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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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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

從夜巴黎出來,溫黛整個人都不得勁兒。

等在門口的趙耀見了,不禁問:“黛黛,你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溫黛咬牙切齒地說:“被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氣到了。”

趙耀瞧著溫黛的表情,猜測:“之前在連山旅館那個男人?”

溫黛看他:“你知道他?”

“我剛看到他氣沖沖地出來,那個樣子兇得嚇人。”

趙耀和陸晉氣極地走出來,本想上前警告一番,讓他遠離溫黛。

但見他一身怒意,兇悍狠戾的樣子像是隨時能一腳將他踹飛,趙耀不敢妄動,縮在一邊跟個龜孫子似的。

溫黛哼了聲:“他有什麽資格生氣,該生氣那個應該是我。”

趙耀不禁好奇:“你們在吵什麽呀剛才。”

溫黛默了默,沒有直接告訴趙耀自己和陸晉吵架的原因,只是問趙耀:“你會不會一直對我好。”

“你怎麽這麽問?”趙耀感到有一絲不安。

溫黛嘖了聲:“你說你會不會一直對我好。”

“那不是廢話嗎,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呀。”

“真的?都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我能相信你嗎?”溫黛認真地看著趙耀。

趙耀豎起三根手指向天起誓:“我發誓,我一定會對溫黛好,不會騙她,不會逼她做她不喜歡的事,如果沒做到的話就讓我下半輩子陽痿早洩。”

看到趙耀一臉虔誠作誓的樣子,溫黛笑笑:“有你這話就夠了!”

……………

陸晉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屋裏亮著燈,有人在。

這讓陸晉有些意外,他以為陸齊不會回來的。

他去敲陸齊房間的門,很快就見陸齊開了門。

“阿齊,你還是回來了。”

陸齊繞開陸晉,走到沙發前坐下,語氣懶洋洋要說:“我今天去夜巴黎了。”

陸晉回頭看著陸齊,神色在燈光暗面中顯得晦暗不明。

陸齊眼神冷冷地直視陸晉:“我知道那女孩就是溫自清的女兒。”

陸晉怔住,呼吸微滯。

陸齊繼續說:“今天遇到當年辦我那個案子的李警官,他告訴溫自清有個女兒叫溫黛。我打聽到溫黛的下落。她在夜巴黎當歌女,今晚唱《橄欖樹》的那個女孩子就是她。”

陸晉沒出聲。

陸齊霍然站起身來,走到陸晉跟前。

兩兄弟的身高沒差多少,幾乎一樣高。

陸齊一字一句地說:“你以為接近溫黛,幫她那麽多是在替我贖罪?我告訴,我不需要你替我贖罪,我也不需要贖罪,溫黛她爸不是我殺的。”

陸晉低啞著嗓子解釋:“你想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陸齊冷聲發笑,打斷了陸晉的話,說道:“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怎樣?你該不會告訴你是因為愛上溫黛才和她糾纏上的吧。”

“陸齊!”陸晉隱忍地吼了一啞子,“你他媽能不能別那麽沖呀,不能好好說話嗎?”

“不能!”陸齊也撥高了嗓音,“你他媽做這一切到底為什麽,讓我對你感恩戴德嗎?是不是你也和陸紹林一樣,認為是我害死了溫黛她爸,所以才對溫黛那麽好,為了補償她?”

陸晉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首先我從來沒有認為是你直接害死溫黛她爸的,但這不代表你沒有責任,不是嗎?”

陸齊楞住原地,竟一時失了神,仿佛自己那一張遮羞布被無情掀開,讓他裏裏外外都徹徹底底地暴露在陽光之下。

“當年如果不是你和羅豐找溫自清的麻煩,溫自清怎麽會死?溫自清的死不是你直接導致的,但你也有推卸不掉責任。他後腦那一棍可是你打的,他的死是你這一棍加上羅豐推的那一下,滾下樓梯撞到後腦直接去世的,如果單純滾下樓梯撞到頭,溫自清也許不會當場去世,或許還能搶救回來……”

陸齊猛地推開陸晉,全身上下止不住要發抖,他狀若癲狂地嘶聲大吼:“你給我閉嘴,你不要說了,我不想聽,不想聽……”

陸晉穩住情緒,凜然說道:“我接近溫黛,對她好,為她做的所有事,不是在為你贖罪,而是覺得這些我們家欠她的。她本該有父親的疼愛,健康快樂地長大,但是就因為她爸的意外,她小小年紀就去了孤兒院,後來被人收養,過的也是寄人籬下的生活,她才十七歲還沒成年就一個人在風月場所登臺唱歌。她的人生軌跡不該是這樣的。”

“因為你的沖動魯莽讓溫黛的人生脫了軌,我從帝都回來看到她過著這樣的生活,我才決定去幫她,我想盡我所能彌補她。我們家欠她家太多了。”

一股腦將憋在心裏很久的話說了出來,陸晉不由感到一絲的暢快。

他調整著情緒和呼吸,冷靜道:“我還是那句話,既然出來了,就別再糾結過去的人和事,好好把握當下的生活,我現在只希望你和溫黛都能好好的不受到傷害。我想說的就那麽多,我該解釋的也解釋清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話,陸晉轉身回了房間,獨留陸齊一個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只見陸齊緩緩跪落在地,彎下身子,雙手抓著頭發,痛苦的哀嚎抽泣。

那麽久以來,他一直給自己,他不是殺人兇手,他不是,是羅豐將人接下樓梯的人。

然而今晚,他的哥哥毫不留情地將一切真相都說了出來。

那些舊日記憶隨著陸晉的訴說一點一點浮現心頭,重現腦海當中。

陸齊和羅豐那年都才十八歲,正好讀高三,而他們的班主任就是溫自清。

在學校,陸齊和羅豐就是一對難兄難弟,同時也是兩個問題少年。

他倆不是逃課頂撞老師,就是翻墻去網吧,把學校搞得雞飛狗跳。

一天,羅豐上課玩手機被班主任溫自清沒收了。

羅豐家裏有錢,當時他的那臺手機是最先進的智能機。

當晚羅豐就拉上陸齊進了溫自清家把手機偷了回來。

然而第二天,溫自清找到羅豐和陸齊,說讓他們把東西拿出來,不然就報警說他們入室盜竊。

羅豐不服氣地說:“我拿回自己的手機,算什麽盜竊。”

溫自清卻說:“除了手機,我還不見了三萬塊錢,那是我給我女兒買鋼琴的錢。”

陸齊忙說:“我們只拿了手機,沒偷你錢。”

溫自清卻一口咬定那三萬塊是陸齊和羅豐偷的,說如果報警留了案底,他們一輩子就完了,所以給機會他們自己拿出來。

不管怎樣說,陸齊和羅豐都矢口否認。

溫自清逼急了,揚聲道現在就去派出所,不會再給機會他們了。

說著,溫自清拽著陸齊和羅豐,要將他們兩個拖去派出所。

陸齊掙脫了溫自清,氣急之下撿起了地上一根木棍,徑自砸往溫自清的後腦勺部位。

猝然被砸到腦袋,溫自清的眼鏡都飛了出去,整個人虛浮無力,搖搖欲墜。

羅豐這時候要掙開了溫自清的手,卻不承想溫自清手勁還很大,死命地拽著羅豐不松手。

羅豐喊陸齊來幫忙。

陸齊二話不說沖上前去。陸齊幫忙掰開溫自清的手時,羅豐來了氣,發狠地推了一把溫自清。

只見溫自清步履踉蹌地後退,竟一頭栽下了樓梯,滾了好幾滾才滾落在樓梯底下,後腦勺生生磕在豎硬的地板上,鮮血蔓延成河。

陸齊和羅豐看到溫自清死寂一樣躺在血泊中,都蒼白了臉色,全身顫栗起身。

陸齊更是後知後覺地問:“他是怎麽掉下去。”

那時候太混亂了,陸齊實在不知道溫自清是怎麽摔下去,是他不小心推的?還是羅豐推的?

陸齊還處於一片混沌的時候,羅豐慌忙地拉著陸齊跑了。

那夜回到家,陸齊心裏忐忑不安,嚇得不敢閉眼睡覺,生怕一會兒有警察來敲門。

他感覺整個人的大腦都要裂開了,神經高度緊張,沒有一刻是松懈下來的,幹什麽都能想到溫自清全身是血的模樣。

他發瘋一樣在房間大吵大鬧,將房門反鎖住,把房間所有東西都亂砸一通,然後自己抽自己耳光,打到兩頰紅腫發麻,最後嘶聲地痛哭。

早上的時候,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到了陸齊的眼睛。

陸齊眨了眨眼,頹靡地從地上坐起來。

他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忽地瞳孔一擴。他看到拉鏈開了的書包裏有一個厚厚的信封

他顫抖著身子去把掉落在床邊的書包撿起來,伸手進去把書包裏的信封拿了出來看。

信封上面寫的幾個字“黛黛的鋼琴”

信封裏面是一疊疊紅色的鈔票,整整三萬塊。

鈔票的紅色刺痛了陸齊的眼睛,他心跳仿佛在這一秒停滯下來,大腦一片混亂,理不出一點思路。

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很快,他想起了不久前羅豐和他說過,羅豐他弄壞了他爸珍藏的名酒,他爸出差在外,回家發現了他就完蛋了。

當時陸齊說:“你偷偷買一瓶回去就好了。”

羅豐說:“一瓶幾萬塊錢呢,我上哪找那麽多錢。”

想到就時,陸齊又想到那天晚上潛入溫自清家偷回手機時,羅豐一個人進了溫自清的書房去找手機,讓陸齊去溫自清房間找。

陸齊在溫自清的房間一無所獲,而羅豐在書房找到了手機。

思緒又拉回到昨天,昨天陸齊和羅豐看著溫自清倒在血泊中時,羅豐拉著陸齊跑了。

二人跑到一個荒廢的游戲廳裏躲著。後來陸齊要回家時,羅豐叫住了陸齊,說:“你書包落了。”

羅豐親自拿著書包給陸齊。

所有記憶有那一刻拼湊出一條完整的線索。

陸齊握著信封裏的三萬塊,倒吸了口涼氣,一股寒氣自腳底騰起,他渾身冷涼,感覺自己掉入了一個天大的陷阱裏。

陸齊將信封裏的錢裝進了書包,準備去找羅豐對質。

彼時,陸齊腦海中陡然閃過一個畫面。

昨天和溫自清拉扯的時候,陸齊身後是有一只手橫在那裏。

溫自清是被那只手推下去。

在場的人只有他和羅豐。

那會子陸齊又驚又慌,腦子低漿糊一樣,什麽都想不清楚明白,現在記憶漸漸清明,事實的真相像一幅畫卷在眼前緩緩展開。

陸齊不由得瞪開了眼睛,細思極恐,表情悚然變色

他急吼吼地打開房門,他要當面問清楚羅豐,卻不想一開房門就和看到兩名警察剛好進屋。

警察是沖著他來的。

陸齊心如死灰地楞在那裏,一動不動。

………

到了派出所,陸齊如實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然而羅豐卻說是陸齊偷手機時看到了錢,心有歹念,偷了錢,為了不讓溫自清報警,殺人滅口。

羅豐將所有責任推到了陸齊身上,警察也在陸齊的書包發現了溫自清丟失的三萬塊錢。

因為溫自清之死涉事的陸齊,羅豐二人各執一詞,案情猶如羅生門。

雙方都聘請了律師為其辯護,這個案子很快就開庭審理。

羅豐家裏有錢有勢,請了最好的律師出庭,家裏也有人有背景,很快案子就判了下來。

陸齊以故意殺人罪判刑入獄十一年,而羅豐逍遙法外,了無蹤影。

這些舊事一幕一幕地重現,像淩遲的刀片刮著陸齊的心。

陸齊縮在地上,渾身發顫不止,聲音嗚咽,哭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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