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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見到你,所以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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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見到你,所以高興

提心吊膽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日,夏秦琛本來要回上海,卻因這件事將回去的日程往後移了移。

幾位女眷每天都上寺裏祈福,夏餘意有時候會跟著去,但大部分時候都是跟他哥去茶樓。

一來,不知道他哥哪來的門路,總能給他帶來一些關於穆斯年的消息,而且都是一些好消息;二來,他哥讓他保密,雖然不理解,但還是選擇聽他哥的,所以他不太敢呆在督軍府,生怕一不小心露餡,這時候茶樓倒成了個好去處。

他每次出門,都會帶上一本醫療方面的書,一看能看上一整日,這段時日,他整整讀完了四五本厚重且枯燥的醫書。

可惜自上回孟秋文給他送信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收到穆斯年的來信,僅有的那一封信被他夾在書裏,反反覆覆看了許多遍,當前方傳來捷報時,原本平整光滑的信封已經變得有些皺。

但捷報同時伴隨著噩耗。

穆斯年因為替穆督軍擋了一木倉,已經在醫院昏迷了一天一夜。

接到這個消息時,穆夫人差點暈過去,就要讓人備車,卻被周副官攔住了,“夫人,少帥目前在天津的醫院,督軍吩咐過,那邊情況有點亂,讓您不要過去,少帥養好了傷就會回來。”

穆夫人只能顧全大局,畢竟家中還有客人,去了也只會添麻煩,忍了忍便只能將擔心強壓下去。

夏餘意卻壓不住,思念和擔心達到頂峰,跟自己強調了許多次的懂事聽話在這一刻分崩離析,口頭上答應他哥不亂跑,實際上心底已經打起了算盤。

趁著夜闌人靜,他給夏秦琛留了張小紙條,在孟秋文的幫助下悄無人知地出了督軍府。

權子早就幫他備好了車,兩人摸黑到小胡同轉角,跟權子對了個暗號。

雖然不是第一回幹這種“勾當”,但權子還是很緊張,上回是有大少爺的吩咐,這回卻連大少爺都隱瞞,他覺得自己可能離被夏家掃地出門不遠了。

夏餘意本想讓權子回去,咬死自己不知道這回事,可權子卻對孟秋文尚存戒心,說什麽都要跟著去。

車子起步極快,仗著夜半街道無人,在夜色中肆意穿行,半開的車窗上人影一晃而過,揚起一地塵土。

按照以往的德行,夏餘意以為自己見到穆斯年時會哭,可當真正站於床前,看著穆斯年臉色蒼白,毫無生氣地躺於病床上,他卻只是緊抿著唇,連哭都哭不出來。

他中木倉的位置在心臟左側,很危險的位置,差一點就真讓信上的話一語成讖。

這會兒天蒙蒙亮,盡管是夏季,黎明的溫度也有些低,夏餘意覺得穆斯年很冷,將他裸露在外的手放入被褥中,然後拉高被子,一直蓋到臨近他下巴的位置才肯罷休。

孟秋文看不下去,識趣地支開了權子,將空間留給兩人。

夏餘意從來沒見過這麽疲弱的穆斯年,消瘦的臉型上寫滿了病氣,就算眼睛緊閉著,也能從眼皮上看出濃重的倦意。

註意到他的唇面蒼白幹燥,夏餘意起身去倒了杯水,在房間內轉悠了一圈找了根棉簽,然後用沾濕的棉簽輕輕在穆斯年唇上點了幾下,直到覺得他的唇溫潤了,夏餘意才滿意地放下棉簽。

做完這些,又湊過去摸他的眉眼,從他的眉骨摸到眼尾,從眼尾摸到顴骨,又輕輕碰了下他的臉頰,皺著眉自言自語:“真的瘦了好多。”

“哥哥,我在這裏了,不會走的。”他輕撫穆斯年的臉,蒼白無力地笑了下,“你累了就睡罷,不管你睡多久,我都會在這裏的。”

來醫院的第一時間,他就去問了穆斯年的情況。醫生說穆斯年雖然已經脫離危險,卻不敢確定他醒來的時間,只說要看他自己的恢覆能力。

夏餘意有一肚子話要跟穆斯年說,可一想到醫生說不要打擾到他休息,便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盯著他的睡顏發呆。

醫院裏很安靜,明明知道房間內沒其他人,但夏餘意將手伸進被褥中與穆斯年的手交握時,動作放得很輕,偷偷摸摸的,像在做什麽壞事。

手擦過被褥的碎響聲中,夏餘意終於牽到了一直想牽的手,這一刻,他這才覺得這些天懸著的心落下了一點點。

連著昨兒白日,他的神經緊繃了將近一天一夜,這會兒拄著下巴看穆斯年的睡顏看了許久,突然覺得困意四起,他強打起精神,不讓自己睡著。

可他終究耐不住困意,在天徹底亮之前,他趴到了穆斯年身邊,面對著穆斯年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天光大亮,只是房內窗簾只留了一人的寬度,便顯得房內有些暗。

穆斯年眼睛未睜,意識回攏之際,只覺得牽了什麽人的手,他下意識回握住,熟悉的溫度和觸覺瞬間從掌心傳至指尖,他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個想了許多天的身影。

怕這種感覺是假的,他掙紮著想睜開眼看清楚,卻不知道受到了什麽限制,費了一番功夫才終於睜開了眼。

真正醒來的那一刻,他有些恍惚,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有炮火,有硝煙,還有夏餘意。

他夢見夏餘意踏著一片廢墟來找他,整個人被籠罩在硝煙中,不管他怎麽喊,他都好像聽不見,最後消失在一聲炮火聲中。

他是被嚇醒的。

直到感官真正回攏,他才千真萬確地感受到手上有些束縛,但很溫暖,很真實。

他又聽到了身邊傳來一陣平穩綿長的呼吸,有些急切地朝那陣呼吸聲扭過頭去,果然見到了想見的人,抑制不住欣喜,他的唇角幾乎瞬間上揚,就要起身湊過去。

可上揚不到兩秒,那唇角突然一僵,心口處因為牽扯到傷口而隱隱作痛,他無法隨心所欲地動彈,只能又躺回去,生怕吵到夏餘意睡覺,他將抽吸聲盡數憋在了喉嚨中。

許是睡得不安穩,夏餘意睡得很淺,盡管穆斯年連呼吸聲都放輕了,他還是醒了。

“哥哥......”他雲裏霧裏地輕喊了一聲,沒完全反應過來。

“嗯。”穆斯年應了一聲,拉了下他的手。

“哥哥!”夏餘意連忙坐起來,聲音帶著點鼻音,卻蓋不住喜悅,“你醒了!”

“嗯,醒了。”穆斯年被他的笑感染,也跟著笑起來,下意識將他的手拉得更緊。

可這麽一拉,他又扯到了傷口,這下抽吸聲藏不住,隱匿於笑聲之下,被夏餘意聽出來了。

夏餘意神色驟變,松開他的手,起身湊過去問:“怎麽了?哪裏疼?”

穆斯年卻執著於牽手,追上去重新牽住他的手,忍著疼道:“我沒事,你別松開。”

夏餘意頓了下,重新握住他的手,坐到了床上,俯身輕聲道:“我不松,你有沒有覺得哪裏疼,要不我去喊醫生過來?”

他還記得拿醫生跟他說,要是穆斯年醒了,就叫他過來檢查一遍。

可穆斯年道:“別去,我沒事。”

夏餘意差點信了他。

原本以為是在被窩中久了,穆斯年的手才有些燙,可兩人又牽了一會兒後,夏餘意突然覺得他手的溫度不減反增。

不放心,夏餘意用另一只手去摸了下他的額頭,突然覺得掌心底下隱隱發燙。

“哥哥,你在發燒!”

夏餘意一臉嚴肅地待在一旁地等醫生檢查,穆斯年全程盯著他看,腦袋有些昏沈,卻止不住笑意。

夏餘意覺得他可能燒傻了。

“低燒,傷口發炎了,重新處理一下,待會再吊一瓶針就好。”那醫生道。

夏餘意道了謝,將人送走了也是一臉嚴肅,板著臉問穆斯年:“發燒了你很高興麽?”

“不是。”穆斯年朝他伸出手。

夏餘意猶豫了片刻,將手伸過去,指尖剛碰上就被他帶進掌心中,聽到了一句平時絕對不會從哥哥口中聽到的話。

穆斯年笑著道:“是見到了你。”

所以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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