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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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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莫詞竟不知何時偷偷從她的禮服上摳了顆珠子藏著,亦沒有想到宋修遠的障眼法做得出神入化,這一回自己拘的是貨真價實的蜀國郡主莫詞。

昨夜還是一片大好的局勢,卻因自己一時的疏漏,致使東宮敗露行跡,想到這些,周墨面色冷硬。

初時明安帝還想著法子替兒婦開脫罪名,欲掩下東宮做的那些糟心事,便問莫詞,如何就願意聽從周墨的命令心甘情願在邀月酌中投入了毒物?哪知莫詞恭恭敬敬地將周墨餵她食了蠱毒的經過悉數說了出來。

蠱為蜀地民間所傳的制藥之法,明安帝聽著將信將疑,匆匆召來太醫替莫詞整治,沒想到見多識廣的陸覆霖當真從莫詞的鮮血中驗出了蠱毒,還不止一種。如此,謀害郡主與嫁禍朝臣之名加在一起,周墨當真是百口莫辯。

明安帝看了眼周墨,無可奈何,將她扣在了興慶宮,又下令大理寺徹查東宮。

當日晚些時候,東宮承恩殿內果真搜出了蠱毒解藥並幾個周墨來不及處理的小宮人,人證物證俱在,太子妃周墨的行徑終於蓋棺定論。

這一樁事情,從頭到尾,太子姜懷信都不曾明面參與其中,但是明安帝對嫡長子暗地裏的小動作心知肚明。再看莫德一行人,同樣出自皇庭宗室,又哪有看不出來的道理?宋修遠很聰明,知曉其中的利害,言辭間刻意繞開了東宮,但蜀國使臣仍在眼前,他必須略施懲戒。思慮一番,明安帝下了詔書,太子馭下無能,拖累鎮威侯府,禁足東宮一月,期間革去監國之職;太子妃周墨撤回冊封,降為太子良娣,送至偃月行宮幽禁。

第二日,姜懷瑾終於在禮部尋出了四年前草擬的和親詔書,果真如宋修遠所言,唯有蜀國瑯王府莫氏女幾字,並無莫詞名姓。明安帝看著這份詔書,瞥了眼最近愈發出挑的嫡次子,若有所思。

莫德不日便要跟隨使臣啟程回蜀,明安帝索性采納了宋修遠的諫言,連日子都不挑了,直接從莫德手上得了穆清的生辰庚帖,再命禮部寫下新的婚書。

八月十九日,蜀國使臣帶著明安帝寫了易嫁經過及恢覆穆清名姓的詔書啟程回蜀,莫德亦隨之而行。這一番入夏,兩個女兒接連入險,自己數年前做的荒唐事亦被揭發,莫德仿若蒼老了數年。看著幾個小輩,他忽然覺得孩子們大了,懂得利用算計他這個老骨頭了,他管不動了,莫詞不願隨他回瑯王府,他便默許了。本想留幾個隨從護衛莫詞周全,沒成想全被莫詞拒了。

周墨將莫詞當作穆清的時候,下了死心,又餵她食了更猛烈的蠱毒。莫詞身上最初的蠱毒已解,但這次的蠱毒卻是足以致命的死藥,連周墨都沒有解藥。太醫院的老太醫們對此束手無策,只能暫且用藥封住了毒性。

只是毒性封得了一時,卻封不了一世。莫詞生性通透,似看透死生的修仙道人,日子過得很是淡然,卻急壞了穆清。兵荒馬亂之際,穆清忽然想起了杜衡。

蜀中華鎣於江湖游俠而言是個心馳神往的所在,偌大一座華鎣山裏,結廬而居的不僅有樂師青徽子,還有數位頗負盛名的老前輩,傳言他們在華鎣山內自立門戶,廣收弟子。只是華鎣地勢奇險,又被能人布下了奇門遁甲,尋常人不得出入之法。久而久之,華鎣竟成了江湖傳說中的遙不可及的名門聖地。穆清自小跟著杜衡在華鎣長大,自然知曉傳聞不假。她亦知曉華鎣山裏還有一位白眉老翁,醫術絕佳。青徽子年過古稀而身體康健,氣如洪鐘,全賴這位老翁的調養之法。

但比起他的醫術,更令游俠兒稱絕的是他手中的奇毒。老翁擅制毒醫毒,蠱本就是蜀地特有的藥物,或許他有法子解了莫詞身上的蠱毒呢?

穆清想讓杜衡帶莫詞回華鎣。

恰好就在此時,杜衡到了侯府外讓門房遞了名帖。去歲杜衡將梧桐秋押在鎮威侯府,以作憑證。眼下諸事已了,塵埃落定,他自然要將他的寶貝七弦琴討回去。

莫詞並未與莫德同行,莫德啟程後,穆清便邀她住進了鎮威侯府。

此刻宋修遠還在衙署,穆清看了眼阿姊愈漸蒼白的眉眼,便抱著梧桐秋與莫詞一齊去了中堂。

見穆清聽話地抱了梧桐秋出來,杜衡眼眸忽閃,黏在琴上許久才將目光挪到兩姊妹身上,對著莫詞行禮道:“郡主。”

杜衡突如其來的行禮令莫詞微微有些不自在,她微怔,遂頷首應了。

杜衡這才又看向穆清,伸出雙手,朗聲笑道:“阿謠深知我心。”

穆清將懷裏的梧桐秋遞給杜衡:“終於原璧歸趙了。”想了想,她又問道,“阿兄突然來此,除了梧桐秋 ,是否還有其他要事?”

杜衡頷首,正色道:“我今日來此,是為了辭行。”他留在郢城是為了助小妹瞞下身份,眼下穆清恢覆了莫謠之名,他也沒有再留在這座都城的必要了。左右宋修遠將她護得極好,而他心之所往的卻是天地廣闊、四海為家。

所謂浮華過眼,郢城雖有盛世繁華,卻終究太過浮躁,不如天地山水那般惹他喜愛。

“阿兄可是要回華鎣?”穆清問道,又看向身側的莫詞,續道,“阿姊身上的蠱毒未除,不知阿兄可否帶阿姊回去尋先生?先生與白翁交好,或許能請白翁為阿姊醫治。”

杜衡聞言,稍加思索,又看向莫詞,試探道:“華鎣奇險,這一路而去恐有諸多艱險,定比不得瑯王車隊那般安逸閑適,不知......”

莫詞盯著杜衡發髻上的墨玉桃花簪,眼波流轉,笑道:“莫要小瞧了我,我從前只身一人在蜀地游覽了數年,如何眼下就吃不得這一點苦?”

杜衡笑應:“是了,某忘了郡主亦是一位奇女子。”

穆清看著還有心思調笑的兩人,先前的憂思去了大半,舒了口氣,附和問道:“阿姊可需隨行帶幾個護衛?”

穆清出事後,宋修遠發覺青衣果真是那個與東宮傳信的細作,縱然她忠於莫詞,卻也不願再讓她留在侯府,此番直接命她跟著莫德回蜀;而杜衡已將悅世客棧及手下的暗衛交由厲承打理,故而眼下只能從侯府內尋幾個可靠的護衛跟著莫詞上路。

莫詞卻搖頭,看向杜衡:“人多反而打眼。郎君是游俠,可否勞煩郎君一路護我周全?”

杜衡有些怔楞,訥訥應了聲。他的功夫雖不及厲承,但護送一個女子回華鎣卻是不成問題。

莫詞面上又浮起了淺淺的笑意,朝著杜衡欠身行禮:“如此,多謝郎君。”

杜衡回過神來,將琴放到身旁的案上,笑著回禮道:“舉手之勞。”

***************

“如此,去歲嫁過來的那位,實則是瑯王府的莫謠郡主。莫詞郡主病重,蜀帝便封其妹為穆清公主,和親夏國。從前只道莫詞郡主風流媚骨,然而其妹更甚!只是這位莫謠郡主自小在華鎣長大,世人只知其姐而不知莫謠,竟訥訥地將和親而來的認成了莫詞郡主。”

西市鋪子內,說書先生正捋起衣袖,說得口若懸河。底下的看客聽眾們神色各有所異,不過終是不像先前說書先生說道褚遂落獄一案時那般的不耐了。

“原來天底下竟有兩個風流媚骨的美人,一個讓鎮威侯得了,不知另一個又會歸往何處?”世人皆愛美,如今有了姊妹易嫁的佳話,思及還未許嫁的莫詞,底下那些還未成親的男子不免起了遐思。

“不許你聽那些勞什子話!”坐在下首處的小娘子扯著身邊少年郎的衣袖,嘟囔道:“也不許你去瞧那兩位郡主。”

少年郎報之一笑,不說什麽,只是伸手揉了揉小娘子的腦袋。

小娘子看了眼自己一馬平川的身段,吞了口唾沫,不想再聽什麽風流媚骨的混話,抖開腦袋上的手掌,又朝著說書先生朗聲問道:“先生將這一樁秘聞講完了,數日前太子妃鑾駕出京的秘聞卻還未講呢!”

聲音甜糯,小娘子又生得嬌俏,說書先生笑瞇瞇道:“好,好,這就講!”

“且說那莫詞郡主此番跟著父王入夏探望阿妹,卻不想在路上被前太子妃發覺。太子妃何許人也?宮裏的貴人們,哪一個不是七竅玲瓏心!立覺其中有詐,將莫詞郡主誤人為冒充穆清公主的刺客,拘了起來。無故拘謹皇親可是重罪!”

在座的眾人恍然大悟。

“唉!若真要論起來,若當年瑯王府不曾佯稱莫謠郡主夭折將她送至華鎣,便不會有如今這等事了!”

僅是因為無心之失便被廢除了太子妃之位?小娘子似懂非懂。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年郎,少年郎亦不解其中道理,看了眼天色,勸道:“時辰不早了,你快些回府吧,若讓伯母發覺,下次再出來玩兒就難了。”

小娘子歪著頭想了想,左右她也聽了個大概,便點頭應了。

鋪子裏誰也未曾發覺外頭何時停了輛馬車,只是繼續竊竊交談著。說書先生悻悻地咳了聲:“小老兒今日乏了,各位路過的看官不若明日再來?”

眼見著鋪子裏的看客聽者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穆清放下馬車的帷簾,轉過腦袋去瞧身側的宋修遠。宋修遠神情淡淡,對著坐在車轅上的林儼吩咐道:“回府。”

車輪子轆轆碾過青石地,有微風飄來,透過輕薄的帷簾,帶著絲絲涼氣鉆入車內。

今日是杜衡與莫詞動身回華鎣的日子,宋修遠與穆清送著他們從城西的金光門而出,一路行到郢郊的長亭。回府的時候路過西市的說書鋪子,穆清耳尖,聽見了自己的名姓;宋修遠心細,看到了穆清微微挑起的長眉,便吩咐林儼將馬車停在鋪子外頭,跟著穆清聽了許久的墻角。

中秋宮宴上的種種紛擾夾雜著東宮秘辛,不便向外人道起,於是到了布衣百姓這兒,又成了另一種說辭。論理明安帝不知曉受封為穆清公主的是莫謠而不是莫詞,眼下坊間傳聞卻成了她;至於東宮受到懲處的緣由,也成了無心之下誤將莫詞視作刺客,拘於東宮後殿。

穆清斂眸回想著適才說書先生口中的故事,環環相扣,邏輯嚴密,一時之間竟連她這個身處其中的人都有些恍惚,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宋修遠看到穆清多變的神情,想到這幾日她與莫詞的親近,只以為她不舍阿姊阿兄,便關切問道:“怎麽了?”

穆清忽然睜眼,一雙眸子裏盛滿了清亮的光彩,望向宋修遠:“阿遠你說,方才我們從說書先生口中聽到的這些秘聞,會不會是宮中特意走露出來的風聲?”

宋修遠楞了神,看著穆清灼灼的目光,卻是又笑了。將人拉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道:“阿謠甚聰穎。”

穆清了然。這一回東宮做的事到底有損天家威嚴,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堵不如疏,與其讓坊間傳聞神乎其神,不若主動放出些添油加醋的風聲,於無形中把控流言蜚語與百姓輿論。

宋修遠擁著穆清,嘆道:“近來郢城的百姓談及的事情大多與你我相關,摻和進了東宮,終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朝廷恐會放出些旁的大事,轉移百姓的註意。”

穆清想了想,從宋修遠懷裏扭過身子,正對著他的雙眸,問道:“下月初三宣王大婚,可算得上一件大事?”

宋修遠應了,卻又道:“九月初三......還是有些遠了。”

穆清頷首,若有所思。

未等到九月初三,果真傳回了一件大事,吸引了百姓的大半註意:六月末與申屠驍行了成親儀禮的寧胡公主有孕,涼國上下歡喜異常,當即八百裏加急將喜訊遞回了夏國。

聽聞消息,穆清楞了神。算算日子,寧胡公主成親尚不足兩月......

而她與宋修遠卻已成親一年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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