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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觸景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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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觸景生情

驚蟄之後, 便是下了幾場春雨, 太液池周圍的花圃皆出現了隱隱的花蕊,十五又長高了些許, 往年的衣裳都已不合身,這才換了衣裳便急不可耐跑著阿娘的腿要出來。

宋槿闌因著頭疾, 不能得風, 便困了許多時日在房內, 今日天色晴好便隨著十五一起來了太液池。

走路皆有些暈暈眩眩的,不及十五的體力, 她一會便被周圍吸引開了,宋槿闌被阿楚扶著,坐在一張木椅上,“這花開得可真好。”言語裏有些淡淡的落寞,三郎總在忙, 見她一面總是匆匆忙忙,連用膳都是隨意吃完便前往太極殿, 倒是懷念在秦王/府的日子, 她與三郎可對飲可賞燈, 如今她見的最多的不過是她的背影。

“這皇宮到底與外頭不一樣,這花生得格外嬌艷, ”阿楚笑著回道, 她自幼便在皇後身邊, 眼見宋家沒落,先是嫁入王府再如今成了大唐皇後, 她如何能不為之高興。

宋槿闌抿淳點點頭,眼眸卻漸漸放空,今天的興致尤為的淡。

遠處的十五手中抓著一朵尚未盛開的花,低頭邁著小步子仔細看著,熟料卻被撞翻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擡頭看著眼前的人,也不哭鬧只是將手中的的花舉起來,“花花。”

“孝廉公主,”陳阿嬤上前將十五拎起,又朝李善行禮道。

坐在木椅上的宋槿闌見了李善便讓阿楚扶著起來了,“善兒來了,病可曾好些了?”前些時日李善一直在病中,夜裏總是發燒,現在看著臉色依舊是蒼白的。

“皇後,”李善的聲音很輕,該有的禮數她是知道的,阿娘教與她的,鐫刻在血脈裏的。

“十五,快過來,叫姑姑,”宋槿闌半矮著身子,將十五拉到李善跟前,十五仰著腦袋看著李善,跟著輕輕喊了聲姑姑。

李善微微點頭,卻不料十五一下撲到她跟前,圓圓的眼眸彎成了一條縫隙,開心的踮腳道,“姑姑。”

仿佛還在昨日般,她隨著阿娘前往三哥府上賀三哥生辰,這小肉團子還百般不願搭理她,如今卻對自己這般親昵,眼眸酸澀,忽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宮外的事情,宋槿闌多少知道一些,她完全蹲下身子,將李善抱在懷裏,哽咽的說道,“對不起善兒,對不起!”

她想阿娘想阿爹!想逃離出這個牢籠!她想回齊王府!李善狠狠的哭著,靠在宋槿闌的懷裏,她從小在爹娘的庇佑下長大,她不知該如何應對!

李善本就發著燒,哭著哭著便就昏睡了過去,宋槿闌身子乏,只好讓秋域小心抱著送回了興慶宮。

十五跟在阿娘身後不明所以的也哭著,左右不見阿娘理自己,倒是擡手抹了抹眼淚,抽泣的往前走。

不多久秦阿伯親自來送了藥,如今他在宮裏照料著三郎的身子,但未有官位,身在太醫署倒是都敬著他。

“阿娘,”十五趴在宋槿闌的腿邊,可憐兮兮的討好。

將十五抱在懷裏,宋槿闌輕柔的吻了一下她的臉頰,壓低聲音輕聲說道,“十五乖,姑姑在睡覺呢,你若是困了,阿娘抱你睡好嗎?”

十五點點頭,乖巧的躺在阿娘懷裏,看著躺在床上的姑姑又了看阿娘,隨後又起來親了秦阿娘的臉頰,“十五乖。”

宋槿闌便留在這興慶宮照料著一大一下兩個孩子,李善反反覆覆的的,睡夢中老是驚醒,便在她身側一直安撫著她,讓阿嬤將沈睡的十五抱走,便一門心思的照顧著李善。

因著李善發燒出汗,宋槿闌隔不了許久便為李善擦拭一次身子,頭疾反覆的她失常眩暈著,手中卻不敢有絲毫松懈。

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了,秦阿伯過來瞧了一次,說是燒已經退了,便讓皇後安心,早些回去歇息,讓婢女看著就行。

宋槿闌點點頭,夜裏不及白天,依舊是帶著些寒意,剛出了宮門卻見三郎正在宮外站著,心裏有些訝異,“三郎,你如何在此?”

將手中的的披風扣在宋槿闌身上,見她身子發顫,責備道,“知道自己不能得風,如何就穿了這些衣裳。”那衣裳特意披在自己身上烘暖,以免冷到她。

衣裳尚有餘溫,宋槿闌帶著笑意伸手摸了摸披風,“今天身子好些便去太液池走動了一番,湊巧遇到了善兒,三郎還未回答我,你如何在這?”

“今日本想尋你用晚膳的,阿嬤說你在此,便陪著十五用了膳,”李淳牽過宋槿闌的手,她的手有些冰涼,握著掌心將自己有些灼熱的肌膚熨平了些。

宋槿闌點點頭,擡手撫了一下眉間,那一陣陣的疼又襲來了,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槿闌!”李淳伸手將她扶住,急切的問道,“可是頭疾又犯了?”

眼前仿佛有無數個畫面交疊在一起,那炙熱的白光灼傷著她的眼眸,緊緊抓住三郎的手臂,宋槿闌有些脫力的靠在她懷裏,宮裏的太醫都來瞧過了,皆束手無策,秦阿伯也為此遍尋藥方也是不見好,她的頭疾許是好不了了。

“三郎,我沒事,”待緩和些,宋槿闌直起身子朝三郎笑笑,三郎平日裏夠操勞的,不願再讓她擔憂。

“我一定會治好你的頭疾,”李淳緊緊抱住宋槿闌,她如今已是大唐天子,偏不信連宋槿闌的頭疾竇治不好。

見後面還有許多宮人跟著,宋槿闌臉微微一熱,嗔怪的看了三郎一眼,掙開懷抱小聲說道,“三郎可是還要前去太極殿呢?”

李淳輕輕的頷首,處理政務只是借口,她如今再不敢與宋槿闌獨處,那壓抑的情愫和情、欲遲早會讓她喪失

理智,萬劫不覆之境,她留與自己便好。

宮燈照耀著一方之地,眼眸隨著燭火而閃爍著,宋槿闌心裏擔憂李善,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終是幽幽的嘆息一聲,“三郎,善兒她……”

李淳負手而立,她從沒想過要殺善兒,也不知是她本性裏的惡還是善?“槿闌,朝堂之上,許多事皆是身不由己。”

兩個人便是這般靜默的走著,李淳忽然停了下來,“槿闌,我背你,可好?”猶記得那日在玄都觀,她背著宋槿闌,那是悸動的開始,她陷入宋槿闌溫柔的伊始。

宋槿闌回眸有些詫異的看著她,“三郎?”

“無礙,來,”李淳揚起溫柔的笑,矮著身子讓宋槿闌過來,她想得到的都已得到,宋槿闌過去事你便永遠不要想起來!

低眉淺淺笑著,那頭疾仿佛都影響不了她一般,宋槿闌上前雙手圈住李淳的脖頸,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三郎,這世上再無人比我幸福了。”

仲宜與楊榮提著宮燈走在最前,李淳看著腳下的石磚仿佛都有了生氣一般,一步一步邁著,宋槿闌的氣息便縈繞在耳邊,一縷一縷繞進心內。

次日午間,沈睡了一宿的李善才慢慢轉醒,身子已然好多了,眼眸合起微微嘆息一聲,昨夜一直照料她的是皇後,她是知曉的,她對三哥是恨,可似乎對皇後恨不起來,還有那個握著自己的手的小十五。

腹中有了餓意,李善嘆息一聲,卻聽得宮人來傳說是皇後與十五來了。

“不必起來,身子才好些!”宋槿闌放下手中的十五,忙將李善按回了床上,“快些躺好,方才從秦阿伯那裏聽聞,你身子好些了,我便帶了些膳食過來,都是些流食便是口中乏味也要吃些的。”

“謝皇後,”李善眼眶熱著,她入宮之後便一直閉門不出,她知道皇後每日都過來了,卻總被自己拒之門外。

宋槿闌愛憐的摸著李善的額頭,“來,我餵你,不然一會又會被十五這個小饞貓吃掉了。”

果不其然,十五正踮著腳一個勁的看向阿嬤手中端著的膳食,見阿娘端著在餵李善,便又跑到床邊甜甜的喚了一聲姑姑。

兩人皆被十五逗笑,待用過膳之後,宋槿闌便替李善蓋好被子,囑咐她道,“再歇息會,一會醒來想吃什麽?”

以往自己病了,阿娘便是這般守在自己身邊,李善的笑慢慢變成了哭。

“善兒,”宋槿闌的心揪的一下疼起來,為何殺她爹娘的是三郎!

十五自己撲騰了兩下,終是也爬上了床,鉆過阿娘的手臂,上前撲在李善懷中,“姑姑不哭,姑姑不哭。”

三人便是這般抱作一團,李善情緒緩和些,便又睡去,十五估計也累了,便趴在李善身側與她一同睡著,宋槿闌左右無事便在這裏等著。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李善終是精神好些,多用了一些膳食在宋槿闌的勸慰下,便踏出了宮門出去走走。

李善想回齊王府,宋槿闌

遲疑了一會,便應承了下來,讓秋域前去安置了車輛,帶著十五一起出了宮。

可出了宮門,宋槿闌再掀開轎簾卻見後面跟了許多羽林軍,眉頭微微皺著,招手喚來秋域,“如何跟了這麽多人?”

“是仲將軍執意為之,說是奉聖人之諭,”秋域答道,這些人跟著她心裏也安心些,畢竟皇後與兩位公主都是弱不禁風的。

齊王府的大門緊閉著,李善伸手緩緩推開厚重的銅門,照耀在手上的太陽卻只讓她感受到寒冷。

“去找姑姑,”宋槿闌蹲下身子,輕輕的在十五身邊說道。

十五聽到的點頭,上前扯住李善的衣袍,踮腳仰頭張開手求抱,“姑姑。”

軟軟的奶音在李善耳邊響起,看著十五祈求的眸光,心便軟了下來,蹲下身將她抱在懷裏。

羽林軍全部被秋域安置在府門,她便守在宋槿闌身側緩緩走著。

“阿楚,我好似來過這裏一般,”沿著回廊宋槿闌走入了方園,那種熟悉感忽然席卷而至,讓她有些恐慌。

阿楚上前虛扶著宋槿闌,“皇後懷著公主時,常與聖人來此,除玄都觀外皇後最喜愛便是此處。”

那一葉一木都讓宋槿闌有些壓抑,全然不是玄都觀內那種溫馨之感,這裏與她的只有壓迫感,宋槿闌深深的嘆息一聲,沿著李善與十五的腳步慢慢走著。

“李沁?”宋槿闌遲疑著,卻喚出了一個名字,“阿楚,誰是李沁?”

阿楚有些慌亂的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回道,“皇後在人前切忌不可提這個名字,即便是聖人跟前。”這些年在秦王、府上她多有耳聞,因著這位小郡主的死而牽連了府上許多婢女與侍從慘死,這個名字自此成了秦王、府的禁忌。

“她是何人?”宋槿闌頓住腳步,分為好奇的問道。

“郡主是聖人的同胞妹妹,在十歲那年失足跌入水塘而死,”阿楚也只知曉這些,許多傳聞都有,只是她不願讓這些入皇後的耳中,太後和聖人都不願提起的人,還是不要生事端才好。

宋槿闌緩緩點頭,如何她會想起這個名字?也真是奇怪,或許以往聽三郎提起過吧。

前方的八角亭是阿娘生前最常來的地方,她會溫上一壺酒,對著那寒梅一坐便是幾個時辰,可是在寒梅盛開的時候她從不來。

李善站在亭中,抱著十五又出來了,站在齊膝的回廊邊上,她知道這水塘有多深,如若她抱著十五從這裏跳下去,她們兩人都不會活下去的。

“姑姑,”十五見李善一直不動,歪著腦袋喊了她一聲。

“啊?”李善回神,看著懷中不喑世事的十五,忽然哽咽了,殺阿爹阿娘的是三哥,與十五又有何幹系,自己這般做與她又有何區別!

身後的腳步聲近了,李善將十五放下,倘若自己就這般死了,爹娘的仇誰來報呢?她不能死!

“善兒,”宋槿闌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看到善兒眼裏的淚水,還有轉瞬即逝的決絕,她無法為三郎

彌補與她任何,俯身將善兒緊緊擁在懷中,“善兒,對不起!”

眼眸看著被微微吹皺的水面,一股鉆心的疼痛又席卷而來,有些景象忽的出現在她眼前,她抱著一個嬰兒站在水塘旁,直直的墜入,那個嬰兒是她的十五!

“啊!”宋槿闌松開李善身子向後仰去,那疼痛讓她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面部都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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