

葉香認為,相較於瘋狂,那時候的彰憶月和蕭景千的性格很像,蕭景千多了三分理性還有灑脫,但是彰憶月卻有過分的執迷,而且執迷到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會畏懼。

“皇弟們真是太討人厭了,天天就知道爬上爬下,真不讓人省心,我得出宮去透透氣。”身著錦衣女扮男裝的彰憶月滿面慍色,大步流星地向前走著。

“公主!公主慢些走呀!小心地滑!長公主!”小丫鬟司玉抱住一卷書劄一路小跑,頂著臘月寒風踽踽而行,緊追上前面的彰憶月。

小丫鬟司玉可就可憐了,她沒有長公主的身量,步伐也邁的小,彰憶月走一步,頂她走兩三步,須臾便氣喘籲籲。

司玉服侍彰憶月這麽多年,知道彰憶月根本不是想出去透氣,只是待在宮裏待膩了,非要整身男裝去京城玩上一玩,順便還要讓小丫鬟做好掩護,要是被人知道了寶貝疙瘩長公主要出宮一趟,非得被宮中嬤嬤扒掉一層皮不可。

而且彰憶月不僅要自己整身男裝,還非要小丫鬟跟著一起,司玉覺得臉上用糨糊黏著的兩撇胡子怎麽都不靠譜。

彰憶月用簡易的簪子束起自己的發絲,瞥了一眼旁邊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丫鬟,囑托道:“出門不要叫我公主,要叫我小少爺。記住了嗎?”

小丫鬟扶著膝蓋,喘著粗氣:“知……知道了,小少爺。”

“哎,這才對。”彰憶月讚揚道。

彰憶月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十分滿意的點點頭,合上垂著流蘇的油紙傘,踏上腳板轉身走入花轎。

彰憶月朝著掌心呵一口熱氣,另一手掀開珠簾,嗳氣道:“又忘帶湯婆了。好冷。”

彰憶月緊蹙眉頭,開始埋怨自己怎麽總是丟三落四、心神不寧的。

“來呀來呀,放紙鳶呀——”

“來啦!我有‘大老虎’的唷!比你的‘老鷹’好看!”

“你們的風箏哪有我的好看!略略略!”

花轎外的空曠場地上,稚童不嫌冷地將手中繩子緩緩放長,隨著幾個小夥伴風也似的奔跑著,風箏隨著風飄搖,牽動彰憶月的心神。

彰憶月見此情景感嘆一聲,艷羨地重新看了一眼,最後還是狠下心放下珠簾,忍不住小聲嘀咕道:“父皇這個老古板才不讓我放這個呢……”

馬車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喊道:“小公子,到地方啦!

彰憶月頷首,朝著對方赧然一笑:“好。”

……

“糖葫蘆,新鮮的糖葫蘆嘍!一銅版一串嘍。”

彰憶月耳朵翕動。

“來,你看這裏。”

來到京畿大道,彰憶月的眼神像是被趕集景象黏住,她跑到紮糖堆的老嫗面前取了兩根糖葫蘆,咬下來一顆,另一串遞給了司玉。

“真好吃。”

好奇怪,禦膳房的廚子即便是做了糖葫蘆,即便是用最好的糖,為什麽也沒有京畿大道集市裏面的糖葫蘆香。

司玉接過彰憶月的荷包,巧笑道:“那小少爺可以和他們一起放風箏呀。”

“我才不去呢,多大了還放風箏,很沒出息的,”彰憶月當即將頭別過,眼中盡是向往,“我要像大俠一樣懲惡揚善!”

司玉一聽見這句話當即慌了神:“長公主……少爺,少爺!這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的!”

彰憶月說時更為激動,便一腳踏在身側的木推車上,另一腳跺地,嚇得小丫鬟司玉渾身一哆嗦,彰憶月手上比劃著各種不知名的招式:

“像這樣!這樣!多好看啊。你不覺得像那個漠北拿著上邪劍的葉……葉——”

司玉補充道:“葉霜。像是草原中的雄鷹,自由翺翔於九天之上。”

彰憶月撫掌傾慕道:“對對對,就叫葉霜!上邪劍一出,片葉不留身的葉家大小姐!你覺得我能和她一樣嗎?”

如果彰憶月有一個狐貍尾巴,現在一定是得意到搖到雲霄。

小丫鬟眨眨茫然的眼,眼神瞥到彰憶月身後的人,聲音逐漸變低,心虛地說:“能……能的吧。”

一語未了,一個大漢甩甩手上的車把,生生把彰憶月的腳抖下地面,讓其趔趄了幾步。

大漢乜斜一眼彰憶月:“小夥子你踩到俺出攤的車上啦!這年頭你們年輕人都喜歡往這上面踩嗎,以後燒餅還咋賣啊。”

“這點燒餅我還買不起嘛——”彰憶月這才回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不能是長公主,頓時閉上了嘴,臉上升起兩片緋紅。

彰憶月摸摸荷包有沒有帶上多少銀兩,一瞬間就慌了神,像洩了氣的口袋似地低頭賠罪道:“對不起,對不起啦!方才沒有註意。”

大漢見到對方道歉,揮了揮手姑且作罷:“行,道歉就完事兒了。下次多註意哈。”

“好險好險。差點就要露餡了。”彰憶月拍拍心口。

大雁城的子民是真的好啊。彰憶月輕笑。

等到走到燈火闌珊之處,小丫鬟越發覺得不對勁,還在凜冽寒風之中凍得瑟瑟發抖:

“小少爺您這是要去哪裏啊?”

彰憶月漫不經心的回答道:“當然是花樓啊。”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花樓裏面什麽樣呢。

小丫鬟聽到這句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雙眼睜圓:“什麽!花……花樓?!”

皇上知道了豈不是要……

“長公主您不能去啊!皇上要是知道您去那種尋花問柳的地方,肯定不會輕饒啊!長公主!”小丫鬟拽住彰憶月的衣袖,哀嚎道。

彰憶月飛也似似地沖進掛著“花滿樓”牌匾的樓閣:“放心!我又不會問你的責,到父皇那裏就說我給你下了迷魂香,然後我偷偷溜出去的!”

“不行呀!長公主三思啊!三思呀!”小丫鬟哭的梨花帶雨,已經被經常惹是生非的彰憶月嚇破了膽。

這要是惹出了什麽事端,小丫鬟幾輩子的命都賠不完的。

“公主?原來是女扮男裝啊!”

幾人捕捉到兩人對話中的字眼,輕呵一聲。

彰憶月停下腳下的動作,順著聲音轉頭望過去,發現面前三個身著奇裝異服之人圍住自己,都是手上提著樸刀,上面似乎還隱隱約約黏著未完全幹涸的血印。

瞳孔倒映著泛著寒光的刀刃,彰憶月的身形不由得一頓。此時他們正在胡同巷陌,根本沒有其他人的存在,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頭一次見到這個場面的司玉雙手顫抖,不禁浮現了當初劊子手把囚牢斬首示眾鮮血飛濺的景象,其中一個刀疤臉反覆摩挲著刀刃步步逼近,司玉把自己和彰憶月代入,嚇得幾近魂飛魄散。

面前的匪徒的其中一位,四寸長的刀疤占據在他的面龐,顯得尤為恐怖。

彰憶月忽然感覺背部受到阻擋,她回頭用餘光看去,身後是一堵紅磚瓦的墻,原來她們二人早已經沒有退路可言。

遭了!今天是非和這群人證明對抗了不可了。

“不行,司玉要保護公主!”

盡管嚇得腿軟,司玉還是扔掉了糖葫蘆,閉著眼擋在了彰憶月面前。

“你們到底是誰?”彰憶月警惕問道,極力要掩蓋自己畏懼的神情。

“你說呢。”對方步步逼近,不留彰憶月逃跑的機會。

小丫鬟身形顫抖,悄悄戳了彰憶月的肩膀:“回公主,他們是漠北……漠北人啊。”

漠北人?殺人如麻的漠北人?!

當年漠北人為了尋葛勒王報仇雪恨,把葛勒王室在一夜之內穿腸破肚,在葛勒國女墻高懸三十五六顆頭顱,當時葛勒國血流成河,以來警示後人。

聽到“漠北人”的字眼,彰憶月一瞬間就慌了神:“我警告你們啊,我可是大雁城的長公主,你們要是敢……要是敢……”

“敢什麽?你們大雁城本來就欠我們幾十年的債,那些貢品都奉上了,你們大雁城的主上還是貪得無厭,正好拿你賠罪。”

“拿我?”彰憶月只身後退,眼中驚恐萬分。

他們是拿我當壓寨夫人嗎?還是說要拿自己換取他們那裏的解放。

一道刺目的紅影閃過,宛若疾風過林,片葉不留身。殷紅的發帶掠過彰憶月的臉頰,那人手上利落的給四人的背後點穴,四人雙雙倒地不起,整個過程幹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這……”彰憶月欲言又止。

這麽簡單嗎?

紅衣女子將劍眉一展,緩緩闔眸:

“沒事了。花樓可不是什麽好地方,總有一些人惹是生非。還有,下次男裝扮的像一點,額頭花鈿還沒有抹掉。”

這紅衣女子生的模樣甚是好看,一雙劍眉英氣十足,眼瞼下有一美人痣,鬢發用一根楊木樹枝隨意綰起,潑墨般的青絲隨風而蕩,說話都是帶著笑顏的。容顏絲毫不遜於京城的美姬。

聽到女子善意的提醒,彰憶月怔楞片刻,拿小銅鏡一看,好像確實是那麽回事,頓時心生尷尬。

無妨,不妨礙今天遇到一位好人。

看著紅衣女子轉身欲走的身影,彰憶月趕緊叫住了她。

“神仙姐姐,可否留個名姓,此後也算留個念想啦。”

彰憶月又覺得這樣說太過失禮,於是擺個樣子拱起手,欽羨道:“請問少俠尊姓大名?”

紅衣女子將上邪劍歸於背後,微微側身,整個人映在薄暮幽光之下,竟尤顯滄桑之感:

“吾名,葉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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