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關燈
第一百零四章

步千雪不知道的是, 不僅她接到了通知,唐祿、蔔鑫銘、丁壽和豐水四人也先後接到了通知,不用去靜心宮用晚膳, 又不是第一次這樣, 蔔鑫銘和唐祿並不奇怪,也沒多想,可了解詳情的丁壽、豐水二人卻忍不住亂想了一通。

難得今天有機會, 丁壽本想乘機將步千雪弄出局,這樣一來競爭對手又少了一個, 豐水對她馬首是瞻, 不足為慮, 唐祿毫無心機, 蔔鑫銘又性子孤僻, 不是為權就是為錢, 她都沒放在眼裏。

唯獨步千雪,既不要錢也不要權, 還鐘情於陛下,經過她這一個多月的觀察, 陛下表面上看起來對她們都差不多, 實際上對步千雪卻處處特別, 比如和她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就心不在焉,話也不多。

可一單獨和步千雪在一起就有說有笑,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 想想那樣的場景她就怒火中燒, 要是在衡中,她肯定會使些手段,但這裏不是衡中, 還有大批宮侍和內禁軍,再加上歸興年的前車之鑒,讓她不敢亂來。

這幾乎是她們幾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豐水也因此一心結交於她,完全斷了當選的念想,她一直以為蔔鑫銘會做些什麽,可到現在都沒動靜,難道昨天的事有她的份?

想的越多,丁壽就越心煩,心高氣傲讓她從未將人放在眼裏,一見陛下就被她高貴的氣質、過目難忘的容貌所捕獲,一開始她覺得就算沒當選皇後能伴駕半月也知足了,可相處越久了解越多,她的欲、望也就越大。

無論是最初的六人中,還是現在的五人中,無論家世還是樣貌,她都是上上之選,若她都得不到,那其他人也別想得到!

石忞一個人在文書殿呆了很久,想了很多,想當初初登大寶,集尊貴榮耀於一身,胸有成竹,滿懷雄心壯志,準備大展宏圖,有計劃有目標,一直以來她也是這麽做的。

可現在都天福五年了,她的新政才實施沒多久就遇到阻力,幸好她早有準備才有驚無險,可就在她以為快成功的時候,胥吏問題就像一道天塹從天而降,還沒等她擬出個頭緒,宗族、豪強一直都存在的事實又壓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她努力了近五年,國家都還是這個鬼樣子,不僅讓她深感無力,還差點陷入自我懷疑、糾結之中,差點就想撂挑子不幹了,只想和步千雪在一起,然後過她們的幸福小日子。

一想到步千雪,她又想到了身上背著的大山——活不過四十歲,她現在才二十三歲不到,還有十七年的幸福日子可以過,她們也可以要一個孩子,但十七年之後呢?

這個世界的人類壽命普遍偏長,就算步千雪差一點,活個七八十歲絕對沒問題,剩下的三十四年都讓她一個人過,對她來說是何等殘忍?何等的煎熬?她不敢想象,但如果是她的話,她會度日如年,惶惶不可終日。

她不想步千雪過那樣的日子,喜歡一個人就不忍心看著她受傷、難過和煎熬,她不能那麽自私的滿足自己的私、欲,然後讓自己喜歡的人去承受惡果。

那只是她心中的理想狀態,她也清楚的知道這一點,因為她是皇帝這個事實已經無法改變,一旦她不當皇帝,等待她的只有,也只會是一條路——死亡。

新王朝的皇帝可以容忍一個傻子末帝,並賜予恩澤,但絕對不會容忍一個像她這樣的末帝。

這樣一來,所謂的幸福過十七年不過是她自己想的,實際上可實現性比曇花一現還不如。

撂挑子不幹,然後協愛人歸隱?不存在的!一旦華朝大廈傾倒,她必死無疑!而且還會連累家人和愛人,這幾乎是不用想都能預料的事。

為了不死,為了家人和喜歡的人,她不得不重整精神,再次進行人生規劃,和最開始計劃不同的是,她多了一個想保護的人,心裏也多了喜怒哀樂,不再是為了目標前進的機器,忽略了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是的,經過這次沈思,她也終於意識到已經喜歡上步千雪這個事實,雖然之前一直各種找借口各種排斥,但真正接受起來,卻沒有她想象的那麽難,自然而然的人生規劃中就給她留了位置。

她很想立馬就告訴步千雪這個事實,但僅剩的理智讓她沒有那麽做,因為她想要的是朝朝暮暮,不是不計後果的短暫愉悅。

現在離皇後候選結束還有四個多月,丁壽等四人並沒有犯錯,她不能僅憑一己喜惡就毀了她們的人生。

皇後大選歷朝歷代都比較少舉行,一旦舉行,對當選為皇後候選的就是一種榮耀,只要完成了伴駕,就算最後沒被選中,也會獲得皇帝的賞賜,回去後還會備受青年才俊追捧,找個喜歡的人輕而易舉。

若沒到時間就被取消皇後候選資格,那就是一直恥辱,還會連累家族,自己也會被萬人唾棄,所以非錯非犯罪的情況下,就算是皇帝也不能直接剝奪她們的身份。

還有四個多月,若是她明著對步千雪太好,無異於將她放在火上烤,她管得了一天半月,也管不了每時每刻,總會有她兼顧不到的時候,她不會讓她處於危險之地。

想明白這些以後,她正想召見郭凡秋和元直木,就看到清影歡實的跑了進來,火氣蹭蹭蹭往上漲,“現在知道回來了?朕一而再再而三強調,讓你保護好千雪,你看看你都幹了什麽?”。

被主人火氣嚇到的清影,一臉蒙圈,它是看著他們進了城門才跑去玩的,今天在山上還遇到一只毛茸茸的肥兔子,玩了一把貓抓老鼠的游戲,最後也沒舍得吃那只兔子,因為它更想吃熟的好吃的,所以高興的回來找主人邀功了。

沒想到主人沒獎勵它就算了,還發這麽大的火,它什麽都不知道啊,一雙炯炯有神的黑眸裏全是委屈,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剛剛的歡實早飛到了九霄雲外。

“又裝委屈、裝可憐?”看起來好可憐的樣子,可今時不同往日,她必須硬起心腸來,“沒用,你三天口糧、零食沒了”,清影心想那我去找她,她肯定不會餓著它的。

“任何人不準給它吃食,誰給扣罰誰”看它眼中燃氣的一點希望一點點磨滅,石忞心情好了很多,沒再管它,讓路關初去把郭凡秋和原直木叫來,想著步千雪今天受了驚嚇應該好好休息,又叫來乙春吩咐今天晚膳聚餐取消。

被晾在一邊的清影無精打采的趴在地上,腦子還是蒙的,啥都沒整明白三天的吃食零食全沒了,早知道是這樣,它剛剛就該把那只兔子吃了,頓覺獸生無望。

沒多久,在貴德門外辦公的原直木就來了,她把趙煥英的建議和自己的疑慮都說了,讓原直木今年收稅之前務必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辦法,不給官吏鉆空子中飽私囊,最重要的是別讓百姓吃虧。

原本離的更近的郭凡秋卻是原直木都走了一炷香之後才來的,今天出了這樣的事,她卻沒有提前收到任何消息,很是自責,所以親自出宮查探了一下,還真給她查出一些事。

比如那個賭坊老板愛財的名聲,在整個渡河城是出了明的,大家都知道他有後臺,但奇怪的是,後臺具體是誰卻沒幾個人知道,只知道縣令都對他很客氣。

中年男子兩年前來的渡河,行事很高調,不到半年就把其他家的賭坊全部兼並了,在渡河城內一家獨大,也是渡河人盡皆知的吝嗇鬼,愛財如命,進了他的賭坊不死也得脫層皮。

做的壞事多的數不清楚,明面上卻沒殺過人,暗地裏有沒有就得好好查了。這樣的人一般人誰敢惹?所以今天渡河城的百姓見狀下意識都是躲,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出來阻止,起哄的不是外地的就是有點身份地位的。

除了中年男子的一點事之外,她還打探到,縣衙的衙役公幹時間不好好巡邏破案,反而聚眾吃食喝酒,這才是他們姍姍來遲的根本原因。

她已經安排暗言的人徹查整件事和涉及的人,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中年男子的後臺是誰?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石忞聽完又氣又怒,臉色極差,“大理觀在明,你們在暗,他們查不到的,你們要查到,他們查得到的,你們也要查到,而且要快!”。

“是,陛下”郭凡秋從未見過這樣的陛下,但心裏對陛下的崇拜和信任讓她沒有害怕,反而替陛下養著這樣的胥吏難過、不值。

她的年齡比陛下大得多,但在陛下身邊耳濡目染越久,她對陛下的崇拜就越甚,因為她想不到的,陛下會想到,她看不見的問題,陛下一眼就能看出來,尤其是陛下實施的新政,讓她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陛下的愛民之心,所以她只會比以前更忠心。

“讓暗言查探各省、縣府衙胥吏的具體情況,家世、品性、日常工作情況和收受賄賂等情況,越詳細越好;另外把各勳貴士族仆從數量也查一下。此事立刻去辦,一有回音直接呈上,下去吧”石忞決定了,她以後就和這些有權或有錢的人杠上了。

“是,陛下,微臣告退”郭凡秋領命離開,陛下讓她幹什麽她就幹什麽,她不想知道為什麽,也不需要。

仆從是隨從和下人的總稱呼,既勳貴士族和有錢人家中養著以供驅使的人,《華律》中有明確規定什麽樣的身份地位享受什麽樣的待遇,仆從這一塊就有嚴格規定,但自從道宗疏於政事,後來幾代君主又多無能之輩,早已名存實亡。

皇宮宮侍沒被裁減以前一千多人的數字就是最真實的寫照,自她改革裁減後,大臣多有稱讚也聞風減了一些,當時,上行下效,讓她頗為高興,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現在看來,多半都是糊弄她的,恐怕大部分人府中養的仆從比規定的多得多,正好今天想起了,那就索性一起查。

雖然她恨不得現在就下旨意,去嚴懲去改革,但就她現在所知道的而言實在是太過片面,連抽樣調查的水平都達不到,她不能在沒有絕對了解和弄清楚之前貿然出手,政策不能朝令夕改,打蛇就必須打七寸,否則損失皇帝名譽事小,失去朝廷公信力事大。

郭凡秋走後,殿內就只剩她一個人和無精打采的清影,有點想擼毛,就把清影叫了過來,擼了幾把,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快速調整好心情後,就繼續投入到工作。

石忞在文書殿一直忙到很晚,晚膳都是在文書殿用的,一邊批閱奏疏、密信,一邊還要寫記事本和重新規劃她的人生目標,她要挽救這個日落西山的帝國,也要給步千雪最好的,還要過好她們的小日子,爭取做到工作生活兩不誤。

恩,就這麽辦,石忞看著記事本上的新目標,越看越高興,之前的氣憤煩惱統統飛到了哇爪國,眼裏全是對未來的憧憬。

路關初在下面看的一楞一楞的,差點懷疑之前看到的氣憤、糾結、暴怒、冷臉陛下是她的錯覺,可生無可戀的清影還在哪裏趴著呢,假不了啊!

不過,不管是什麽讓陛下這麽高興,恢覆了往常的樣子,她都打心眼裏高興,盛怒的陛下,真的有點怕人!

今日事今日畢之後,石忞心滿意得的出了文書殿,天空一片漆黑,星星都沒幾顆,宮燈微弱的光卻照出了西寧宮的輪廓,平秀殿與她正好有一墻之隔,腳步瞬間停了下來。

跟在邊上的路關初沒想到陛下會突然停下來,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了什麽事,環視一圈沒問題,又看了看陛下看的方向正是平秀殿,立馬明白過來,恭敬的上前一步行禮道:“現在已是三更天,明日還要舉行春耕大禮,請陛下早些歇息”。

石忞雖然一直望著平秀殿的方向,卻也聽出了路關初的另一層意思,三更天暗示步千雪可能早已歇下,她去了不過是打擾人家睡覺,春耕大禮都只是附帶的,就是勸她早點回去睡覺。

“恩”那她還是回去睡覺吧,又不舍的看了兩眼才繼續往天賜殿走去。

石忞一行人剛離開沒一會,就有一名宮侍提著燈籠從外面快速趕來,到文書殿才知道陛下已經去了天賜殿,當即又著急的往天賜殿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