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第9章

翟星眠總覺得自己不夠真誠,晚上翻來覆去地沒睡好,第二天一刻也等不了,拉著沈照一起去買了情侶對戒,鄭重其事地為對方戴上。

然後一同去探望了翟星眠的奶奶。

奶奶看上去已經完全恢覆正常了,是個金發碧眼的老太太,很愛笑,眼睛和翟星眠極為相似,同樣的淺琥珀色,笑起來像月牙一樣。

翟星眠以為她快要出院了,可是醫生告訴她,別看現在奶奶很正常,可是一到晚上就犯病,還得再住一段時間。

翟星眠整個人都有些失落。

看她這樣子,沈照心頭一動,開車回到了紐黑文,摸了摸翟星眠的頭發,很貼心似的:“明天早上多睡會兒,不用給我做早飯,我到公司隨便吃點就好。”

翟星眠望著她,眼裏閃過水光,不想讓自己顯得太脆弱,她垂下頭,避開沈照的視線:“對不起啊,你上班那麽累,還要因為我的事情煩心。”

“說什麽呢。”沈照像是有些無奈:“只是早起一會兒而已。”

翟星眠沒有說話,靠在沈照的肩上,眼底波紋微微蕩漾,暗下了決心,不願辜負了這份體貼。

於是,第二天照例早起,煮了粥,炒了幾個菜。

沈照從臥室走出來,見此,臉色微微陰沈。

翟星眠只以為她是沒睡好,眼睛彎起對她笑:“醒啦,來吃飯吧。”

“不吃了,上班要遲到了。”沈照拿起自己的風衣,打開了門,餘光瞥了眼桌子上的早餐,閃過一絲嫌棄。

“砰”地一聲。

翟星眠還系著圍裙,笑意僵在嘴角,看著桌子上的早餐,有些發楞。

想了想,自己也不吃了,把圍裙解下,換上了運動裝。

……

晨練過後,翟星眠出了一身汗,卻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好像從肥沃的土壤中汲取養分。

幾天不跑,身體並未見生疏,翟星眠深吸了幾口氣,把早上的不愉快拋到腦後,滿足地笑了笑。回家洗了個澡,然後吃桌子上有些涼了的早餐。

沈照好像又恢覆了忙碌,周一晚上沒有回紐黑文,和翟星眠聊天也總是有時差。

但是她工作忙,翟星眠可以理解。

夜色正濃,翟星眠獨自待在家裏,雙腿貼合側坐在沙發上,玩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動,忽然發現和爺爺的聊天記錄停留在昨天。

“爺爺,今日份的通話呢!【憤怒】”

爺爺幾乎是瞬間撥通了視頻通話。

兩人聊了一會兒,爺爺忽然說:“星眠,爺爺有點頭疼,還有點暈,好像有點感冒了。”

“那你快吃藥!”翟星眠急忙說,想了想,又道:“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你快點睡覺吧。”

之後兩人互道了晚安,匆匆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天氣不太好,從早上開始就陰沈沈的,翟星眠看了看天,出門前特意帶了傘。

只是午休的時候又被卡洛琳堵到了,開口又說那些老生常談的問題。

翟星眠知道她是好意,有些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的打算告訴她,可想了想,怕卡洛琳搞到人盡皆知,只好算了。

邊嗯嗯地敷衍,邊給爺爺發消息。

——爺爺,今天好些了麽。

起初翟星眠把並沒有放在心上,可是直到下午三點多鐘,已經上完了一堂課,爺爺還是沒有給她回覆。

翟星眠不由蹙起眉頭,有些著急,又給爺爺打了幾通電話,也沒有人接。

但這種情況從前也不是沒有過,爺爺有時候出門,會忘記帶手機,也可能是在睡午覺。

而且只是小感冒,爺爺除了腿腳不太靈便,沒有其他的毛病,應該沒什麽大事,她這樣寬慰著自己。

想了想,又屬實不太放心。

爺爺的老街坊她倒是認識,但是沒有聯系方式。下課後她還要去兼職,結束了再趕去紐約,到那兒得九點多。

但是沈照的公司離爺爺家不遠,開車十分鐘就到了。下班後過去,和她現在出發趕去爺爺家的時間差不多。

思來想去,切到和沈照的聊天界面。

——阿照,你晚上下班之後,可以幫我去看看爺爺麽?正好你也有鑰匙。昨天爺爺說有點小感冒先睡了,但是到現在也沒有回我消息,我有點擔心。

前幾天秒回的沈照好像消失不見,翟星眠時不時就要看看手機,好半天才等到回覆。

沈照:好

翟星眠急忙解鎖手機,生怕她看不到似的,又麻利地打下一行字。

——然後讓爺爺給我回個電話,好麽?

又過了一會。

沈照:行

得到她的應允,翟星眠不由松了口氣,重新回歸課堂,可是心裏始終空落落的,集中不了精神。

如翟星眠所料,從四點多鐘就開始下起了雨,不過這次她帶了傘,沒像上次那麽狼狽。

翟星眠邊在餐廳工作,邊註意手機的動向,可始終沒有進來過消息,無論是爺爺的,還是沈照的。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手機壞了。

愈發地焦慮。

她開始胡思亂想,會不會爺爺自己在家出了什麽事,沈照把他送去了醫院,所以沒空給自己發消息,滿腦子都是些血淋淋的場景。

她一邊安慰自己不會的,一邊想方設法轉移註意力。

這種焦慮在晚上七點鐘、翟星眠回家後達到頂峰。

窗外狂風大作,電閃雷鳴,雨鋪天蓋地地傾斜下來,打得窗戶劈啪作響,匯聚成水流迅速地從玻璃上蜿蜒而下。

雨太大了,甚至有種愈演愈烈的征兆。

翟星眠接連給沈照發了幾個消息,沈照始終沒有回覆。

她甚至覺得爺爺已經出事了,沈照到底去沒去,為什麽不告訴她!

翟星眠暴躁地在家裏來回走動,有些後悔,為什麽不下了課去紐約,如果她下了課就去,現在早該到了。

為什麽非要先做這三小時的兼職?

這次她沒再猶豫,穿上外套拿了把雨傘,急忙出了門。

……

許扉今天又和幾個球員打了一架。

她是歷史上第一個進入聯盟的華裔四分衛,球隊看上了她的華裔身份,在第二輪選秀中簽下了她。

然而她卻得意忘形,居然和朋友聚會時不小心沾上了大ma,雖然紐約州大ma娛樂化用途合法,然而她不再敏銳的意識和身體,還是讓教練把她從首發名單中剔除。

禍不單行,女朋友也對她失望至極,和她分了手。

像是被人迎頭澆了盆水,她忽然清醒了,不明白之前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麽,成為職業橄欖球球員是她的夢想,不是麽?

她主動和那些朋友劃清界限,用了好長時間調養,可是再難跟上球隊步伐,成了名飲水機球員。

平日在隊裏,只能作為陪練上場,完全對不起她的選秀順位。

很多人瞧不上她,尤其是幾個上不得排面的替補球員,平日裏陰陽怪氣的不說,還總是想盡了辦法捉弄她。

今天許扉沒忍住,就動了手。

看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女落得現在的下場,沈照心裏挺不是滋味,動了動嘴唇,想說又不敢說,只能小心翼翼地給她上藥。

她只是不明白,留在這裏受盡屈辱,許扉為什麽還是想要續約……可是她尊重許扉的選擇,只能想方設法除掉她潛在的障礙。

許扉擡頭,還是失魂落魄的,握住沈照的胳膊,眼睛像是易碎的水晶,水光中透露著哀求:“阿照,晚上陪陪我,好麽?”

沈照心跳漏了半拍,有些遲疑,爺爺怎麽辦?但還是緩緩閉了下眼,點頭答應了。

這在三年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那時她就遲了一步,讓其他人奪走了此生摯愛,這次她說什麽也不能放手。

她想,前幾天才見過面,爺爺身體好著,不會有什麽大礙,等她陪完許扉再過去,應該也沒什麽,定是翟星眠小題大做了。

她就是有被害妄想癥,總是想太多。

之前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時候,翟星眠急急忙忙跑去爺爺家,結果爺爺只是找了幾個牌友打牌了。

不會有事的,沈照就這樣打定了主意。

下了班,就陪許扉去酒吧,看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別喝了。”她把杯子搶過來。

許扉看向她:“我後悔了,阿照,真的。”

許扉眼眶含淚,口腔中帶染著酒的香氣,吐出時落在她的臉上:“是我自甘墮落,才把好好一手牌打個稀巴爛。”

沈照眉頭輕輕蹙著,為她擦眼淚,音樂聲太大,她只能掙著嗓子喊:“知道錯了就好了,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我們改了就是。”

“你是天之驕子,遲早有一天,你會證明自己的。”

“證明自己?”許扉自嘲地笑了聲,帶淚的臉淒美,搖了搖頭:“沒有機會了,翟星眠今年就要進入聯盟了,聯盟只需要一個華裔,我作為球隊唯一的價值,都失去了……不會再有球隊願意和我續約了。”

“已經成為了廢人的我,和朝氣蓬勃的翟星眠,誰都知道該怎麽選。”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沈照怔楞一瞬,酒吧燈光絢爛迷醉,映照在許扉臉上,某一剎那,忽然變成了那個熟悉的人。

沈照一驚,心狠狠地刺痛,猛甩了下頭,定了定神,眼前又是這個她夢想了許久的女人。

她握住許扉的手,定定地註視她的眸光,篤定道:“她不會去的。”

千言萬語都在目光中,許扉忽然明白了什麽,眸光重重地晃了一下,眼裏的淚奪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沈照。

“阿照,謝謝你,真的。”

而此時,沈照的手機亮了起來,一次又一次。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那邊的人煩了,屏幕也終於不再亮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