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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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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混亂

穆斯年醒來時房裏只有他一人,坐起來往身邊探了探溫度,發現原先夏餘意睡的位置早已涼透,就好像從沒睡過人。

他以為夏餘意回了自己房間,結果敲了半天門也無人回應。

督軍府內也找不到人,只有在門外把守的兩位哨兵告訴他,小少爺出門好一會兒了,不讓人跟著,只帶了權子出門。

有權子跟在身邊,穆斯年稍微放心了些,但一想到夏餘意昨兒說的輪渡木倉殺案,他轉頭揚了揚手,讓人去探聽他的下落。

夏餘意鬼鬼祟祟的,一路上東張西望 像是怕被人認出來,帶著權子上了輛黃包車,直往西邊的方向走。

權子問他要去哪,他說去找孟秋文。

權子在腦海中踱了一周,終於記起這個孟秋文是何人。他家小少爺難得有個真心交好的朋友,這人他只見過一次,在三年前穆少帥生病的時候。

說實話當時他並沒將那人往是他家小少爺的朋友這方面想,畢竟那個叫孟秋文的看起來陰陰冷冷的,跟他家小少爺完全不沾邊。

這般想著,他突然有些感慨緣分這類東西。回過神來時,他突然發現兩人正被黃包車載著穿過一座茂密竹林,地處越來越偏僻。

他突然扒著黃包車的外延,探頭往身後看,結巴道:“小,小少爺,你確定沒走錯麽?這都快到郊區了嘞!”

“沒錯沒錯。”夏餘意仔細辨道,“我很會認路的,雖然只走過一次,但記得一清二楚,不會把你拐了的,權子哥!”

他說著還拍了拍權子的肩膀以表寬慰。

權子有苦說不出,抱著自己的肩膀搓了兩下。這早間的林子陰陰森森的,洋洋灑灑只有幾道光,連只鳥影都瞅不見,把他拐了不要緊,萬一小少爺發生什麽不測,他可怎麽跟穆少帥交待啊。

好在這林子不深,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盡頭。那車夫不肯走了,說前面是座荒廢的村莊,石陡沙多的不好走,讓他們自個兒走過去。

夏餘意倒是不在意,權子也不能讓他家小少爺吃這樣的苦,於是好說歹說,給人加了錢,那車夫才勉勉強強同意。

他剛想往回走,權子看了四周的環境後又突然叫住了人,從兜裏掏出來一個錢袋,給了人點好處,那車夫一瞧人闊綽地出了一塊大洋,一刻不停地將車拉回來等他們。

這座只落了幾戶人家的村子還跟三年前一樣荒涼,甚至人煙更稀少了的感覺。

夏餘意順著記憶找到了孟秋文的家,他家大門禁閉著,一點動靜都沒有,若不是那院子外有一兩只走地雞,夏餘意甚至要以為這戶也沒人了。

權子去敲了門,沒過多久便有人來開門。夏餘意跟稍微變了樣的孟秋文打了個照面,彼此都有些楞怔。

孟秋文的頭發不知何時剃掉了,顯得臉沒有原來那麽小,身量高了不少,獨有那雙狹長的眼睛沒變。

“夏餘意?”孟秋文開門讓人進去。

“孟秋文。”夏餘意笑著喊了聲,招招手道:“好久不見。”

接著他向孟秋文介紹了權子,畢竟在他記憶裏,兩人似乎都沒正式認識過對方。

孟秋文:“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來找我做什麽?”

“昨兒到的。”夏餘意只回了一半,另一半他屬實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他其實只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穆斯年,所以才想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思來想去,只有孟秋文這兒最合適,哥哥雖然認識路,但不一定想得到。

“太久沒見你了,來看看你還好麽。”他扯了個不算謊的謊。

“進來說話。”孟秋文引了他們進去,“見到穆少帥了?”

“見到了。”夏餘意眨了眨眼,有些心虛。

隨著兩道門都重新闔上,院子裏又恢覆了安靜,夏餘意見到了孟母。孟母身體好了許多,見他來了說要去掏幾個雞蛋給他,於是兩人寒暄了幾句,沒辦法只能由著她去。

他和孟秋文開始扯東扯西,就是不懂孟秋文為何今兒三句有兩句是繞著穆斯年的。

平日一聽他提起哥哥就會一臉鄙夷的人,居然今兒主動跟他提了很多這三年裏哥哥發生的事。

穆少帥得了頭等功勳,在北京城人盡皆知,現下已經在北大營輔佐穆督軍了。

這些夏餘意還來不及知道,穆斯年也沒告訴過他,他聽得有些懵,示意孟秋文繼續。

孟秋文又跟他說穆少帥這些年在北京仗義疏財、維治和平的種種事跡。夏餘意理所當然地想,哥哥的功勳該是這麽來的,但沒問仔細,畢竟他現在只要一想起穆斯年,就會不自覺想到昨晚的那個吻。

很柔的觸感,溫溫的,靠近時呼吸像是被交織在一處,再靠近一點就可以完全融合了......

他心跳又開始不自然地跳動,臉開始發燙。

“你很熱麽?”孟秋文突然問他。

夏餘意回過神:“啊?”

孟秋文:“你臉很紅。”

夏餘意趕忙觸了觸臉,“......”

他說這話讓夏餘意莫名回想起當初被他撞破因為想念哥哥而哭時的窘迫,一時油然升起一絲尷尬,像是怕對方知道他剛剛腦子裏在想什麽。

偏偏這時候權子還來一句:“是啊,小少爺,您臉怎麽突然這麽紅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夏餘意:“......”

見他不回話,權子以為他真不舒服,立馬起身就往外跑,“小少爺,您在這兒等我哈!我這就回去稟告穆少帥!”

“別!權子哥,幹嘛呢。”夏餘意趕忙拉住他。

怎麽這也要找哥哥?雖然說從小到大別人一見到他就會順帶想起穆斯年,但今兒他的感覺比以往強烈很多,就好像穆斯年和他從始至終都是被聯系在一塊兒的。

這讓他有些竊喜。

“您不舒服肯定得坐車去醫院啊,穆少帥才有車嘞!您坐黃包車過去會更不舒服的!”權子義正言辭。

“我沒說我不舒服。”夏餘意一臉糾結,小聲道:“別告訴他我在這兒。”

“啊?為什麽啊?”權子頓了下,“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沒不舒服就好嘞!”

剛松了一口氣,孟秋文卻也八卦起來:“他不知道你在這兒?你們......吵架了?”

他後半句幾乎帶著肯定,夏餘意立馬大聲反駁:“才沒有,我和哥哥不會吵架的。”

“......”孟秋文揉了揉耳朵,“聽得見。”

夏餘意訕笑了兩下,眼睛轉了轉,突然打發權子去給孟母幫忙,然後鬼鬼祟祟地湊近孟秋文。

“怎麽?”孟秋文挑了挑眉,“有事問我?”

“嗯。”夏餘意一臉討好,壓低聲兒道:“就是......先說好,你別告訴哥哥我問過你這個問題。”

孟秋文聳了聳肩,示意他說。

“就是......”夏餘意猶豫了片刻,“我去上海的這幾年,有沒有什麽人跟哥哥走得很近的,類似那種,就是那種......”

見他使勁兒斟酌字眼,孟秋文都替他著急,好心幫他接了:“緋聞?”

這詞兒一出來,夏餘意身軀一震,他確實想問這個,但被一語點破,還是有些羞赧,生怕孟秋文猜出他為何問這個,於是他胡亂點了兩下頭。

誰知孟秋文一句多的都沒問,還認真想了想再回答:“穆少帥守身如玉,身邊一個才子佳人都沒有,緋聞更是聞所未聞。”

夏餘意憋著氣兒等他說完,聽到最後才如釋重負般松了肩。不過他的關註點有些奇怪,他問:“佳人才子?”

孟秋文:“北京城這麽大,你哥哥聲名在外,好人家的千金少爺上趕著留他身邊的肯定不會少,可不就是才子佳人?”

“嗯。”夏餘意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才子?”

孟秋文反應了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懂了,卻不打算與他深談這個問題,而是問:“夏餘意,你打算讓我回答你這個問題麽?我不信你看了這麽多雜文,還有進了戲曲圈這麽久,不明白這其間的深意。”

夏餘意看過的雜文孟秋文也看過,這是他們能成為朋友的一個很重要的點,所以裏邊寫了什麽,孟秋文一清二楚。

而且就算夏餘意沒怎麽上臺唱過戲,但或多或少會聽到一些傳聞。

在這個如同染缸的時代,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夏餘意就是被保護得再好,也不可能不谙世事到完全天真的程度。

“呃......”夏餘意避而不談,反倒發牢騷道:“你今兒話有點多。”

孟秋文:“......”

“夏餘意,你是不是——”

“我去幫幫伯母。”夏餘意怕他多問,逃也似的起身。



穆斯年派去的人足足找了一個時辰才尋得夏餘意的下落,知道在孟秋文家之後,他稍微放心了些,本來晚一些再去接人,卻被孟習焐叫走了。

孟習焐如今也被北大營,他父親孟司令輔佐穆督軍,他便輔佐穆斯年。

如今他是來報告今兒午時三刻停靠在東瀛碼頭的輪渡上,正好那位前幾日在夏餘意乘坐的那班輪渡上殺了人的神秘人物要上船。

他昨兒到了北京,本來神不知鬼不覺,好在陰差陽錯被夏餘意帶來了及時的消息,他們才可以找到這個人的行蹤。

他們在找這個人很久了。他代號為“鳶”,是能讓三年前下臺後的東三省土皇帝汪葵死灰覆燃的關鍵人物。

穆斯年勢在必得,派了一班人手去保護夏餘意,剩下的一班人被他帶走了,暗自潛伏在人群中。

他勢在必得,只要抓了這人,這三年的空檔信息就能被填上大半,可還是出現了意外。

白伊瑾也在那艘剛剛停靠的輪渡上,她剛從英國回來,幾乎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北京,而當穆斯年和“鴛”雙方僵持不下間,她成為了一個很好的人質。

碼頭場面一通混亂,木倉聲響過之後一個個抱著腦袋蹲了下去,“鴛”戴著墨鏡,手中的木倉正對白伊瑾的腦門,戲謔道:“死了有這位美麗的小姐陪葬,是我的榮幸。”

“放開她!”孟習焐眼一下子紅了。

“好,我們放下。”穆斯年眼神示意孟習焐把木倉放下。

鴛很得意,表情近乎癡狂地看著他們妥協,可他突然又不滿足於此,反悔地將白伊瑾往輪渡上拽。

白伊瑾唇都在抖,喊道:“斯年哥,不用管我,做你們該做的!”

說著她的高跟鞋突然轉了個方向,一腳往鴛的腳背上踩了下去。

一聲慘叫,鴛罵了一聲,旋即將她往水中推了下去。

“白伊瑾!”孟習焐喊了這麽一聲,縱身跟著跳了下去。

穆斯年開木倉打中了鴛的胳膊,示意他的人去追,自己也下水去救人。

白伊瑾被孟習焐救了上來,孟習焐渾身都在抖,給她做了心跳覆蘇。好在人沒嗆多少水,片刻後便有醒過來的痕跡。

孟習焐卻一刻也等不了了,他紅了眼追了上去,勢必要抓到鴛替白伊瑾報仇,便將她留給穆斯年照顧。

穆斯年等了片刻,白伊瑾終於醒了,她眼底的水汽一散開,入眼便見到了穆斯年。

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斯年哥,是你救——”

可話沒說完,她又重新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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