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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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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抉擇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宋槿闌的心也一點一點往下沈著, 她站在殿外看著最後一圈餘暉消失。

秦阿伯回了宮,正與裘太醫一同商量對策, 宋槿闌轉身看向候在一側的阿兄,他們之間亦有一年多不曾見過了, 垂眸默默的嘆息一聲隨後走入了太極殿。

“皇後, ”李榮在外殿朝她拘禮, “裘太醫,該如何處置?”

步子緩緩挪動, 宋槿闌最終坐在平常李淳處理奏折的案幾旁,發絲從肩膀滑落似乎要將她掩藏起來,原先的威逼之詞如今成了真,可段不是她要的那般。

良久的沈寂,內殿傳來的腳步聲讓兩人齊齊的看向裏頭, 原是秦阿伯出來了。

“血已經止住了,情況尚不明朗, 還需觀察, ”秦阿伯又遞出一個藥方, 示意讓其煎藥。

殿外傳來急促的扣門聲,而說話的卻是祖公, 宋槿闌回了神, 示意李榮前去開門, 裘太醫該如何處置,她當真沒有辦法抉擇。

“楚王謀反, ”祖士言急道,今日沈寂了一天,長安城皆是靜悄悄的,不曾想入了夜,駐守在城郊的虎嘯營便舉旗謀反了,而其擁護的正是楚王李泗,千防萬防的官都營沒有謀反不曾料到居然是夏侯惇,實在沒有想到夏侯惇與李泗之間的聯系!

宋槿闌眼眸直直看向祖士言,“謀反?”身子忽然一陣冷一陣熱,幾欲跌倒,“該如何?”她該如何做?幫著李沁守住著江山,可似乎她分毫都沒有辦法!

“楚王定是早有準備,之前的伏擊定也是他所為,祖公,劉將軍可是玄武門?可是有羽林軍相持”宋開義知道皇後不懂朝政,更不懂戰爭,便出言解圍道。

祖士言點點頭,“劉將軍麾下尚有五百羽林軍,可與楚王沆瀣一氣的是虎嘯營!”

“虎嘯營可是當年聖人為秦王時所執掌的羽林軍!”宋開義立馬明白了其中的幹系,聖人的親軍舉旗謀反,定是會惹起動蕩。

“仲將軍尚在雁門關,且麾下皆是大唐的精兵,如今可以調動的只有劉將軍的五百羽林軍還有奉先營的三千羽林軍,可與虎嘯營想比是有一定差距,”宋開義與皇後解釋道。

眼眸在兩人之間穿梭,宋槿闌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惶惑不寧的心緒,“祖公與將軍可有制敵之計?”

“將軍且去朱雀門,留下五百羽林軍由內侍守在太極殿,”祖公部署道,今夜的長安城定然不得安寧,可他也知曉外頭定然是門戶緊閉,等明日清晨看誰立在城墻上,成為勝者,這其中定有不少朝廷重臣。

羽林軍很快將太極殿團團圍住,宋槿闌來回踱步走著,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仿佛聽到外頭的喊殺聲,那種恐懼將她團團圍困,沒有一絲喘息。

“阿娘。”

十五的聲音讓宋槿闌顫了顫,似乎得到一絲曙光,擁住朝她走來的十五,細細聞著她身上的氣息。

“十五想見阿爹,”十五帶著軟軟的哭音懇求道,她不是不懂阿爹發生了什麽,可她好害怕,是不是阿爹真的就這般丟下她了。

抱著十五入了內殿,宋槿闌示意秦阿伯與裘太醫現在外殿等候,她抱著十五坐在床沿,“阿爹睡著了。”

十五勾頭看著宋槿闌,“阿娘,阿爹還會醒來嗎?”

“會的,阿爹才舍不得十五呢,”宋槿闌微笑著說道,“十五輕輕的親一下阿爹的額頭,讓她快些醒來可好?”

十五傾身小心翼翼的親了阿爹一口,“阿爹,你快快醒來,你答應十五的,要接回阿娘,現在十五和阿娘都回來了,你不可以再睡了。”

眼角掉落的溫潤落在十五的小手上,宋槿闌還未來的急擦,卻有一雙柔嫩的小手輕柔的擦著她的淚痕。

“阿娘不哭,十五會陪著你的。”

將十五緊緊圈在懷中,宋槿闌狠狠的點頭,是的,她現在不能恐懼,她還有保護十五,還要保護這個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人。

你不可以有事,李沁,你我之間定不可以是這種結局。你,還欠著我!

依了十五之言,讓其再陪一會阿爹,宋槿闌用方巾擦拭著她額頭細汗,忽的發現什麽,眉頭微微蹙著,又傾身細細看著,她這般年紀,怎的就生了白發呢?

愛憐的撫摸她的發絲,定是很辛苦吧,李沁!秦阿伯說你箭傷亦是在此處,想來定是很疼的,可我什麽都幫不了你。

纖細的手指在她臉上撫摸著,你快些好起來,我不會再怨恨你了,不會再詛咒你了。

“皇後,藥煎好了,”阿楚端著藥碗輕聲說道。

宋槿闌點點頭,接過碗小小的嘗了一口,溫度尚可,隨後含了一口藥捏著三郎的下巴將藥渡入她的唇間,反覆五次那一碗終是喝完了。

溫熱的方巾擦拭著三郎的唇角,宋槿闌的眼眸隨即也變得溫柔起來,再擡手擦著自己唇角的藥汁。

“阿楚,帶十五前去歇息,”隨後蹲下身抱了抱十五,宋槿闌輕柔說道,“阿娘在這裏陪著阿爹,十五乖乖的和阿楚睡覺,好嗎?”

十五走後太極殿重新回到了漫長的陰郁中,宋槿闌眼眸微微瞇著,許是有些困倦了。

“裘太醫,留步,”宋槿闌忽然出聲叫住正欲往內殿走的裘太醫,她的聲音極輕,可卻讓裘太醫身子一顫。

內殿的門合上,裘太醫跪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面依稀可以映襯到他顫抖的面容。

“前去備一方酒,”宋槿闌坐

在蒲團上,示意裘太醫也坐下,眼眸閃躲著看向它處,這一切已經出離了她能接受的範疇,心內泛起一陣惡心,強忍著不適。

外頭的扣門聲,讓兩人皆是一驚,看著端著酒壺入內的李榮,殿內是死一般的沈寂。

白色的酒液緩緩流入白色的杯盞,而酒壺只配了一個杯盞,宋槿闌擡眼看了下李榮,眼眸裏是驚恐亦是悲痛。

“裘太醫,”宋槿闌可以感受到牙關的輕顫,眼前這個人她終是要結束他的性命,她問過李榮除了這個結局,是否還有其他選擇?

或許裘太醫會保守秘密如秦阿伯一般,可孤註一擲的信任是她不能給的,楚王夏侯惇在外虎視眈眈,她,冒不起險!

“可有未盡之事?”宋槿闌擡眼問道,眼裏的悲戚任人看得真真切切。

裘太醫的手顫巍巍伸向那一方酒盞,“臣,膝下尚有一雙兒女,幼子年方十歲,少不得禮,愚鈍,願今後平安長大,為大唐效微薄之力,女兒今年已有十五,願擇有佳婿恩愛到老。”

宋槿闌緩緩點頭,“裘太醫且放心,有我在一日,定不會讓他二人孤苦。”

裘太醫松開酒盞朝宋槿闌行了個禮,隨後含著淚光端起酒盞一飲而盡,烈酒入喉,讓他難受的箍住脖子。

“送裘太醫回府,”宋槿闌撇開眸光,緊緊捂住唇角,被攙扶的裘太醫離開了太極殿,終是忍耐不住,吐了一地。

腹中本就沒有吃食,這一吐皆是酸水,宋槿闌狼狽的依在案幾上,忍不住哭了出來,可隨後又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不能崩潰,決不能!宋槿闌擦拭著唇角的汙穢,緊咬著唇角不讓自己哭,衣袍掃過了那一方汙漬,急忙蹲下身擦拭著衣袍,可方一蹲下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宋槿闌終是忍耐不住,咬著自己的手臂哭了出來。

“皇後。”

李榮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宋槿闌擦幹眼淚,頹然的站起身,“開門!”

“皇後,裘太醫在回府的路途中忽然暴斃了,”立在門廊處李榮揚聲說道。

“方才還好好的,怎麽這般?唉,裘太醫溫良忠厚,神醫妙手,真是可惜了!著令下去,裘太醫以一品之禮厚葬之,由禮部親自操持,”宋槿闌看向那夜空,神情呆滯的說道。

“再者,玄都觀清越真人求見。”

“宣,秋域你前去與我換一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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