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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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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起睡

穆斯年知曉夏家準備搬往上海是在禮拜天晚上,而距離夏君松下了決定,已經過去了四天。

這期間,夏餘意只在四天前用督軍府的固話播給了他。

他什麽話都沒說,只問他忙不忙。他說不忙,夏餘意便讓他別掛,卻也什麽話都沒說。

“衣衣,發生了什麽?”穆斯年當時覺得不對勁。

夏餘意很輕地笑了下,“沒什麽啊,就是想你了,想聽聽你的聲音。”

於是他們誰也沒說話,好一會,夏餘意才跟他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來,語氣正常,只字不提搬走的事兒。

如今想來,穆斯年才突然意識到夏餘意的反應有多反常。

以往一經面臨分離,他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冷靜,會躲起來抗議,會問他能不能不分開,會哭。

可今兒沒有。

今晚兩家人在督軍府用餐,夏餘意照常留在穆家休息,卻一晚上沒怎麽跟他說話。

穆斯年在臥房中看書,指尖卷起頁角,又將其撫平,怎麽都翻不到下一頁。

他微微擰起眉,煩悶地將書擱在被褥上,下床準備去隔壁看看夏餘意睡著了沒。

可他一打開門,卻發現門口蹲著個人。

夏餘意被開門聲嚇了一跳,匆忙將腦袋從懷裏的枕頭上仰起來,眼底閃過一絲驚慌。

“哥哥......”他懷裏抱著個枕頭,保持著原有的姿勢,聲音略帶虛浮。

“做什麽?”穆斯年垂眸看他,朝他走近一步。

夏餘意不知道怎麽解釋,裝傻道: “蹲著啊。”

“......”穆斯年抿了抿唇,末了朝他伸了把手,“起來。”

“哦。”夏餘意將手給他,卻突然覺得不對勁,小聲道:“腿麻了......”

穆斯年牽住他的指尖,觸得一手涼,他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接著將他的整只手帶進掌心中,嘴裏卻毫不留情道:“蹲著好玩麽?”

夏餘意瞥了他一眼,“我站累了才蹲的......”

“我是在說這個麽?”穆斯年動了動指尖幫他暖手,面上卻嚴肅地瞥了眼夏餘意懷裏抱著的枕頭。

夏餘意順著他的視線心虛地看了一眼,卻半天沒有解釋為何大晚上抱著個枕頭出現在他房前。

見他不說話,手也回了溫,穆斯年就要松開他的手,“回去睡覺。”

他轉身便想走,夏餘意下意識攥住他松了一半的指尖,握緊將他拉了回來。

“還有事?”穆斯年垂眸對上他的視線,看見他眼底的猶豫。

於是他多了幾分耐心,又就著姿勢陪人安靜地站了片刻,夏餘意終於眨了眨眼道:“那個,哥哥......”

“我今晚想跟你一塊兒睡。”

穆斯年沒說話,夏餘意以為他要拒絕,忙補充道:“就今晚,行不行?”

“等你下禮拜三過完生辰,我們......也許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面。”

就像先前和白伊華與蕭子華一樣,一年只能見一次,這幾日他一直在給自己做的心理建設,然而並沒有用,無論怎麽做,他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他眼睫翕動兩下,眼簾垂了下去,腦袋跟著垂下一點去看兩人交握的手,正好將一頭有些亂的頭發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穆斯年面前。

看起來像抓亂的,穆斯年想,終於,他閉了閉眼,試著說服自己。

躺一張床而已,什麽都不做,還跟小時候一樣。

他回握夏餘意的手,“腿還麻麽?”

不確定他為何這麽問,夏餘意回道:“麻。”

就算不讓進房間,至少可以有借口在門外多待一會。

誰知穆斯年突然松了他的手,轉過去俯身道:“上來。”

“啊?”夏餘意楞了一下,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也可以選擇在外面凍著,腿不麻了再進來。”穆斯年說著便要直起身。

“哎哎哎,不行,哥哥背我。”反應過來後夏餘意忙不顧姿勢地趴上去,慌亂間枕頭胡亂蹭了穆斯年一通,將他的頭發弄得有些亂。

穆斯年沒在意,輕輕將人托起來,朝房間走去,“趴好。”

“好。”夏餘意聽話地摟緊他的脖子,抓在手中的枕頭規規矩矩擱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將臉貼近他的背。

可就在他差一點將臉神不知鬼不覺倚上去時,穆斯年突然道:“關門。”

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夏餘意一下子將腦袋翹起來,胡亂應了兩聲,聽話地擡手推了下門,不輕不重的關門聲,聽得夏餘意愉悅不少。

他可以一整夜跟穆斯年單獨待在獨立且封閉的空間裏。

直到被穆斯年放到床上,脫了鞋將自己滾進他的被窩時,他才覺得周身真正暖和起來,嘴角抑制不住上揚。

穆斯年繞到另一側上床,掀起被褥一角,離他很遠地坐在床邊緣,重新拾起躺在兩人之間的書,隨便翻了一頁看。

怕被他發現自己在笑,夏餘意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直到蓋過鼻尖才罷休。獨屬於穆斯年的味道爭先恐後湧入他的鼻腔,夏餘意輕輕吸了下鼻子。

穆斯年翻了一頁,身邊人存在感很強,甚至能感覺到某人偷偷瞄過來的目光,他一個字都看不下去,只能裝裝樣子。

房間裏很安靜,只剩下稀稀拉拉的翻書聲,不知過了多久,穆斯年突然覺得那道目光越來越明目張膽,甚至連主人的呼吸聲都越來越重。

他偏過頭去,和夏餘意的目光對了個正著,他楞了下,然後伸手去將那床掩住夏餘意鼻子的被子拉了下來,“呼吸。”

夏餘意鼻尖一涼,這才發現自己因為走神而捂得有點緊。然而他並沒有偷看被發現之後的羞恥,而是順勢翻了個身,朝穆斯年旁邊挪了過去,“哥哥。”

許是剛才被捂熱了,他的聲線有些軟,還帶著點鼻音,穆斯年又卷了卷頁角,偏過眼去道:“不是要睡?”

“睡不著。”夏餘意將手伸出去,拉了下他的衣角,“哥哥,你躺進來啊,不蓋被子會很冷。”

“我不冷。”穆斯年道,“你閉上眼,等會就睡了。”

夏餘意:“那你什麽時候睡?”

穆斯年:“這本書看完。”

夏餘意卻幽幽道:“可你從剛才到現在都只才翻了四頁,這本書這麽厚,你看到天亮都看不完的。”

穆斯年:“......”

見他不說話,夏餘意又湊近一點,直到感受到他體溫才道:“不看了好不好?”

穆斯年看了他一眼,見他眼底其實是有些困意的,這才道:“躺過去一點。”

夏餘意立馬照做,有些興奮地翻了個身滾到另一邊。穆斯年只留了盞書桌旁邊的落地燈便上了床,怕身上帶著不屬於被窩的寒氣,他特地睡在床沿。

身側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夏餘意的心跳不知為何跟著跳了起來。穆斯年的床很大,躺下去時兩人中間還隔了一段很寬的距離,被子中間凹陷下去,漏了點風。

夏餘意一點一點挪過去,想將那段距離消除。

“做什麽?”穆斯年閉上了的眼睛又突然睜開。

“我有點冷。”夏餘意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你能不能抱著我睡?”

“衣衣。”穆斯年在黑暗中閉了閉眼,“安分一點。”

夏餘意不動了,悶悶道:“......噢”

可他沒有退回去,也沒閉上眼,而是就著姿勢盯著穆斯年的側臉。

借著孱弱的光線,他用目光細細描繪著穆斯年的臉,他突然發現,其實這半年來,他都沒怎麽仔細瞧過哥哥。

哥哥的眉好像鋒利了一些,很久沒修過了,卻也還是好看......臉也瘦了,鼻子很挺很好看,唇有些幹......

突然,那雙時常透著冷淡的目光在黑暗中睜開,有些幹的唇微微張開,打破了夏餘意的出神:“夏餘意。”

夏餘意這回有些被抓包的慌張了,畢竟在黑暗中偷看被抓比在燈光下偷看被抓要令人莫名害臊很多。

“好,我睡了。”夏餘意心虛地翻了個身,微微蜷縮起身體。

穆斯年偏過頭去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盯著天花板,重新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兩人都以為對方睡著了,穆斯年卻突然聽到身側的人小聲地吸了吸鼻子。

夏餘意將臉捂進被褥中,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小心翼翼揩掉眼角滲出的一點淚花。

無奈他一想哭便止不住,怕將枕頭浸濕,他再三確定穆斯年睡著了之後才敢起身去將臉處理幹凈。

可他一將被子掀開坐起來,一回頭就見穆斯年不知道什麽時候翻了個身,正一眨不眨盯著他看。

心底一咯噔,他帶著哭腔喚道:“哥哥。”

“嗯。”穆斯年眼底深不可測,末了也跟著他下床,沒開燈,而是去拿了張帕子。

他沒問夏餘意為什麽哭,而是讓他坐到床上。

夏餘意的眼淚止住了一點,眼角還滲著淚。他不敢擡頭,垂著眼睛看地面,接著便見穆斯年半蹲在他身前,仰頭對上他的眼睛。

燈光很暗,穆斯年卻仿佛能看見他通紅的眼眶。他用手帕輕輕幫他拭去淚痕,問:“夏伯伯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夏餘意任他擦,緩了一會才道:“說讓我不要任性,其他事兒都可以依我,唯獨這件事沒得商量。”

他說得很慢,聲線有些不穩,聽著有些可憐。

“嗯,還有呢?”穆斯年耐心聽著,手隨意搭在他身側。

“還有......”夏餘意頓了下,“說我不能一直依賴你,要學會獨立,若是自己克服不了,他便要送我出國,讓我多適應幾年。”

所以在夏君松面前,他不敢和穆斯年靠得太近,就怕他要將自己送出國。

“還有麽?”

“沒有了......”

他說完兩人都沒了下文,穆斯年抿了抿唇,好一會才叫他:“衣衣。”

夏餘意:“嗯。”

“其實不用隔一年那麽久。”穆斯年搭上他摁在床邊的手,大拇指若有若無摩挲了兩下他的腕骨。

夏餘意:“什麽?”

穆斯年:“上海和北京不算遠,你放假的時候,若是夏伯伯不放心你過來,我會去上海找你的。”

聽到這,夏餘意眼底才終於有點盈光,“真的麽?不會騙我麽?上回你說穆伯伯可以帶我去找你,可也還是沒有找到機會。”

“不會。”穆斯年道,“這次我會去找你。”

似乎覺得不夠,他又補充道:“平時若是沒訓練,我也會跟母親去上海小住幾日。”

夏餘意看了他很久,終於啟唇:“那我們拉鉤。”

“嗯,拉鉤。”穆斯年伸出手。

夏餘意:“一千年不許變,蓋章。”

蓋完章,穆斯年終於將人哄著睡下。夏餘意又挪著湊近他,“你真的不能抱著我睡麽?”

穆斯年定定看著他,末了也湊過去跟他肩抵著肩,讓步道:“你可以貼著我睡,很晚了。”

說完他便閉上了眼,不再給他談條件的機會。但他閉著眼,突然感覺身側的人動了下,然後抱住他的手臂,將臉輕輕擱在他肩頭上。

夏餘意輕聲道:“哥哥好夢。”

穆斯年瞇起眼睛瞥了一眼,隨了他去,“嗯,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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