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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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晚上七點,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對面高樓的燈盞漸漸點亮。

翟星眠說:“我心裏有數。”然後掛斷了電話,在沙發上支著腿坐著。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看上去好欺負了些,但是她習慣了做退一步的那個人。

再者,她相信沈照。

不會因此看輕她,也不會讓她的退讓毫無意義。

翟星眠休息夠了,伸了個懶腰,進廚房收拾垃圾。

今晚高興,多做了幾個菜,剩的也多。沈照不喜歡隔夜的飯菜,她拿垃圾袋裝了起來,而後走到門口換鞋,提高聲音:“我出去扔個垃圾!”

翟星眠穿了條寬大短褲,筆直長腿露在外面,她汗毛輕,月光一晃,像羊脂玉晶瑩透亮。

扔個垃圾的功夫,凍得她齜牙咧嘴。

溜進單元門,迎面碰見了江棲辭,也穿著居家服。

翟星眠楞了楞,掃了眼她手裏的黑色袋子,笑得和煦:“扔垃圾呀。”

“嗯。”江棲辭點頭,禮貌彎唇。

按了電梯,又覺得獨自上樓不太禮貌,電梯打開又合上,翟星眠邊玩手機,邊靠在墻邊等。

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那個朋友,點開ins,向上瀏覽聊天記錄,定格在幾個月以前,再往上消息也只是寥寥。

不由悵然,嘆了口氣。

大概兩年前,她們就不怎麽聊天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能說人和人之間需要緣分,明明之前聊地那麽好,可感情這東西,說淡也就淡了。

單元門突然被打開,翟星眠聽到響聲,連忙放下手機,站直了身子,江棲辭走了過來。

“江學姐。”

江棲辭看了眼她的腿,唇邊帶笑:“穿這麽少,不冷麽?”順便按了電梯按鈕。

翟星眠倒吸了口涼氣,摸了摸自己外露的皮膚,也笑:“是有點冷。”

“叮”的一聲,十層到了。

臨別之際,翟星眠忽然回頭:“沈照回來了,要不要去家裏坐會兒。”

江棲辭動作頓了下,重重地攥了攥手指,隨後笑得淡:“不了,下次吧。”

“嗯。”翟星眠應。

過了會兒,又笑著說:“對了,我們可能會回國。”

“到時候隨時歡迎你來做客。”

她眼底的濃霧已經盡然散去,笑時眉眼幹幹凈凈,滿是初見時的少年氣,如同海上揚起的帆。

看來真的決定要放棄了,江棲辭眉心輕顫,心重重地沈了下去,仿佛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她的眼神很安靜,又好像很洶湧,藏著些許翟星眠看不分明的情緒,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

好一會兒才彎了彎唇角,輕聲答應:“……好啊。”

橘黃燈光下光與影交疊,她狠咬了下舌尖,聲音淡定自若:“那,我們要不要加一下微信?回國後用微信更多。”

翟星眠欣然答應,調到微信的頁面。

“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江棲辭一直看著她,直到背影被那道門隔開,她垂眼丈量兩道門的距離,不過兩米,卻像是隔了道銀河,咫尺天涯。

人進去好久,江棲辭才拿出鑰匙,重重開門,又關門,轉頭進了電梯。

衛生巾還沒買。

……

翟星眠回家的時候,沈照在鏡子面前吹頭發,浴袍松散著系著,露出裏面的瑩潤肌膚。

她把鞋放好:“我剛剛碰見江棲辭了。”

沈照一怔,而後彎起唇角說:“哦,她最近回來拿點東西。”

翟星眠好奇:“她都走一年了,還在續租麽?”

沈照隨口回答:“那是她自己的房子。”

“啊?”翟星眠楞了,她先前一直以為江棲辭和沈照一樣,是租下的,不由感慨:“真有錢。”

沈照笑了笑,想說這有什麽的,還沒開口,就聽翟星眠問:“你們見過面了?”

她楞了楞:“沒。”

這一年她和江棲辭都沒怎麽見面,一直通過手機聯系,確實有點想她了。

沈照思索了幾秒,放下吹風機,當機立斷:“我去找棲辭聊會兒天,你自己在家玩。”

“啊?”翟星眠略有些失望,但還是乖巧地“哦”了一聲。

沈照被她逗笑了,安撫性地在臉頰落下一個吻。

“你浴袍好好系著!”翟星眠在身後不樂意地喊。

“知道啦,小心眼。”

翟星眠先洗了個澡,然後打開了電視,一邊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一邊聽電視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響動,翟星眠眼神一亮,坐直了身子。

“阿照!”看見來人,情緒稍稍低落,又變成那副溫和有禮的樣子,起身禮貌道:“江學姐也來了。”

江棲辭敏感地覺察到她的情緒變化,面上不顯,自然地換上拖鞋。

沈照笑著跟翟星眠說:“我上周不是去了趟加州麽?幫棲辭要到了她喜歡的球員的簽名,領她來看看。”

說著,沈照忽然想到了什麽,拍了下頭:“壞了,瞧我這記性,落在車裏忘帶上來了。”

“棲辭,你在沙發上坐會兒,我去去就回。”

見沈照出了門,翟星眠趕緊起身招呼:“江學姐你坐,我給你弄杯咖啡?”

“不用,溫水就可以。”江棲辭指著茶幾上的水壺,又不緊不慢地拿了個杯子,倒水的動作賞心悅目。

翟星眠禮貌地笑了下,視線再度落在她白皙的手上,也在不遠處落座。

沈照不知是不是遇見什麽事耽擱了,好久也沒上樓,翟星眠放的電影已經播了一半,兩個並不相熟的人坐在一起,空氣中充斥著尷尬,時不時望望門口。

兩人此時的心聲一致,沈照怎麽還不回來。

更為尷尬的是,影片中的男女忽然吻在了一起,衣服一件接一件地剝光,激烈床戲在眼前上演,甚至有愈演愈烈的節奏。

翟星眠暗道糟糕,這片子開頭看挺正經的啊,一邊低著頭,眼神左右掃蕩。

遙控器呢?剛剛還在這。

一邊尷尬地找話題:“江學姐還在這邊待幾天?”

江棲辭也跟著四處摸索:“嗯……大概五天,好久沒回來,多留幾天和朋友見見面。”

話音剛落,只聽電視裏女主角更加激烈地喘息。

江棲辭不小心瞥見了滿屏白花花的□□,眼睛被燙傷似的趕緊移開,不知是急得還是羞得,耳根都紅了。

翟星眠終於找到了遙控器,還沒等松一口氣,就聽見鑰匙插入門孔的聲音。

沈照回來了。

與此同時,室內暧昧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但沈照還是聽見了一點。

兩個人的臉略微發紅,坐在一起,怎麽看都像是有點什麽事,再看那動作,在她回家前關電視,做賊心虛似的。

沈照意味深長地看了江棲辭一眼,倒也沒說什麽,笑著把簽了名的球衣遞給她。

“剛剛接了個電話,多耽擱了一會兒。”

江棲辭接過來,低垂著睫毛,目光淡淡地稍稍彎腰道謝。還是挺直纖瘦、清雅如竹的模樣,卻在沈照的目光下,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臨走前,翟星眠也閃過了一個念頭。

不是說,不關註橄欖球的麽?

只一瞬便消失。

……

之後的兩天,沈照天天開車去接翟星眠,她想偷偷跑出去訓練都沒機會,陪沈照睡了幾個懶覺。

周五早上,翟星眠和沈照說,晚上別回來,她去紐約。

沈照說,好。

翟星眠也有段日子沒去看爺爺了,爺爺今年七十二歲,獨自一人住在紐約。雖然時常會發短信,但還是有些不放心。

二月份去找沈照時,情緒不對,她也沒敢回去,怕爺爺看出來擔心。

但是等到了晚上,翟星眠一出校門,還是看見了那輛熟悉的車。

她眉梢無奈揚了一下,說不高興是假的,心跳的聲音都有些雀躍,她走過去:“你怎麽來了,不是說讓你別過來了麽?”

語氣雖抱怨,但帶著顯而易見的甜蜜。

沈照懶懶地揚起唇角,垂著眼皮,目光在她的臉上輕輕點了下。

口是心非。

果然,這個年紀的小女孩都這樣,好哄。

隨後,她彎眉笑得真誠:“想你了,不可以麽?”

“再說,家裏女朋友脾氣大,我要是不來,她生氣了我還得哄,受累的還是我。”

翟星眠有點懵:“我哪有讓你哄?”

沈照反問:“沒有麽?”

翟星眠想了想,突然就知道沈照指的是什麽了。

有次周六,翟星眠做完兼職準備回家,正趕上下大雨,躲在房檐下,左顧右盼打不到車,周圍的商鋪一個接一個關閉。

翟星眠連著給沈照打了十多個電話也沒人接,到最後,耳邊已是熟悉的聲音,提醒她對方手機關機,心頓時涼了半截。

那段時間沈照剛畢業,兩人矛盾不斷,沒有一次不是翟星眠先低的頭。

沈照還時常找不到人,發信息也不願意回,這次為了躲她,甚至把手機關機了,翟星眠突然不知道自己堅持的意義是什麽。

她強忍著委屈,又等了十來分鐘,終於打到輛車。

回家一看,沈照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用平板打游戲。

翟星眠搶過她的平板,扔到沙發上,破天荒發了頓脾氣。

沈照的目光涼涼的,就坐在那裏,定定地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才聽不出喜怒,面色平靜地說:“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

“我的人生不是只有你,我需要工作,有兩份房租需要我付。”

“我很累,拜托你懂事一點,好麽。”

翟星眠從沈照口中了解了事情始末,原來沈照下午臨時被叫回紐約,忙活一下午,不久前才剛回到家。

而手機關機,是被她打沒電的。

翟星眠羞愧難當,無地自容,向沈照道了歉,也把她的每一句話記在心裏。

她把紐黑文的房租轉給沈照,無比迫切地,想長大,想懂事,想體貼……想做一個成熟、合格的戀人。

見她又翻舊賬,翟星眠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討饒,撒嬌似的說:“好啦好啦,我不是不知道你忙麽。”

“我已經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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