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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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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二少主......”仆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想上前安慰, 劉菲卻一把摸了淚哽咽道:“立刻給我備馬,馬上!”,說完人就往外走, 走了沒幾步又折回來把信收到了懷中。

信確實是持恩寫的, 可寫的內容卻和劉菲想的沒有半點關系,即無思戀也無含情脈脈,反而是她沒想到的告辭信, 說什麽有緣再見,她不要有緣再見!她只要她留下!

心急如焚的劉菲全然顧不上城內不準騎快馬的規定, 一路打馬而行, 直奔中南門方向。她想到的是, 若持恩他們回去, 必會走中南門, 可她忘了張道長一直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快馬加鞭追去的路上, 劉菲沖撞了不少人,跟隨出來的仆從沒騎馬速度本來就慢, 還要邊追邊向被沖撞到的人賠錢,速度就更慢了。

可讓她失望的是, 直到追出中南門外老遠, 都沒見到持恩和她師傅的影子, 反被追了半路的巡邏外禁軍追到,以城中縱馬的罪名,移交給了追趕速度最慢的衙役帶回了永廣縣縣衙。

外禁軍的主要職責是保護繁都, 維護繁都長治久安, 所以但凡在值外禁軍都有權抓捕明顯違法人員,包括巡邏的衙役,都只有執法權, 沒有審判處罰權,到底違沒違法?怎麽判?怎麽罰?由縣令和府尹根據《華律》決定。

繁都作為華朝的首都,天下第一大城市,人最多,規矩自然也最多,若不事先了解一番,什麽時候犯了法可能都不知道。

劉菲沒追到人,心如死灰,耷拉著肩,雙眼無神的看著東方,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別人要她下馬就下馬,要她往哪走就往哪走,仿佛一具沒有思想的木偶,直到和追來的仆從遇到也沒有半點反應。

追了半路,喊了老半天的巡邏外禁軍本來以為遇到了硬茬,畢竟天子腳下王侯大官那可是多的數不清,卻沒想到劉菲那麽聽話,讓幹什麽幹什麽,也不吭聲,倒不好意思太過為難,將她移交給衙役後,就回去繼續巡邏了。

衙役見劉菲穿著華貴,非一般百姓可比,又聽話,還不吵不鬧,執法也對應的溫柔些許,要是換了一般人,他們早就用繩子綁了,所以能在繁都城內當衙役的人基本上都是人精,最擅長的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劉菲沒反應,卻嚇得仆從們不輕,立馬兵分兩路,一路兩人回府稟報,一路兩人跟著劉菲,向衙役詢問事由的時候,不著痕跡的塞了些錢給衙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衙役早在看見他們的時候,就從他們的打扮和著急的眼神猜出他們十有八九是來找後面這位少主的,果不其然,仆從不僅分了人趕回去稟報,還特別會來事,可這位少主是城中縱馬,看到的人又實在太多,而且外禁軍也是知道的,就算他們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沒沒看見,也沒那個膽子,只得依依不舍的把錢退了回去。

衙役沒收錢,讓仆從有些驚訝,畢竟要是以前,從來只恨他們給的錢少,壓根沒有不收的理,畢竟再小的蚊子也是肉。仆從有些擔憂起來,開始打聽自家二少主會受到的懲罰。

聽說要罰錢,仆從還能理解也讚同,可聽說還要笞(chi)打之後,就焦急起來,以家主他們對二少主的疼愛,要是二少主真被打了,他們肯定也少不了一頓罰,連忙問衙役有什麽辦法可以逃過笞打。

要是以前確實有辦法,多繳納點錢,換個人替打即可,但那是以前,現在別說他們沒那個膽子,就是縣令估計也得掂量掂量,所以辦法就是沒辦法。

到縣衙後,縣令按程序詢問了劉菲的姓名、年齡和住址,根據《華律》結合她所犯之事,定了她城內縱馬之罪,考慮到她的仆從已經對被沖撞之人進行了賠償,酌情按律罰銀2兩,笞打十下,當堂執行。

回過神後,劉菲已經做好被打的準備,仆從卻不幹了,想搬出家主他們的身份讓縣令掂量掂量,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劉菲發覺制止了,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鞭子一下一下落在劉菲的背上。

笞打是用鞭子行刑,打在背部,行刑時只能著裏衣,即只能留肚兜和貼身的那件衣服,由對應性別人員執行,杖責打板子也是一樣的。

另外,在華朝,除了斬首是必須公開行刑以外,其餘行刑都是可公開可不公開,符合條件就公開,不符合條件就不公開,像劉菲這樣就符合,但也只能在大堂外觀看。

因為華高宗憐憫,不忍百姓即要承受身體之痛,又要承受心理的痛,特意規定不得入堂觀看行刑,不得衣不遮體,所以在華朝,無論是笞打,還是杖責都不用向前朝那樣脫了褲子或者衣服直接打身上,算是保留了為人的最後一絲體面。

石忞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觸碰她的身體,所以洗澡什麽的都是自己動手,穿好貼身衣物後才會讓路關初他們進來。

所以要真是像前朝那樣得脫了褲子才打板子,她絕對受不了這樣的奇恥大辱,更不要說先帝在位時還得一年最少忍受一兩次!

鞭子抽打在背上的那一刻,劉菲身體前傾了一下,卻硬是忍住沒有出聲,只到十下打完,嘴唇都快咬破了,也沒吭聲,因為身上再痛也抵不過心痛。

穿好衣服回府後,劉菲就把自己關在了房裏,誰也不肯見,背上的傷也不讓處理,趴在床上哭了個黑天暗地。

追隨她出去的四個隨從最後都受了罰,老家主還特意下了命令,以後不準劉菲騎馬,只能坐馬車。

劉菲是真的想不明白,她對持恩那麽好,那麽喜歡她,而且持恩也從來沒有明著拒絕她,有時候還配合著她,明明就是對她有好感,而且怎麽看都不像那麽絕情的人,更不像完全對她沒意思,但今天為什麽如此決絕,連她最後一面也不肯見?!

早就坐馬車從北門離開的持恩連著打了幾個噴嚏,張道長順手就給她把了下脈,確定沒事後也就沒管了。其實持恩是想見劉菲一面,親自告辭的,可師傅說忙著趕路寫封信也是一樣的,這才改成了寫信。

本來心裏千言萬語,可真的落在紙上,才發覺竟無法落筆,亦不知該從何說起。劉菲對她的意思她能感覺得到,卻因為各種原因裝作不知道,直到上次奉旨去找藥,老是無意間想起劉菲的一言一笑。

她才發現心裏已經有了對方,回來後,她本來是想找劉菲好好談一談的,卻因為太皇太後的喪事、中宮調養的事和她師傅,終未能成行。

加上她當初答應師傅的條件,理虧在前,所以再想也只能忍下來,更不敢讓劉菲等她,要是劉菲真的非她不可,不用她說也會等,若不是,說了,只是徒增煩惱,所以她最後加了句有緣再見。

若是她知道劉菲為了追會不顧一切,她一定不會寫那封信告別,可她註定是無法知道的,就像在宮中告辭的時候陛下特意留下她時,她也有想過托陛下照顧劉菲一二,但一想到邢家的地位,根本用不著她操心,也就沒有開口一樣,認為的理所當然。

皇宮長安宮中,研習室門窗大開,石忞進去後就沒出來過,開始還有聲響間斷傳出來,後來時不時冒出一股淡白煙,嚇得被要求站遠一點的路關初以為走了水,就要叫人來滅火,幸好及時被石忞攔下,才沒有發生鬧劇。

雖然她按陛下的旨意站遠了點,但還是有一兩次吸到了那股淡白煙,眼睛、喉嚨都覺得受到了刺激,有點不舒服,好一會才緩過來,她覺得這白煙不太好,勸諫了兩句,可正在研究興頭上的石忞又怎麽會聽?

眼看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研習室裏傳出的淡白煙卻斷斷續續沒停過,路關初越來越擔心,眼看飯點快到的時候,連忙上前大聲稟報道:“啟稟陛下,晚膳在何處用膳?”。

實驗好幾次都以失敗告終的石忞正在努力回想上一世學過的知識,時間太久了,除了記憶深刻的,好多都不記得了,突然被路關初打斷有些不高興,半天才大聲道:“朕不餓,免了”。

“是”本來以為飯點能讓陛下出來的路關初失算了。陛下不吃,他們還是得吃的,到點宮侍就分成兩批次去善堂吃飯了,而她和其餘隨行內官只能等宮侍拿來。

聽出陛下聲音有些不高興,路關初也不敢再催,備宵夜的事,陛下沒開口,她是不敢擅作主張的,但力所能及的還是可以做點的,比如讓禦膳房做些糕點送來,再送點水果過來備著,以備不時之需。

路關初用完飯後,天也快黑了,掌燈的宮侍正在點燈,往常只點少許燈籠的長安宮,今晚格外明亮,照著門窗不時飄出來的淡白煙,有點飄飄欲仙的感覺。

不知不覺就到了二更天,所有宮門開始落鎖,值守的內禁軍該換班的換班,中景中需要留人值守的衙門,輪到值守的官員也早已到衙門。

朝廷官員輪流值守並非華朝獨有,而是在前兩朝的基礎上進行了繼承和發揚,更加詳細和科學。總不能皇帝突發奇想要做什麽大事的時候,卻一個大臣也找不到,所以重要的和覺得有必要的府衙都要安排官員輪流值守,就算過年、過節也不例外。

除非皇帝設宴,這樣大家都去的話,也就不用呆在衙門裏值守了,真要遇到這樣的事,反倒比府衙裏其他人占了些便宜。

受朝廷官員輪流值守影響,地方衙門也有一套對應的值守制度,但因為之前幾位皇帝這樣或那樣的原因,以至形同虛設,直到《華國官員管理法》頒布實施後,才再次執行開來,提升官府快速應急反應能力,這也是今年石爽叛亂能夠迅速平定的原因之一。

鐮刀一樣的月亮懸掛在空中,時不時被雲朵遮蓋,像一個玩捉迷藏的小孩子一樣,轉眼就不見了,再轉眼又冒了出來。

看著這樣的月亮,讓路關初忍不住開始想家,想伴侶此時此刻在做什麽?孩子又在做什麽?有沒有想自己?

沒等她發散思維想個大概,研習室裏就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接著就傳來陛下沙啞的聲音,連忙帶著宮侍不管不顧往裏走,卻被突然吸入的刺激性氣體嗆的連連咳嗽,找到陛下時,就看到陛下以手遮眼,口鼻用塊白布遮著,正難受的蹲在地上,腳邊不遠處全是摔碎的琉璃渣片。

“咳...咳...陛下...”路關初顧不上不適幾步上前扶起石忞,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石忞打斷了“咳...先出去再說!咳...”,聲音竟比之前還沙啞了一些,在另一位內官的幫助下,他們終於出了研習室。其餘跟進去的宮侍也都退了出來,院子裏頓時響起一片咳嗽聲。

終於回想起一些內容的石忞,又嘗試著實驗了幾次,可前幾次還是以失敗告終。天要黑的時候,她就有了點頭昏、喉嚨痛的感覺,但還在能忍受範圍內就沒管,直到最後一次眼看快要成功的時候,她卻突然頭痛起來,還伴有四肢乏力,一個不穩琉璃器具就掉在了地上,眼睛還不小心接觸到了刺激性氣體。

石忞一出來就把簡易版口罩丟了,呼吸到新鮮空氣喉嚨好受了一些,眼睛卻開始不停的流淚,還有點畏光,現在全靠路關初她們支撐著才沒癱坐下去。

院子裏的咳嗽聲慢慢平息下去,“你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去請太醫”感覺到陛下很不好的路關初看著身邊不遠處的宮侍大聲呵斥道,“是”宮侍慌忙領命而去。

其餘緩過來的宮侍這才發現陛下從始至終都以手遮眼,就算丟那個白布也是用的另一只手,偶爾方向也會快速又擋回去,好像不能見光一樣。

意識到自己中招的石忞此時此刻確實畏光,也嘗試著睜開眼過,卻什麽也看不清,看什麽都很模糊,最後只能放棄,穩了穩心神,當機立斷命令道:“今天發生的事,不準向任何人透漏一個字,違令者斬,亦不準告知太後;立即封鎖長安宮,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立刻起駕溫泉房”。

“謹遵陛下旨意”路關初等宮侍和守在宮門處隨行內禁軍等眾人行禮道,隨即第一時間迅速行動起來,擺駕溫泉房。

雖然路關初不知道陛下為什麽要去溫泉房,而不是回鳳德宮,但並不影響她執行,因為她下意識覺得陛下之所以這樣做,肯定有這樣做的理由。

石忞確實有必需去溫泉房的理由,因為整個皇宮中只有溫泉房有流動水,其他的不是放在大缸中備來滅火的,就是飲用水和尚服局的井水,都不適合。

十月份的天氣,正是剛開始泡溫泉的季節,宮中的溫泉房亦已做好準備。一到溫泉房,石忞要的卻是冷水池,憑聲音確定入水處後,衣服都沒脫就直接進了池裏,不停的用流進來的水清洗自己的眼睛、臉龐和口。

經過清水不斷的沖洗,又痛又酸澀的眼睛總算好了一點,也恢覆了一點力氣,視力卻沒有太大的進步,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偷著擦眼淚了。她特意打開門窗,試驗時又註意用量,就是怕中招,沒想到還是中了,頓時洩氣般靠在池邊,無精打采。

是她大意了,試驗中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之前的多次成功讓她太志得意滿了。此時此刻石忞無比後悔,要是真的因為這次大意瞎了眼睛,那她這輩子也就毀了,她們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更是完全無法預料。

要是這裏有生理鹽水就好了,眼睛接觸這種刺激性氣體後,用生理鹽水沖洗是最有效的急救措施,其次是流動清水,但絕對不能用鹽水代替生理鹽水清洗眼睛,否則後患無窮。

不知道是池子裏的水太冷,還是所受打擊太大,又或者是頭次遭遇如此滑鐵盧般研究失敗,讓靠在池邊的石忞冷的瑟瑟發抖,控制不住的那種手抖。

因為眼睛不方便,石忞不得不叫路關初進來,讓她帶路去了暖水池,泡了一會,直到覺得身體暖和些了才起身更衣,就算視線完全是模糊的,她也還是堅持自己更換裏面的衣服。

自從穿過來以後,除了剛開始適應那段時間不得不裝成原主全權讓宮侍幫忙洗澡穿衣外,稍微大點之後,都是她自己洗澡自己穿貼身衣物,基本不會讓宮侍在邊上服侍,包括路關初、郭凡秋她們都得在外面。

弄了好半天石忞才穿好裏衣裏褲,又把路關初叫了進來,雖然貼身的都是她自己穿,但外面的衣服和鞋子、腰帶之類的基本都是路關初他們負責。

石忞對自己的隱私還是很重視的,若不是條件不允許,她連肚兜、內褲和裏衣裏褲之類的都想自己洗,畢竟上一世都是這樣,畢竟都是自己的貼身衣服,可現實也就想想而已,其他的不說,太後肯定第一個不準,畢竟宮內設有專門的尚服局。

這裏本來是只有肚兜沒有內褲的,一開始讓習慣穿內褲的石忞很不適應,後來就畫了圖讓尚服局的做了條內褲,雖然沒有現代的舒適,但也聊勝於無,讓她沒想到的是內褲迅速在宮中普及,十來年的時間,先流傳到上層階級,後普及到下層階級,現在已經成了和肚兜一樣的存在。

路關初一邊給石忞穿外衣,一邊在想起駕來溫泉房之前發生的事,陛下上禦攆之前不著痕跡的跟她說了句悄悄話——“朕眼睛暫不能視物,你註意帶路,不得伸張!”,當時嚇得她手一抖。

皇帝眼睛不能視物,就不能批閱密信和奏疏,更不能上朝和接見大臣,這簡直和天塌了沒什麽兩樣!聽到是暫時的,才稍微放心一點點,剛剛送陛下進來後她就想留下的,可陛下還是不準,她在外面等著即難過又著急。

下午的時候,要是她多勸諫幾次會不會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可能會,但她知道她不會,因為陛下的性子,她比誰都清楚,能勸的一句話就夠了,勸不了的,說再多也只會引起陛下反感。

“是否已派人前往步府?”步千雪不在宮中,石忞下意識忘了特意囑咐他們不要告知步千雪,這會想起來連忙問道,生怕路關初已自作主張。

陛下這麽一問,路關初立馬意識到自己好心辦了壞事,立馬告罪道:“是,但沒說您的事,只說了您有急事找她回來商議”。

此時宮中已落鎖,沒有陛下的旨意、金牌和出入魚符,路關初也安排不了宮侍出宮,只能讓宮侍到宮門處,朝門外的內禁軍喊話,讓他們去步府傳一下話。

此時此刻,繁都城內早已宵禁,步府內,步千雪和姜麗聊了會話,又看了會書,洗漱完就睡下了,卻總是睡不踏實,醒來好幾次,正準備再入睡就聽見了外面急促的腳步聲。

在外間守夜的半月卻睡的香的很,直到門外有人小聲叫她,才醒過來,立馬輕手輕腳開了門出去,聽說是宮裏的消息,不敢耽擱。

半月有點擔心叫不醒步千雪,但讓她沒想到的是,步千雪倒先開口了,“何事?”,嚇了她一大跳,緩了緩才回道:“宮中傳來消息,陛下有急事召中宮回去”。

一句話口口相傳,傳到最後,原來的意思雖然還在,但語氣程度卻變了個樣子。

步千雪聞言不敢耽擱,立即起身穿衣準備進宮,以她對石忞的了解,若非大事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召她回去,心裏沒來由的有些慌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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