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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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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老太君送回尚書府後,宋修遠與穆清二人並未久留,便回了鎮威侯府。

海棠領著青衣青衿早已候在東苑內,宋修遠吩咐了幾句便徑自去了書房,穆清領著海棠一行人入了屋,褪下身上的青衣襦裙細細疊好,交到海棠手上:“這是昨日老太太給我的,我知這是婆母從前的衣裳,有勞姑姑替我仔細收起來了。”

海棠從前便是鄭夫人的陪嫁丫頭,對鄭老太君自然敬重萬分,此時聽穆清所言,知曉老太君並未刻意刁難穆清,心底竟漫開一股釋然,笑著應了。

接過衣裳時,瞥見穆清右手腕處有些腫,不禁問道:“夫人的手這是怎麽了?”

“無事,不過有些扭著了,修養些時日便好了。”

“可要婢子去喚大夫?”

穆清伸手拉住海棠,搖了搖頭:“已敷了藥,好多了。”

穆清眸色真誠,海棠看她不過是三日未見,面色卻白上許多,料想應是在那賊子手中受了難,不禁關懷道:“夫人受苦了。”

面上盡是擔憂關切之色。

穆清將海棠的神色收入眼底,寬慰笑道:“姑姑掛心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許是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海棠身形微頓,一旁理完床榻的青衿上前搭腔道:“聽聞公主出了事,姑姑這兩日做事都比往日慢上三兩分呢。”

“那你呢?”穆清見青衿笑得一臉沒心沒肺的模樣,玩笑都鬧到海棠身上去了,調侃道:“你同青衣是陪著我從蜀國過來的,可曾憂心於我?瞧你現下一副沒臉沒皮的模樣,這兩日沒有主子使喚,想來很是舒心了?”

“......”

青衿吃了個啞巴噎,神色蔫蔫。海棠無奈吩咐道:“還不去燒廚房瞧一瞧今夜的晚膳?”

見青衿領命去了,穆清道:“那丫頭跟在我身邊三五年了,性子浮,姑姑莫見怪。”

海棠將衣裳並著一堆零碎雜物遞給青衣,見青衣出了屋子,回道:“這兩位姑娘都好,只是這些時日婢子瞧青衣丫頭氣性頗高,做活似也不甚走心。婢子知曉她跟著夫人一起長大,情誼深厚,但婢子還是想鬥膽勸夫人一勸,這丫頭日後怕是會覬覦侯爺身邊的位置。”

穆清聞言一楞。她盯直直盯著海棠的眼睛,海棠並未同往日那般低頭,而是迎著穆清的目光,眸內認真而執著。

“姑姑何言至此?”穆清輕聲問道。

“婢子從鄭夫人及笄之年便跟著伺候了,亦是瞧著侯爺長大的。侯爺幼時家教極嚴,這些年身邊亦無丫鬟婆子。青衣丫頭模樣雖不及夫人,但比之常人,亦可算得出眾...侯爺又血氣方剛,如今身邊亦無管束之人......”

這數月裏,即便是夜裏只有他們二人,宋修遠對著穆清一直都謙和有禮,只因當初她一句“分榻而臥”,便無任何逾距之舉。穆清自知她的樣貌與風流媚骨的莫詞一模一樣,可見宋修遠絕非耽於聲色之人。

遂輕言笑道:“多謝姑姑提點。”

海棠見穆清已領會自己的意思,便靜靜退了出去。

***************

青衣青衿那兩個丫頭,都是穆清從蜀宮一路帶過來的,只是與青衿不同,青衣與莫詞一同長大,穆清頂替莫詞一事,瑯王雖有意隱瞞,但穆清料想青衣亦是知曉一二的;作為莫詞從前的貼身丫頭,說不準莫詞出逃王府一事與青衣亦脫不了幹系。

穆清雖不是自小便長於王公貴族之中,但好歹在蜀宮中浸潤了三年,世家大族的一般作風亦通曉一二。放眼宗親士族男子,妻妾成群再尋常不過。是以大多的母親都會為女兒選一兩名陪嫁丫頭,待女兒出嫁後尋個恰當的時機擡為姨娘,幫著主子打理整治內宅。瑯王府內那位側王妃,從前便是跟在她母妃身邊的陪嫁丫頭。

至於青衣,極有可能便是瑯王府從小養在莫詞身邊的陪嫁丫頭。

穆清覺得略頭疼,肩胛處亦疼,便坐至鏡前,解了腰封微微拉開衣裳查看。

厲承的那一記手刀甚是用力,酸痛之感過了三五日都未散去。穆清見頸下果真起了一道淡淡的淤青,微微皺眉,擡手取來宋修遠給她的膏藥,輕輕敷在淤青之上。

宋修遠如今的確夠君子,但難保青衣便沒有非分之想。

穆清正想得入神,身後的門“吱呀——”被人從屋外推開。

穆清回過身,見是宋修遠一手提著食盒,站於門前,長身玉立,眸色深沈,直直盯著她□□在外的雪白脖頸與一小片肩胛。

二人俱是無言。

穆清斂了衣襟,正欲開口,宋修遠搶白道:“那一日一夜,厲承對你做了什麽?”

穆清擡首,直視著宋修遠一雙深沈的眸子。仿若讀懂了其中情緒,腦內仍是方才海棠的話,又不時閃過青衣,閃過瑯王側妃,還夾雜她無意從鄭府老宅內聽來的閑言碎語,穆清只覺一陣胸悶氣短。

緩緩起身,穆清沈聲道:“那日厲承將我打昏,我醒時不知身在何處,亦不知是何時辰,只知我隨他一道在馬背上顛簸,再後來便是跌馬。”

宋修遠不搭話,穆清似是猜到他內心所想,徐徐問道:“將軍可是疑我那夜失貞?”

見宋修遠漆黑的雙眸中閃過霎時的失神,穆清心下了然:“如此,穆清方才皆無虛言。那夜他對我做了什麽,我亦不知。若將軍認定穆清失貞,我亦無從解釋。”

“穆清記得將軍凱旋次日,在父親母親面前曾對我道斷不會惹旁的幺蛾子,如今歷了這樣的事,且你我結縭本非出自真心,將軍若覺得穆清不值當日之諾,大可同我明說。明馬美人,桂酒椒漿,穆清既許給將軍了,亦不反悔。”

語罷,穆清斂眸垂首,靜靜等著宋修遠的回應。

其實這樣的結局最恰當了不是?他們二人的婚姻本就是為了涪州十五城與夏蜀十年連橫。宋修遠對她無情,她亦對他無愛,從此以後他做他的雲麾將軍,她當她的侯府夫人。待她離開侯府之時,便無情感拖累,亦無後顧之憂。

只是本以為能就此卸下些許重負,只不知為何,心中酸酸澀澀,竟覺難受。

宋修遠仍僵在門前,紋絲不動。

良久,穆清方聽他道:“父親母親面前許下的話,怎可說不算便不算了?”

這回應太過出乎意料,穆清擡眼望去,卻見宋修遠起身行至案前,將手上的食盒子置於案上:“過來,先將晚膳用了。白日裏舟車勞頓,今夜早些歇了,省得再去想那些莫須有的東西。”

見穆清怔楞於原處,宋修遠輕嘆出聲,舀出一碗清粥,送至穆清面前:“這個模樣,可是要我餵你?”

穆清回過神,猛然搖頭,伸手接過碗,跪坐於案前,輕輕呷了口,略有些燙嘴。

宋修遠幹脆席地而坐,瞧著穆清默默喝粥,解釋道:“我問這些,並非意指夫人失貞。”

穆清吹了口粥,諾諾道:“我方才所言亦是事實,都道夏人重貞操節義,於女子更甚,難道你真不在意嗎?”

“旁人或許在意,只我覺得夫人既是我三書六禮迎回府的妻,我在意的便只是你這個人。至於那些丫頭婆子的流言蜚語,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見穆清將信將疑的樣子,宋修遠遂又補道:“我祖母待嫁時曾入蜀,歸朝嫁給祖父不到九月便生一下女,只是我那位姑母身子孱弱,父親未出生時便夭亡了。”

穆清捧著碗,擡首靜靜望著宋修遠,眸中含了一片宋修遠瞧不出來的情愫。

“這些舊事皆是二十歲後父親才說與我聽的。府中仆役多,丫頭婆子嘴碎,況且祖母又是先帝胞姊,從前這檔子事在坊間傳得神乎其神,可不過幾年,便被壓了下來,至我出生,連些捕風捉影的消息都不曾聽聞了。夫人,你道這是為何?”

穆清一陣猶疑,緩緩道:“乃是因祖母大長公主與鎮威侯侯府夫人的身份?”

宋修遠笑著搖了搖頭,應道:“祖父長年駐軍關外,祖母一人坐鎮侯府,行事風厲。先帝駕崩前恐太子年幼,壓不住朝臣,便封祖母為輔國大長公主,這些夫人應該有聽聞。”

穆清點頭,覆又呷了口燙粥,聽宋修遠續道,“祖母輔佐幼帝的各種辛酸苦楚,外人不清楚,只你我這樣身在宗親世家中的人,應當能體會。”

“女子幹政,夫家擁軍自重,京中又多流言蜚語,且…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穆清迎著宋修遠的目光,順著將那些宋修遠沒有挑明的事實說了出來。

“可祖母都挺過來了。今上弱冠後,祖母便求旨收回輔國大長公主的冊封。夫人,縱然祖母待嫁時入蜀,那又如何?若非她,先帝駕崩後大夏王朝不知會是何種模樣。如今連那些曾諫言女子不得幹政的酸腐儒臣,都對甘心拜服於祖母。我自小便敬服祖母,只因祖母為人霽月清風,即便傳聞是真,亦無損於我對祖母的敬仰。坊間眾人,大抵皆是如此,不過幾年,便讚譽祖母......”

宋修遠停了下來,似在思索措辭。

穆清想起出嫁前,教習嬤嬤在說到裕陽大長公主時,曾言時人品評大長公主有其母開國昭和皇後之風。宋修遠同她說了這許多,大抵是想寬慰她,雖繞了個大圈子,但穆清不得不承認,終究是有成效的。

宋修遠起身給自己亦盛了碗粥,仰頭喝了口,道,“且不管世人如何說的,夫人,你只需清楚,固然夏人重貞操節義,但人生在世,總有比貞操節義更要緊的東西。”宋修遠說得慢,穆清靜靜聽著,心底竟彌漫出一片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緒,些許釋然,些許喟嘆,還有些許......開心?

“況且夫人這個瘦弱模樣,如何掙脫得過一個□□當頭的強健男子?若真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去剮了那賊子便是,夫人有何罪,竟要自輕至此。”

清粥的熱氣氤氳地穆清雙眸有些濕潤,呷了口粥,穆清應道:“你若要寬慰我,何苦繞那麽大一個圈子,只說些好聽話便可。”聲音有些許喑啞,穆清又呷了一大口,又道:“我身邊的那兩個丫頭……”

“方才海棠的話我都聽到了。青衿年歲尚小,我若再長五六歲估摸著都能當她的父親了。青衣模樣倒是不錯,只與夫人比起來,倒也無甚出采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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