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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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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楊氏

十五似乎很喜歡玄都觀, 這個時節山林裏頭生機盎然, 精力無窮的十五總是跑個不停,陪著十五這裏逛逛那裏看看, 宋槿闌的氣色都好了幾分,原本總是垂著的眉眼會微微上翹了, 只是她的心裏總是空落落的。

庭院前的銀杏樹已經翠綠青蔥, 上回來還落了一地的黃葉, 這時光過得真快,轉眼十五都要三歲了。

“槿闌, ”清越真人見她又在發楞,便喚了她一聲,她與三郎終是一段孽緣,卻又擺脫不了,十五還那般小, 哪個為娘的能舍自己的孩子?

“嗯,”宋槿闌收回眸光, 些微羞靦的看向清越真人, “春日困意濃濃。”

茶亦有些涼了, 清越真人為她再添置了一杯,“不若, 帶著十五出去游玩一番, 三郎如今許顧不得你。”

宋槿闌搖搖頭, 只怕多有不便,且不說她的身邊再加上還有十五, 三郎送她來此是為遠離朝廷,便在這裏修身養性好了。

“過兩日我要去一趟石洲,你可以同我一起,”清越真人知道宋槿闌的顧慮,與自己一同前往倒是有個照應。

再度搖了搖頭,宋槿闌報以輕笑道,“真人無需顧慮我。”她不想離開這裏,也不知為何,心裏微微嘆息一聲,怎的近來總是有奇奇怪怪的念頭。

送走了清越真人,宋槿闌回到房內,心內思緒紛紛擾擾的,怎麽理也理不清一個頭緒,便是端坐下來看著書帖都會走神,自嘲的輕笑,自己是魔怔了嗎?

無看書的興致,無下筆的心力,宋槿闌雙手撐在案幾上有幾分無奈,在清寧宮覺得時日痛苦,如何在玄都觀都這般疲乏,明明是這般鐘愛此地的!

因著沙門一事,楊紳已成為朝廷眾矢之的,無論是關隴勳貴還是祖士言一方無不上書參他,可奏折入了朝廷就如時辰大海般,杳無音信。

朝臣每日見到的不是聖人而是丞相,楊紳身側很快聚集了一幫人,與之抗衡,朝廷之上紛紛亂亂,而大唐的君王每日都在後宮樂不思蜀。

楊慜如教訓不了李淳,只得將楊紳召入蓬萊殿,想勸誡他一番,可他倒好,磨蹭了半個時辰才來。

“太後,”楊紳行禮,他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整個人都有些飄忽,連著行禮都有些敷衍。

“大膽,”楊慜如怒斥道,“你如今已是丞相,怎可如此輕浮!”

一來便遭遇了訓斥,楊紳臉色突變,心中不滿道,“太後!”

朽木不可雕也!楊慜如站了起來,走到楊紳的跟前,“你可知道外頭有多少人恨不得拆你皮骨?你不過是一朝丞相,三郎不是傻子,讓你去做讓天下人憎恨之事,你還張牙舞爪炫舞揚威,你可真是愚蠢!”

這些話楊紳聽得有些厭煩了,從小到大便一直聽姑姑這般罵他,好似自己天生愚鈍一般,攏了衣袍撇開頭,“姑姑,我不是三歲兒郎了,朝廷上的事自有分寸。”

楊慜如真恨不得扇楊紳幾巴掌,“你難道看不出李淳她是有意而為嗎?她為何不用祖士言,不用那些扶持她登上帝位的人,你!你都不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嗎?你可知道漢初呂雉!”當初總以為李淳心裏始終念著楊家,可到如今她才恍惚明白,她這是要讓楊紳成為眾矢之的,讓天下人以為楊家就如當年的呂家!

呂家的下場他是知道的,心底忽然生出幾分後怕,楊紳聳拉著腦袋,有些怔然的問道,“那她到底想做什麽?”

見他有幾分開竅,楊慜如這口氣才順下去,嘆息著搖頭,“三郎如今在籌謀什麽我不得知,你我都要如履薄冰,而今你最重要的是穩住手中的權勢,讓李淳忌憚楊家。”

“姑姑的意思是?”

“你這輩的子侄弟兄你多照看著點,能入軍營最好,還有得從裏頭選個性子軟的,入宮為妃,若是來日宋槿闌被廢,也有對策,”楊慜如說道,她這心頭總是難安,李淳如今雖未針對楊家,可依她的性子能做出何事倒是不可揣測。

原來今日是要和他說此事,父親續弦娶的夫人生了三個兒郎,二郎亦到了加冠的年紀,熟讀史書年少又有文采最得父親喜愛,連帶著姑姑都對他青睞有加,如今聽說要提攜家中子弟楊紳不免想到了此人,心內忽的生出一股怨氣。

“侄兒會謹遵太後所言,”出了蓬萊殿,心中的怒氣總是消散不去,行至太極殿附近又生出幾分疑慮,以前這李淳可是待自己恨之入骨,這條腿便是被她打傷的,而今這般籠絡自己當真只是因著自己是楊家人?

這丞相之位好是好,若是因此丟了命,那就不值當了,楊紳仔細思量一會,便邁步往太極殿走去,恨不得現在就將這身官服脫下。

“臣拜見聖人,”楊紳俯身行禮,他不是個沈穩的性子,這會臉上便是滿臉的急切。

合上手中的書冊,李淳面帶笑意,楊紳方從蓬萊殿離開,就這般急切的來了這裏,定是太後說了何,才讓他這麽焦躁。

“丞相可知,某今日尋得了何物?”李淳不疾不徐的說道,臉上滿是得意之情,楊紳是個急性子,她便故左右而言他。

“啊,”楊紳楞了下,忙回道,“臣不知。”

李淳從案幾上拿出一個方盒的錦盒,指著楊紳興奮的說道,“這是今日某從一個道士那裏得來的,當年秦皇漢武苦尋的長生不老藥!”

楊紳錯愕的看向李淳,他真是從未料到她竟然也會信這荒謬之事,“聖人,聖人正當年盛如何就服用丹藥,

此舉怕是會被天下詬病。”

將錦盒蓋上,李淳臉色不悅的說道,“此事,你知我知!”

“是,”楊紳忙俯首稱是,這才幾日不見,李淳就像換了一個人一般,自己帝王好修仙,以求長生不老,可李淳才這般年紀就沈迷此事,呀!忽的明了方前李淳為何要休整沙門,原是她篤行黃老之術。

李淳將錦盒往楊紳懷裏一放,“服用這丹藥不止延年益壽,還可強身健體。”隨後拍了拍楊紳的胸膛,朝她挑了下眉眼。

垂首看著手中的錦盒,楊紳緩了一會才明白過來,李淳所在之意並不是延年益壽,而是“強身健體”,他早知道李淳虧損了身子,所以不得行房事,如今她已成大唐天子,自然迫不及待的要治好,心內了然輕笑,天子又如何?倒也順手將丹藥收入衣袍。

“對了,丞相可是有事要說?”李淳忽然轉身看向楊紳。

方才的急切被拋卻在腦後,被李淳這麽一提倒是又記起來了,“今日太後將臣教訓了一頓,許多地方做的不妥當,丞相之位實難堪大任。”

心內鄙夷的輕笑,楊慜如果真了解自己,一副不可置信的看向楊紳,略帶惋惜的說道,“太後多慮了,你我自幼在受太後教導,無論做的如何她總有不滿之處,唉!”

“方前太後來找過某,說是府上兒郎到了加冠之年,讓某安置一個官位,某之意是讓其先去吏部,太後之意是讓他去門下省,丞相以為如何?”李淳面帶笑意的問詢道,入了門下省來日可是丞相之位,如今楊家只要楊紳一人在朝,楊勳在洛陽頗有才名,讓其入朝倒也不會讓朝臣不滿。

果然如此,方才還說讓自己提攜,原來早就為楊勳做好了後著,居然盯著自己丞相之位了,美曰其名說我張狂,轉眼之間又讓楊勳入門下省,簡直可惱!

“丞相,”許久不見楊紳答話,李淳又喚了一聲他,臉上依舊是和煦的笑意。

“一切憑聖人做主,”楊紳強忍著怒意回道。

李淳搖搖頭,兀自嘆息一聲,“你我二人真是難兄難弟,做了皇帝如何,你是丞相如何,不過還是任太後安排。

這番言語,讓本就激動的楊紳眼眸都猩紅了,跪在李淳跟前激越道,“臣唯聖人馬首是瞻,肝腦塗地。”

“快快起來,”李淳忙扶起他,又做悲痛的說道,“太後要安置一個女子入宮,你可知是何人?楊勳的胞妹呀!某疼愛韓王天下皆知,阿兄也知道某的隱疾,若是有一日宋槿闌被廢,皇後便是楊勳的胞妹了。”

那這朝廷可還有自己立足之處?楊紳恍然大悟,他真是天真居然信了太後那般說辭,父親的那些子嗣與自己一樣都是太後的侄兒,至於是何人立足於朝廷又有何緊要!

“某聽聞那個楊勳的胞妹姿色一般,不及宋槿闌萬分之一,若入了宮某如何得了,”李淳心痛的說道。

“聖人放心,此事交由臣處置!”楊紳目露兇光的說道。

待楊紳走後,李淳面上的笑意便逐漸消散,縱使楊慜如防備自己,可她忘記了楊紳是個蠢貨,蠢貨也有蠢貨的價值,面帶嘲諷的看

向蓬萊閣的方向,楊家!

“聖人,”楊榮朝李淳行禮道,“外侍從洛陽入了長安,說是趙國夫人病了。”手中呈上一封信件。

竇容與!這個名字李淳都漸漸淡忘了,遲疑了一會才接過信件,將裏頭的信件展開,未有露骨之處,字裏行間皆是所思念長安,欲盼歸來。

當真是燙手山芋,李淳合眸細細思索著,而今之計唯有先穩住她,“你命外侍接趙國夫人回長安,將西街的仲府空出來,讓其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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