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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湖泊與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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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湖泊與鱷魚

夜色中,熟悉的輪廊漸漸變得清晰可見,越走越近。

下一秒,溫黛不由分說地沖過去張開雙臂抱住他。

溫黛幾乎是撞到陸晉的懷裏。

男人身上特有的氣息包裹住她,她在懷裏全身心放松下來。

陸晉楞了楞,低頭笑:“怎麽了?”

溫黛仍緊緊抱著陸晉,深深吸了口氣,這才說話:“我以為你出事了。”

在找不到陸晉的那段時間裏,她腦海裏浮現出各種的可能性。

陸晉:“我就受了點小傷,沒事。”

溫黛松開了陸晉,上下打量著他:“你傷著哪裏了?”

說話間,溫黛的手不經意摸到陸晉後背的傷口,陸晉皺深了眉頭,繃著下巴,悶聲道:“就一些皮外傷,不打緊。”

叢林中光線昏暗,溫黛看不清陸晉臉上的神情,只當陸晉沒事,便放了心。

溫黛說:“陸齊沒事,就受了點傷,所以我讓他先回去等著。”

陸晉嗯了聲。

夜色深沈,叢林葳蕤。

陸晉和溫黛猶如身處一個天然迷宮裏,找不著路,一直在林子裏轉圈。

從林子深處走到了一片開闊一點的地方。

那裏被密集的樹木環繞著,邊上有一片湖泊,岸邊有大小不一的巖石。

陸晉揚了揚臉,說:“我們坐下休息一下吧。”

溫黛點頭,她也走累了。

他們就著最近的一塊巖石坐了下來。

厚重的烏雲稍稍散開了,清盈的月光露了出來。銀色的光茫淺淺照下來,視線清晰了許多。

溫黛就在這時候看著陸晉的後背一片血漬。

她哎呀了一聲,嚇得楞怔。

陸晉臉龐和唇色都蒼白都厲害,卻還強撐著身子。

溫黛急忙察看著陸晉後背的傷口。她小心把幫陸晉把外套脫掉,再將他最裏面的打底衫給脫開,露出整個上半身來。

借著微弱的月光,溫黛看到陸晉的後背纏了幾重繃帶,但那些繃帶早些被血水滲透。

溫黛嘶了聲,瞧著覆在傷口上血淋淋的繃帶,手有些發抖。

她一點點解開他身上的血繃帶,傷口曝露在空氣中。

那是被刀劃開了口子,不深,但足夠長,表面附著的肉帶著血翻了出來。

陸晉咬著牙忍住傷口撕裂般的疼痛,額頭滿是汗水。

溫黛眼眶霎時間濕潤起來:“我該怎麽辦?”

她看著這樣猙獰血腥的傷口,無從下手。

陸晉吸著氣,低聲道:“我外套口袋裏有藥。”

在客棧被偷襲受傷的時候。他突出重圍時順手在客棧前臺的醫藥箱時拿了藥和繃帶。

他躲到搜尋不到的地方給自己纏上繃帶止血,卻因為劇烈的活動而大量出血。

溫黛找到一小瓶粉末的雲南白藥和一捆繃帶。她迅速冷靜下來給傷口上藥纏繃帶。

整個過程,陸晉痛得肌肉都繃緊,臉頰都在顫抖。

他急需分散註意力,他說:“你怎麽會被人捉呀?”

溫黛說:“我原本要坐車去縣城的坐大巴回去的,只是沒想到搭個便車都能被人拐賣。”

“你怎麽那麽笨呀!”

溫黛癟嘴:”好了嘛,我知道我笨你也不用和我強調。”

陸晉輕笑,但五官卻是蹙著的,痛得冷汗不斷:“你那麽笨,一個人怎麽辦?”

溫黛邊纏著繃帶邊說:“要不如你和我在一起,我就不是一個人了,有你在,我一定沒事。”

“……”

傷口上完藥,溫黛幫陸晉把衣服一件件穿上。

“剛才疼嗎?”溫黛問。

陸晉整理著外套領子,反問:“你說呢。”

溫黛抿唇:“我動作很輕了。”

“我知道。”

溫黛挨著陸晉,目光靜靜地盯著他。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本就了無血氣的臉就更顯蒼白如紙了。

“大叔。”

“嗯?”

“你知道嗎,今天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像看到了救星,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陸晉沒說話,只安靜地回視著溫黛。

“大叔,我真的好喜歡你,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我這麽有安全感,經過這一件事,我不想回去了,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要和你在一塊。”

陸晉低垂下目光,似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溫黛拉住陸晉的手。

男人的手粗大糙糲,揉在手裏感覺厚實溫熱。

“大叔,這次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走了,我不想放棄你。”

她的態度堅定。

此時此刻,溫黛非常清楚自己的情感,也願意將這份情感再一次毫無保留地展露在陸晉面前。

陸晉眨了眨眼,開口一瞬聲音有些啞:“你現在要走我也不會放你走,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我不能再讓你出事了。”

溫黛頓了頓,隨後笑了出來。

陸晉看著溫黛,目光有些繾綣多情:“黛黛,等所有事情有個著落的時候,我告訴你一件事。”

溫黛皺眉:“為什麽不是現在。”

陸晉扯了個笑,望著天空寂靜的月光:“在這荒郊野嶺的,說這個不合適。”

溫黛抿起了小嘴:“好吧好吧,聽你的,誰叫我喜歡你呢,只能由著你了。”

陸晉卻只是笑。

邊上的巖石放著剛才從陸晉身上解下來的繃帶,溫黛把它拿了起來,說:“別扔了,留著有用。”

陸晉:“二次利用?”

溫黛搖頭:“肯定不是呀,我們現在迷路在林子裏,到繃帶綁在樹枝上做記號,這樣走錯了也知道,不至於一直在樹林裏轉圈子。”

陸晉笑了:“你還挺聰明。”

溫黛得意挑眉:“要你說。”

話落,溫黛起身來,讓陸晉休息一下,她去湖邊清洗繃帶上的血漬。

帶血的繃帶在水面上浮蕩著,繃帶上的血稀釋在水裏,顏色一點點變淡。

溫黛專心浣洗著手中繃帶,壓根沒註意水裏有連續的波紋向她靠近。

身後忽地陸晉失聲大喊的一聲:“小心”

溫黛楞楞回過頭來,下一瞬間,陸晉就撲了過來。

電光火石間,溫黛被陸晉抱住滾到一邊去,就見水裏一頭黢黑頎長的鱷魚迅疾從水裏撲騰上岸,卻撲了個空。

剛那一剎那發生的事,溫黛大驚失色。

面對著眼前全身布滿黑硬疙瘩的兇悍鱷魚,溫黛全身打起了寒顫。

彼時,湖裏水花四濺,激起層層波浪,竟然又撲上來一條張著血盆大口的鱷魚。

在第二條鱷魚撲過來前一秒,陸晉扯著溫黛閃躺到一邊。

一時間,竟有兩條鱷魚上了岸。

那片平靜的湖泊裏竟暗藏這樣的殺機。

繃帶上的血腥味吸引了鱷魚的攻擊,現在岸上的鱷魚已經開始虎視眈眈溫黛和陸晉。

溫黛死命拽住陸晉的衣服躲在他身後,看到鱷魚身上密集的鱗甲和各種細小的疙瘩,頓時間全身汗毛豎起,雙腿發軟。

而此刻,陸晉顯得格外的鎮定,不過他也不敢亂動,只小心翼翼地不斷往後退,與鱷魚格開一段距離。

正在僵持當中,其中一條鱷魚拖著笨重的身體,敏捷地沖了上前,張著布滿尖齒的深淵巨口,來勢洶洶。

溫黛瞳孔一擴,心臟砰砰狂跳,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就被陸晉拉著走。

她被陸晉拉著呈S型的方向跑,走位像一條水蛇游移,很快就甩開了鱷魚。

鱷魚不擅轉彎,在陸地不如水裏靈活。

就在溫黛慶幸逃離鱷魚攻擊時,旁邊的草叢發出窸窣的聲響。

溫黛皺眉看過,草叢中居然撲出一條鱷魚來。

那是第三條鱷魚。

一切都是這麽猝不及防,陸晉來不及躲開,只能讓溫黛推到一邊。

那一瞬,溫黛只感覺有一道力將自己推開。她受力整個人踉蹌地摔到一邊,滾進了灌木叢底下。

堪堪停在灌木叢底時,她的腦袋磕到冷硬的石頭,手腕在地上摩擦出了血。

她的世界混沌了片刻才忍著疼痛擡起頭來。

睜眼一瞬,她呼吸滯住,陸晉竟與鱷魚搏鬥了起來。

眼前畫面太過猙獰可怖,溫黛臉色頓時煞白起來,她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全身的疼痛。

那一陣襲上心頭與大腦的劇痛讓她頭皮發麻,兩眼一黑,之後她便不省人事了。

…………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天光大亮,叢林的縫隙灑滿了細碎的陽光。

溫黛坐起身來,眨眨眼環顧著四周,發現自己在一塊平坦的青石上,四周綠野葳蕤,靜寂無聲,唯有窸窣的蟲鳴聲與鳥啼聲。

陸晉人呢?

溫黛第一念頭就是陸晉的下落。

隨後,溫黛腦海中無意識地閃過昨夜鱷魚襲擊他們的畫面。

陸晉推開了她,他一個人與鱷魚纏鬥起來,糾纏間陸晉一身是血……

“大叔……”她低聲呢喃著,擡頭時就見陸晉出現在林子深處。

陸晉涉過及腰高的荒草走過來,手裏拿著一片荷葉般大小的野芋葉,葉片中間盛著一窪清水。

“你醒了。”

聽到陸晉的聲音,溫黛看著眼前走過來的男人,心稍稍安定下來。

“來,喝點水。”陸晉將野芋葉裏的水小心地餵給溫黛。

溫黛仰著頭,一點點喝著葉子裏微涼的水。

“這樣山野樹林,沒有熱水,將就一些。”陸晉說。

喝完水,幹裂的嘴唇得到滋潤,溫黛抿舔著雙唇,低低地嗯了聲。

“你好點了嗎?”陸晉關切地問。

溫黛遲疑了一會兒,隨後抓住陸晉的肩膀和手臂,一邊察看著一邊說:“你沒事吧?你還好嗎?”

溫黛這才發現,陸晉身上的衣服都沾了大片的血漬,像是受傷很重的樣子。

“你出了那麽多血?”溫黛聲音顫抖地望著陸晉。

陸晉笑笑:“沒事,一點小傷。”

他大腿上纏著繃帶,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繃帶,那是被鱷魚弄傷的。

“你是怎麽從鱷魚口中逃生的?”溫黛問。

陸晉雲淡風輕地說:“眼睛和鼻子是鱷魚最脆弱的地方,就像蛇的七寸一樣。”

溫黛想到那個畫面就全身起雞皮疙瘩,不寒而栗。

陸晉撫摸著溫黛的頭,溫然道:“好了,不要再想那些事了。我們要想辦法離開這裏。”

溫黛重重地點頭。

她可一刻都不想待在這個叢林裏了。現在她擡頭看到的是被縱橫交錯的枝葉遮蔽分割的天空,陽光照下來被分成無數道光線。

放眼四周都是幽深的綠色,靜謐無聲,卻潛藏著無數危險。

………

廣袤的叢林是大自然形成的天然迷宮,茂盛的灌木叢和草叢將所有道路都遮罩住。

一路上,陸晉牽著溫黛淌過無數條雜草叢生的羊腸小道,蜿蜒前行。

然而越走越讓人感到絕望,仿佛怎麽走都走不到林子的盡頭。這片樹林就像無時無刻不在延伸生長一樣。

午後,日頭不再猛烈,林子裏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陸晉仰頭看天,估摸著時間。

溫黛對認路,時間這些全然沒有概念,她只能聽陸晉的。

只見陸晉皺深了眉頭,神情凝重起來。

溫黛心覺不安,扯了扯陸晉的衣服,問:“怎麽了?”

“我們得快點離開才行,不然又要天黑了。”

入夜的叢林總是讓人覺到處處都是危險。

………

天光暗得很快,林子裏光線已然昏暗得看不清前路了。

悶重的雷聲從天空遠處傳來,繁茂的樹蓋搖曳沙沙響,吹來的風是微涼帶著潮濕的水氣。

陸晉眉心擰緊,腳步不自覺加快。

溫黛被拉著手,腳步也被迫放快。她望著四周,正要開口詢問怎麽回事時,頭頂在雨滴砸落。

雨滴打在頭頂,臉頰,手臂……

溫黛後知後覺,下雨了。

雨滴從一開始的緩慢滴落,到傾盆而下,樹蓋如傘遮擋去大雨的滂沱,林子裏就低下起了中雨,綿綿不斷。

雨聲很大,大得整片樹林都籠罩在這股雨聲中。

在天色徹底黑下來之前,陸晉找到了一個狹窄的山洞避雨

山洞低矮逼仄,在裏面只能坐著,無法站立起來,空間也最多容納兩個人。

二人躲到山洞時,全身上下已經濕透了。

濕了衣服頭發,溫黛只覺得發涼,但陸晉卻不同,身上有傷,沾了雨水必然會感染傷口,發炎潰爛。

彼時,陸晉無力地靠著冷涼的石壁,唇臉皆是潺弱的死白,呼吸短促,氣若游絲,神思晃蕩。

溫黛見狀,頓時間手忙腳亂起來:“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她大腦一片空白,一點主意都沒有。

只見陸晉翕張著嘴唇,輕輕吐出一句話:“不用管我,我沒事……”

聞言,溫黛搖著頭,鼻子發酸,眼睛陡然霧蒙蒙起來:“大叔,你現在是不是很難受?我再給你上點藥吧。”

說著,溫黛急忙把陸晉口袋裏的雲南白藥拿出來。

雲南白藥已經沒多少了,只夠一處傷口。

無計可施,溫黛只好解開他大腿傷口上的繃帶,小心翼翼地把藥粉灑在傷口上。

上完藥,溫黛重新給傷口纏上繃帶。

陸晉緊緊閉著眼,仰著頭,深深地吸著氣。

最後那些藥粉都上到了大腿的傷口,溫黛有些焦急,陸晉後背的傷口不能不用藥。

沒一會兒,陸晉呼吸突然粗重起來,胸脯起伏得厲害。

溫黛捧著陸晉滿臉是雨珠的臉,帶著哭腔:“大叔,你一定會沒事的,你堅持住。”

陸晉目光有些渙散,幽幽地望著溫黛,嘴角很淡地扯了一個笑,隨後暈死了過去。

溫黛心裏咯噔了一下,徹底繃不住眼淚,徑自哭了出來。

她靠在陸晉自上,低聲啼哭著。

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這樣的無力,仿佛生與死橫亙在她面前,她卻無能為力地改變什麽。

大自然從來沒人能夠對抗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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