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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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最終江棲辭還是在班群投票中選擇了會參加同學聚會的選項, 時間和往常一樣,定在大年初四。

回國的這段時間,翟星眠和林書私下裏單獨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倆人關系一般, 差不多每次見面都不歡而散。去年這個時候, 爺爺去世九個月,奶奶傷心欲絕, 分離性障礙覆發, 不得不去大洋彼岸接受治療,翟星眠在A市度過了一個沒有爺爺也沒有奶奶的春節。

冷清的家裏只有她與林書, 說起話來甚至能聽見回音。她們相對坐著, 眉梢斜飛入鬢, 冷冷地瞪著對方, 緊張焦灼的局面仿佛是兩只雄獅爭奪地盤, 她們就這樣死死對峙著,誰也不肯退讓。到最後,翟星眠蹭地站起身,拎著大衣回到自己家。

具體細節翟星眠已記不大清, 只依稀記得那個冬天格外得冷。

翟星眠現下已經見過江棲辭的家長,便想著趁這次春節將江棲辭介紹給林書認識,雙方家長再吃個飯,也算是把她們的關系定下。

今年臨近除夕,翟星眠早早給林書打過電話, 問她春節安排,還不等她下一句話說出口, 林書卻像吃了槍藥, 陰陽怪氣說她可沒翟星眠業務繁忙。

翟星眠摸摸鼻尖, 不明所以。

“行了,你想去別人過年你就去,我沒意見。”林書快速說:“我還有事,就先掛了。”

說完,耳邊便響起短促的“嘟嘟……”聲。

翟星眠有些遲疑地眨眨眼,反覆回味母親這段話,終於意識到什麽,她媽媽這是……以為她要去江棲辭家過年,生氣了?

她還以為林書對什麽都不在意呢。

翟星眠忍不住笑了聲,覺得這樣的字眼用在她那向來冷面無情的母親身上有些搞笑,心裏卻悄無聲息湧上股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愉悅。

明知母親誤會了,翟星眠卻使壞,一直到除夕當天,都憋著沒告訴林書她要回家的事兒。除夕對中國人來說到底是個特別的日子,不論在誰家過夜,都顯得對另一方不公平,翟星眠和江棲辭思索了番,決定還是等大年初一再見面。

她和江棲辭一直膩歪到下午,外頭零星開始劈裏啪啦地放鞭炮,她們才依依不舍起身穿衣服,各自回自己的家。

翟星眠在小區七拐八拐,輕車熟路地輸入家門密碼,打開大門。

王阿姨彼時剛好做好最後一道菜,聽到玄關處的響聲,這時也不會是別人了,她忙在圍裙上擦擦手,沖到客廳,驚喜道:“星眠!你怎麽回來了!”

沙發上的林書也是一楞,手裏拿著書,視線卻一直往翟星眠這邊飄。莫名的,胸腔裏迸發出巨大的意外與驚喜,嘴角止不住勾起,只一瞬,又抹平,裝作若無其事低頭看書,等著翟星眠主動跟她搭話。

相比林書,王阿姨反而表現得更像是翟星眠的母親般,圍在她身邊噓寒問暖。

她在林書家做了許多年,帝景地產的員工換了一茬又一茬,她這個家裏的保姆卻始終跟在林書身邊。最開始的幾年王阿姨的老公女兒不在A市,她就住在林書家裏,她比林書大了將近二十歲,當真是把林書當女兒看待。

她知曉林書有多不容易,商海浮沈這麽多年,喝酒喝到吐的時候不占少數,有時王阿姨起夜上廁所,還會看見剛剛回家的林書坐在臥房的地上,呆呆地望著天邊皎潔的月亮,靜默地流著眼淚。

她床頭擺了個相框,只是常年都是扣著的,那時候卻被林書緊緊抱在懷裏。

王阿姨後來打掃她臥房時,拿起來看過。那是個很漂亮的孩子,穿著背帶褲,手裏拿著個蘋果,站在陽光下,笑得比那天的陽光還要燦爛。

王阿姨一看見她就喜歡上了。

後來王阿姨也陸陸續續聽過一些有關翟星眠的事,知道她很優秀,考上了耶魯大學,還參加了學校裏的橄欖球隊。

雖然林書對此勃然大怒,表現得極為反對,甚至像是個獨/裁的母親,停掉翟星眠的學費、生活費,只為翟星眠可以放棄橄欖球。

但王阿姨卻覺得沒什麽問題,她讓自己的女兒教她翻外網,暗戳戳關註翟星眠,看著她比賽贏球時,總美滋滋地想,星眠這個橄欖球打的,是真不錯,不愧是她們家的孩子。

在翟星眠看不見的地方,王阿姨可以說看著她長大,哪怕與她只相處了短短一年多,王阿姨還是把她當自己的孫輩看待。

自己的孫輩回家,她卻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王阿姨想想就生氣,不禁嘴上有些埋怨道:“都怪你媽媽,還騙我說你不回來了。”

她望向林書的方向,音量提高一個度:“我都說了這大過年的,孩子不可能不回來,她還不信。”語氣飛揚,說不出的熟稔。

“沒有,是我沒跟她說清楚。”翟星眠笑著說。

“你等一會兒,阿姨再去廚房做幾道你喜歡的菜。”

“不用麻煩……誒,阿姨。”

不理會翟星眠的推拒,王阿姨風風火火進了廚房。

廚房門一關,客廳霎時間安靜下來,兩相無言,翟星眠坐到沙發上。

林書放下手中的書,隨口道:“不是說不回來了麽?”

翟星眠拿起茶幾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上一杯,啄飲,良久,才回話。

“……這不是看某些人不高興了麽?”翟星眠似笑非笑瞧了林書一眼,又輕飄飄說了句:“再說,我可沒說不回來。”

林書動作一頓,也是想起那天的場景,她輕咳了聲,面子有些掛不住。

林書在微博上可是早就看到翟星眠和江棲辭的消息,隨著年齡的增長,林書的心變得愈發柔軟,人平和了也不再那麽偏執,同時也越來越後悔當初的選擇。

有時她也會想,翟星眠又不是翟將宇,即使她一輩子追逐那個沒影的夢想,她也養得起她。何必非逼迫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可因為當初的事,她沒辦法在翟星眠面前低頭,翟星眠面對她時,也始終像是只渾身是刺的刺猬般,永遠警惕的、仇視地看著她。

哪怕她只是想替翟星眠償還那些違約金,也只能用最高傲的方式,打破她的自尊。這麽一高傲,就又高傲了兩年。

但其實在她心底,她始終對那時不允許翟星眠做一名橄欖球員的事兒耿耿於懷,這就是像是一道刺,卡在她喉嚨裏,吞不下也咳不出。

這次她早早表現出對她們戀情的不在意,就想等著翟星眠主動跟她說一聲,這次她絕不會做當初那個獨/裁的母親,可是她等了又等,卻遲遲沒有等到。這也就罷了,還有小道消息說,翟星眠已經見過江棲辭的家長了。

林書那天聽翟星眠那麽一問,心頓時涼了半截,當真以為翟星眠要去江棲辭家過年,都已經登堂入室又怎麽可能沒見過,可是相比起來,她現在連江棲辭的影兒還沒見著。

去年她們倆一起過年的體感又確實不是很好,林書心裏又委屈又失落,火氣蹭地上頭,不管不顧地就先把翟星眠陰陽一番。

此時人家好好坐在她面前,她也知是誤會了,的的確確有些不好意思。

但姜還是老的辣,林書只用了幾秒,就又恢覆成原先風雨不動安如山的表情。

“嗯,王阿姨確實對你不回來有些不滿。”

她這樣說。

像是全然否決她心底對這件事的在意。

翟星眠挑了下眉:“哦?”

一個字卻足以表明她的態度。

王阿姨還在廚房裏忙活,抽油煙機打開,爆炒的聲音有些大。

林書故意朝那邊看了眼,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那個,上回你不是有話要和我說麽?我那時太忙,也沒來得及聽。”

真是嘴硬。

翟星眠淡淡看了她一眼,也懶得糾正。

“哦,也沒什麽大事。”翟星眠說:“當時就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和棲辭還有她家裏人見一面。”

“我們也該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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