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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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墨煙花

三個月後。

霧柳城。

霧柳城的城郊有一座廢棄已久的宅子,這座宅子原本屬於城中的一個富商。誰想,三百年前這裏竟然遭了強盜。一夜之間,全莊人都被強盜殺了。

自此之後,人們常常說這座宅子裏面不幹凈,半夜總會傳來婦人哭喊的聲音。人們對此避之不及,再也沒有人敢到這裏來了。

這座宅子雖然廢棄已久,可裏面卻並不破敗。

忽然,一扇房門被打開了,一個人從房中走了出來。

歐陽樂顏!

她怎麽會在這裏?

歐陽樂顏從外面關上了門,又轉去另一間房中。

她的手中提著食籃,還拿著一瓶酒。

她在給人送飯?

這間房中的陳設十分簡單,推開門之後便是一張桌子,桌後五步是一個墨竹的屏風,屏風後面放著一張床。

歐陽樂顏將手中的東西放到桌上,她打開食籃,裏面有一條魚、一只雞,還有三樣小菜。

她將碗筷放好,又倒了一杯酒,放在了另外一個空空的座位面前。

“吃點東西吧。”她說。

一個身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那人有著一張極為俊美的臉龐,一雙邪魅妖異的眼眸仿佛能掠奪他人的一切思想。

簫圖繆!

他怎麽也在這裏?

簫圖繆坐了下來,先喝了一口酒,又吃了幾口菜。

歐陽樂顏又為他倒了一杯酒。

“我還以為你不會留在這裏了。”歐陽樂顏說。

“為什麽不留在這裏?”

“當初你控制那夥強盜將這裏清除幹凈,原是為了找個清凈之所修煉。如今你的功力已經全部恢覆了,我以為你就會離開了。”

簫圖繆喝下了那杯酒。

歐陽樂顏看著他,說:“為什麽你要帶我來這裏?”

“你不喜歡這裏?”

“古墨山莊沒有了,我在哪裏都是一樣的。只是,你明明知道這裏距離錦霧山不足千裏,也是風傲天他們下山采辦的地方。你選擇這裏,是因為小原嗎?”

簫圖繆沒有回答,因為他在喝酒。

“你若放不下她,為何不去看看她呢?”歐陽樂顏問。

簫圖繆仍然不答。

“五百年來,你強忍著不去見她,是因為你的功力大減,無法保護她。如今你已恢覆,為何還是不願意去找她呢?”

簫圖繆放下酒杯,看著歐陽樂顏,淡淡地說:“我倒不知你有如此胸襟,可以將喜歡之人拱手相讓。”

歐陽樂顏淡淡一笑,真摯地說:“比起跟你在一起,我更希望你能真正地開心。”

簫圖繆沈默著。

“其實你從來都沒有真正面對自己的心,更沒有正視過你自己的感情。”歐陽樂顏說。

簫圖繆看著她,在等她說下去。

“當初你被王上關在地獄山,葉姑娘在你懷中哭訴,你可有心痛過?”歐陽樂顏問。

簫圖繆不答。

當初,葉羽夢在他的懷中痛哭,他卻異常平靜。

他有過遺憾、有過愧疚、有過平淡、有過祝願,甚至有過釋然;後來,在從迪魔口中得知葉羽夢死於龍宇軒之手時,他也有過震驚和憤怒,卻唯獨沒有過心痛。

“你沒有為她心痛過,對嗎?”歐陽樂顏說:“因為你並不愛她,或者說,你只是以為你愛她。可實際上,你對她只有感激之情。”

簫圖繆沈默了。

他問自己,他愛過葉羽夢嗎?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對她充滿了感激。為了她能活下去,他可以放棄自己的自由、放棄自己的野心。

可是,他好像真的沒有愛過她……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歐陽樂顏接著說:“從你出世至今,這一千多年以來,你可曾有過心痛的感覺?”

簫圖繆皺起了眉頭。

他的確有過心痛的感覺。有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玄冥聖域的密室中,冰雪原全身通紅、昏迷不醒、奄奄一息之際;第二次,是冰雪原苦苦哀求他收下金玉鑲邊畫卷,作為她送他的最後一件東西時。

他有過兩次心痛,全都是與她有關……

歐陽樂顏看著簫圖繆舒展不開的眉頭,輕嘆道:“你愛的人一直都是小原,從來都不是葉姑娘。”

簫圖繆閉上眼睛長嘆了一口氣,良久,方才說:“她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沒有我,她會過得更好。”

“你何苦這樣一廂情願地認為呢?”歐陽樂顏說:“你都不去看看她,又怎知她會因為沒有你而過得好?”

“不必了。”簫圖繆喝下最後一口酒,將一串鑰匙放在桌上,說:“聽聞龍宇軒已經重建了古墨山莊,你去火焰燦金閣找他吧。倘若你不想再回古墨山莊,這座宅子位於水墨城,你也算是有個念想。”

說罷,他起身就往外走。

“你果然還是要離開了嗎?”歐陽樂顏苦笑著說:“我就知道,當你恢覆功力之後,便不會留在這裏了。”

“我與人有約在先,如今既恢覆了功力,便要去赴約了。”簫圖繆半回過頭對歐陽樂顏說:“往後你若遇到什麽難事,可以來找我。保重。”

說罷,他便不見了蹤影。

歐陽樂顏走出了門,看著簫圖繆離開的方向,淚水從她美麗無暇的臉上滑落。

“我能陪你走過一程,便已不負此生。”歐陽樂顏說:“我也與人有約在先,你離開之後,我便也要離開了。簫圖繆,對不起,我終究愛上了別人,但我已經沒有遺憾。”

歐陽樂顏回頭望了一眼簫圖繆的房間,轉身騰空而起,向霜月城的方向而去。

夜已深。

簫圖繆獨自坐在溪邊的草地上,微風順著水面迎面而來,吹動他的衣衫,卻吹不開他的眉頭。

他的心緒很亂。

歐陽樂顏的話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重覆。

“你愛的人一直都是小原,從來都不是葉姑娘……”

他和冰雪原以往的種種不斷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他果真,一直都愛著冰雪原嗎?他曾經那麽恨她,是因為他愛她,所以才會因她的背叛而由愛生恨嗎?

他不能不承認,這五百年來,他選擇在霧柳城恢覆功力,正是因為他放不下她。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他放不下的人是葉羽夢。

可實際上,他放不下的人是冰雪原。

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就在這時,一道勁風忽然自水面襲來。

這道勁風速度極快、力道極猛,眨眼之間便到了簫圖繆的面前。

簫圖繆側過臉,那道勁風便擦著他的眼前而過,勁風打到了地面,將地面打出一個深坑。

接著,一道微弱得幾乎無法辨別的光芒破空而出,在簫圖繆的眼前炸開。簫圖繆向後一撤,已不見了蹤影。

夜空中閃過一道墨綠色的光芒,與那道微弱的光芒迎面對上,微弱的光芒吞噬掉了墨綠色的光芒,繼而消失不見。

簫圖繆現身,人已在方才的幾丈之外,他的手中拿著墨玉簫,淡淡地看著光芒消失的地方。

“出來吧。”簫圖繆說。

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光芒消失之處。

暗影!

暗影並沒有蒙著面,他英俊的面龐足以讓這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簫圖繆淡淡一笑,說:“別來無恙?”

暗影一揮手,什麽東西便向簫圖繆飛了過去。簫圖繆伸手一接,原來是一瓶酒。

簫圖繆勾起了嘴角,他走到溪邊重新坐下,打開了酒蓋,一股濃郁的酒香之氣便四散開來。

“好酒。”簫圖繆說。

暗影也坐了下去,他握起自己手中的酒瓶,與簫圖繆手中的酒瓶碰了一下。

“如今龍宇軒一統天下,想必你也不用日日為他奔波了吧?”簫圖繆問。

暗影看著深邃的夜空,說:“即便陽光普照,也總有些陰暗的角落,我本是為這一點而生的。”

“路小飛還好嗎?”

“她好多了。自龍宇軒練成萬流歸宗之後,她的病情就穩定了許多。”提到路小飛,暗影的眼中便多了一絲溫暖之色。

他看了一眼簫圖繆,說:“你就沒有別的事要向我打聽嗎?”

“我能有什麽事?”

暗影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說:“小飛的病情日漸好轉,可冰雪原的病情卻日漸惡化了。”

簫圖繆在聽。

“三個月前,龍宇軒去錦霧山探望她,仿佛激起了她心底深處的記憶。這三個月以來,她似乎每日都會發作一次。如今她深受前世記憶的折磨,不知這個病照這樣惡化下去,她還能堅持多久。”暗影說。

“龍宇軒讓她憶起了從前的事情?”簫圖繆皺眉道。

“她若真能完全憶起從前的事情,恐怕反而就不會痛苦了。”

“怎講?”

“她的思想已經被前世的記憶打亂,如今,她時不時地便會記憶錯亂,這是導致她痛苦的根源。她最大的問題是既不能擺脫前世的記憶,也不能徹底想起來。但若她能找回從前的所有回憶,大概便能從痛苦中解脫了。”暗影說。

“既然龍宇軒能喚醒她的記憶,為何不帶走她呢?”簫圖繆說:“帶她去火焰燦金閣,或許能進一步助她恢覆記憶。”

“他若真能令她恢覆記憶,她的情況也不會惡化下去了。”

“你想說什麽?”

“解鈴還須系鈴人,恐怕,你才是那個真正能救她的人。”

“我?”

“五百年了,你還沒有看清自己的心嗎?”暗影淡淡道。

“我能否看得清自己的心,已經不重要了,”簫圖繆的語氣很蒼涼,他說:“我的仇人太多,她跟著我不會有好下場。”

“冰雪原絕不會成為第二個葉羽夢,”暗影說:“她有冰封裝甲護體,此乃其一;其二,她對龍宇軒有救命之恩,如今龍宇軒一統天下,只要他授意,沒有人敢對冰雪原怎麽樣。”

“你的意思是……”

“若冰雪原的情況再不好轉,一年之內,她恐怕就會徹底被前世的記憶淹沒、喪失所有思想,陷入無窮無盡的痛苦之中。她能不能得救,就看你願不願意救她了。”

“你真的認為,我能救得了她嗎?”

“我不知道,”暗影說:“但是,或許你可以試一試。”

簫圖繆喝了一大口酒。

他要救她嗎?

他當然要救!

“你還恨她嗎?”暗影也喝了一口酒,問。

“不恨。”

錦霧山。

冰雪原獨自一人在林間走著,時不時地回頭望著,像是在躲避什麽人。

她停了下來,長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戮劾哥哥真是的,我又不是行動不能自理,回回定要幹什麽都跟著我。”

她舒展了一番筋骨,慵懶地嘆了一口氣,擡頭望著天空,說:“天地如此廣闊,錦霧山的外面又是怎樣的一片天地呢?”

冰雪原飛身上了樹,雙腿垂在空中悠然地蕩著。她靠在樹幹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自從上次見過龍宇軒之後,她的腦海中總是時不時地出現一些本不該出現的畫面。那些畫面離她那麽遙遠,遙遠得就仿佛完全是別人的故事;但是它又那麽真切,真切得好像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樣。

她連錦霧山都沒有出去過,又怎麽會經歷過那些事情呢?可是,那種心痛的感覺卻又那麽真切……

它們在她的腦海中訴說著她不熟悉的故事。

就好像,這個天地間還有另外一個她正在經歷這些故事。

或者是,這個天地間曾經有另外一個她經歷了這些故事。

她與她的歷史錯開了,不過是五百年。

每當她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的頭便會像要裂開一般地疼。

冰雪原的頭又疼了起來,並且伴隨著極強的眩暈感。她暗叫一聲不好,還沒有來得及抓住樹枝,整個人已經從樹上摔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勁風忽然自遠處而來,在冰雪原的身下形成一股氣旋,托著她穩穩地落了地。

第二天。

冰雪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身處一個山洞中,背靠著石壁,身上蓋著一件黑色的衣服。距離她不遠處,還生著一堆火。

火焰雖已微弱,火光卻還是如精靈般跳動著。

這是哪裏?

冰雪原拿開了身上的衣服,正欲起身,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洞口。

朝霞如血,將金光與紅光全都灑在這個人的身後。他與朝陽融為了一體,散發著神佛一般遙遠又神聖的光芒。

冰雪原看得癡了,她呆呆地望著那個人,連手中的衣服都忘記了放下。

那人走了進來,將身上的金光留在了洞外。山洞內還有火光,火光映照出他邪魅英俊的面龐。

他有著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不是神靈,滿天的金光也壓不住他由內而外的邪氣。但奇的是,方才的金光映在他身後,竟也毫不違和。

與其說他是神靈中的一顆魔種,倒不如說他是妖魔中的一道聖光。

簫圖繆!

“你醒了?”簫圖繆說。

冰雪原回過了神,眼神卻還是離不開他。

她癡癡地盯著他,心中泛起了一絲別樣的感覺。一瞬間,她竟然紅了臉。

“你……你是誰呀?”冰雪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有些猶豫,因為她總覺得她好像見過他。

但是她怎麽可能見過他呢?

或許,是在夢裏見過吧。

“你覺得怎麽樣?頭還疼嗎?”簫圖繆俯下身看著冰雪原,關切地問。

冰雪原綻出了一個最美的微笑,她搖了搖頭,說:“不疼了。”

簫圖繆起了身,冰雪原也跟著起了身。

“我們這是在哪兒呀?”冰雪原問。

“昨天你在林間暈倒了,我見北面山崖上有一個山洞,便將你帶過來了。”簫圖繆一邊說,一邊走出了山洞。

冰雪原跟了出來,這裏不過是錦霧山北面山峰上的一個小山洞而已。

“原來是你救了我呀。”冰雪原笑著說。

“你這個頭痛的癥狀持續多久了?醒來之後可還有什麽不適?”簫圖繆問。

“說起來,我好像自來就有這個病。最初,這個病好多年才會發作一次,近些日子卻越來越頻繁了。”冰雪原說:“我總是能看到一些虛無的畫面,一想到它們就頭疼得厲害。不過,今日卻好像不太一樣了。”

“怎講?”

“這些日子,我頭疼的時候經常會暈過去,醒來之後也多有空靈的感覺。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看到你,好像忽然沒有這種感覺了。”

“是嗎?”簫圖繆眼中一亮。

“嗯。”冰雪原清澈的眼中充滿了喜悅,她看著簫圖繆說:“我也說不清楚,但就是不一樣。大哥哥,你到底是什麽人呀?”

“我是什麽人,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簫圖繆淡淡一笑,說。

冰雪原抓了抓腦袋,說:“我叫冰雪原,你可以叫我小原。大哥哥你不告訴我你的名字,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我姓簫。”

“簫?”冰雪原眨了眨眼睛,說:“那我叫你簫大哥吧?”

“好。”

冰雪原忽然想到了什麽,她眉頭一皺,失聲道:“哎呀,糟糕!”

“怎麽了?”

“我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回去,戮劾哥哥他們一定急死了。簫大哥,我得先回去一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呀?”冰雪原說。

“跟你一起去?”

“嗯。”冰雪原點了點頭,說:“小原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呢,可是我又不能不先回去。”

簫圖繆淡淡地說:“我暫時還不想讓別人看到我。”

“那怎麽辦……”冰雪原有些失落,她說:“可是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要是你也會隱身術就好了……”

簫圖繆輕笑道:“這卻不難。”

說罷,他忽然不見了蹤影。

“簫大哥?簫大哥你去哪兒了?”冰雪原忙道。

一道墨綠色的光芒閃過,簫圖繆重新出現在冰雪原的面前。他的身法又輕又快,隱身術也毫無破綻。

冰雪原又驚又喜,她說:“好厲害!原來你的功力這麽高啊?”

“你在錦霧山待了這麽久,可有想過出去走走?”簫圖繆問。

如果暗影說的是真的,那麽他應該帶她走。

他應該帶她去尋找前世的所有記憶。

“錦霧山有一道結界,是王上設立的。他說,要我突破冰封裝甲的第六重之後,才會收回結界準許我出去。”冰雪原說。

“你只需告訴我,你想不想出去?”簫圖繆說。

“我當然想出去呀,外面的世界那麽大,一定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吧?”冰雪原清澈的明眸中滿是向往和期待。

“好,我帶你走。”

“真的嗎?”冰雪原半信半疑地說:“王上的這道結界很厲害,我曾經偷偷試過好幾次都打不破它,你可以打破它啊?”

簫圖繆淡淡一笑,說:“我既說了帶你走,就一定做得到。”

“好,那我現在就回去告訴他們!”冰雪原興奮地說:“你跟在我後面,我們一起去吧。”

“走吧。”說完這句話,簫圖繆便不見了蹤跡。

冰雪原滿心歡喜地向南山而去。

南山早已亂成了一團,風傲天、火戮劾等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幾乎找遍了錦霧山,卻絲毫沒有冰雪原的蹤跡。

“大哥,你和行修去東山看看,我再去西山找。”雨婧溪說。

“那我去北山。”火戮劾說。

“以溯,你留在南山,倘若她回來了,一定給我們報信。”風傲天對雷以溯說。

“好。”

眾人正要分散去找,北面的天空中忽然閃過一道青光。

青光陡然而至,當然是冰雪原。

“我回來啦。”冰雪原笑嘻嘻地說。

“你……死丫頭,你跑到哪裏去了!”火戮劾又惱又喜。

“你怎麽如此不知輕重?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風傲天皺眉道。

“對不起嘛……”冰雪原嬌嗔道:“我昨晚頭疼得厲害,在林間暈過去了。今早醒來,這不就立刻趕回來了嘛。”

“這麽說來,你暈了整個晚上?怎麽這次這麽嚴重了?”火戮劾焦急地問。

“不管這個了,”冰雪原興奮地說:“戮劾哥哥,我今天遇到了一個很帥很帥的人,他說要帶我走,我是來跟你們告別的。”

“什麽?”眾人大驚。

“你遇到了什麽人?”風傲天連忙問。

“他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姓簫。”冰雪原說。

眾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火戮劾攥緊了拳頭,他忽然大喊:“魔頭,你給我出來!你有臉來見小原,卻沒臉露面了麽!”

“戮劾哥哥,你這是幹什麽?”冰雪原驚訝地問。

還不等火戮劾說什麽,冰雪原的身側忽然閃過一道墨綠色的光芒。

當然是簫圖繆!

“簫大哥!”看到簫圖繆,冰雪原的明眸中盡是喜悅的光芒。

簫圖繆對冰雪原淡淡一笑,然後才看向風傲天等人。

紅光在火戮劾的手中匯聚,火戮劾召喚出了粼火劍,向簫圖繆刺了過去。

簫圖繆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誰知,冰雪原卻忽然擋在了簫圖繆的身前。

火戮劾陡然停了手。

冰雪原急忙道:“簫大哥沒有惡意,你不可以傷他。”

“小原你走開!這個魔頭喪盡天良、無惡不作,我不允許你再跟他有任何糾纏!”說著,他手中的劍避過了冰雪原直取簫圖繆的咽喉。

簫圖繆將冰雪原拉到了一邊,左手虛空一探,兩根手指便夾住了粼火劍的劍尖。

眾人全都持起了寶劍。

“這是幹嘛呀?簫大哥是個好人,你們為什麽這樣對他?”冰雪原急得直跺腳。

簫圖繆放開了粼火劍,反手一推,火戮劾就被勁風逼得後退了好幾步。

“魔頭,你休想帶走小原。”火戮劾咬著牙說。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她若不願意跟我走,我自然帶不走她;她若願意跟我走,就憑你們也能攔得住麽?”

“我倒要看看,你還剩下多少功力!”火戮劾一個箭步到了簫圖繆的左側,他一劍刺出,已經瞬間封死了簫圖繆的所有退路。

“不要!”冰雪原心中一急,頭卻忽然疼了起來,她一個踉蹌倒了下去,簫圖繆連忙接住了她。

“小原!”火戮劾收了手,向冰雪原而去。

眾人也圍了過去。

“她昨晚才剛發作過,今早竟然又發作了。照這樣惡化下去可怎麽得了!”風傲天擔憂地說。

“魔頭,都是你幹的好事!”火戮劾恨恨地說。

“不是簫大哥的錯……”冰雪原艱難地睜開了眼睛,虛弱地說。

“小原!”火戮劾又驚又喜道:“你沒有暈過去?”

“怎麽樣?”簫圖繆急切又關切地問。

“沒事,你別擔心。”冰雪原對簫圖繆說。

簫圖繆微微地點了點頭。

冰雪原的頭疼減輕了許多,她重新站好,說:“戮劾哥哥,我近來頭疼發作的時候,心中多有空靈之感。可是,自從今早我遇到了簫大哥,這種感覺好像減輕了。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但是我相信簫大哥是好人。他說他會帶我走,我也願意跟他走,你們不要為難他了,好不好?”

“你的意思是,見到他之後,你的病情有了好轉?”風傲天不可置信地問。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好轉,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冰雪原說。

“就因為這樣,你就要跟一個陌生人走嗎?”火戮劾說。

“說來奇怪,我今天是第一次認識簫大哥,可我總覺得很熟悉。我也說不清楚,但我相信他。”冰雪原說。

“你既然相信他,就跟他走吧。”眾人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風傲天等人連忙回頭,龍宇軒身後跟著海翼,不知什麽時候已到了錦霧山。

“屬下參見王上。”眾人慌忙跪下行禮。

龍宇軒擡了擡手示意眾人平身。

“王上、姐夫,你們怎麽來啦?”冰雪原笑著問。

“聽聞錦霧山來了不速之客,我便護隨王上趕了過來。”海翼答著冰雪原的話,眼睛卻一直未離開簫圖繆。

冰雪原發現,除了龍宇軒,其餘人看到簫圖繆的時候,眼中都充滿了恨意。

為什麽會這樣?

“王上,你剛剛說同意我和簫大哥一起走,是真的嗎?”冰雪原問。

“你本就是一個自由之身,他願意帶你走,你也願意跟著他,我為什麽要攔著你?”龍宇軒說。

“王上,可是……”火戮劾忙道。

龍宇軒擺了擺手阻止火戮劾說下去,他對冰雪原說:“你既然要走,就先回房去收拾東西吧。”

“好!”冰雪原對簫圖繆說:“簫大哥,我很快就好,你等我一會兒。”

簫圖繆淡淡一笑,說:“去吧。”

冰雪原興沖沖地離開了。

“你果然還是來了。”龍宇軒盯著簫圖繆,說。

“你有意讓我知道她的情況,不就是希望我能來麽?”簫圖繆淡淡地說。

簫圖繆早已猜到,暗影向他說起冰雪原的近況,完全是龍宇軒授意的。

暗影向來不是一個多嘴之人。

龍宇軒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冰雪原的病情一天天地惡化下去,他只能賭一賭,看看簫圖繆到底是不是那個真正能救她的人。

如今看來,他似乎賭贏了。

“王上雖然同意,屬下卻不能放心將小原交給他。”海翼說。

“啟稟王上,屬下也不能放心。”火戮劾說。

龍宇軒看著簫圖繆,說:“見到你之後,雪原的情況略有好轉,或許,這一切都是聖羽所說的天意。我可以讓你帶走她,只是,雪原曾對我和玥兒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也不會不顧惜她。所以,有句話我要問問你。”

簫圖繆在聽。

“你帶她走,是為了報答葉羽夢曾經的恩情……”

“葉羽夢已經死了,”簫圖繆打斷了龍宇軒,一字一頓地說:“我要的人是冰雪原。”

海翼等人心中一驚。

五百年了,簫圖繆終於徹底放下了葉羽夢。或者說,他終於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愛的人,一直都是冰雪原!

龍宇軒淡淡一笑,說:“很好。”

只見他一擡手,籠罩著錦霧山的結界忽然化成了一道紅光,回到他的手中消失不見。

“你們走吧。”

三年後。

水墨城。

今日正值水墨城一年一度的燈會,如今已是傍晚,城內各處早已掛起了燈籠,整條街道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冰雪原的手中提著幾樣糕點,正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她喜歡這樣的煙火氣息。方才與她擦肩而過的那個親熱地挽著心上人的手臂的姑娘,與她在夢裏見過一次的人倒有幾分相像。

在夢中,人們好像稱她為神界公主。

冰雪原天馬行空地想著,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剛剛從酒館中出來的男子。

“哎呀。”她一個趔趄,向後摔去。

可她並沒有摔到地上,因為她已經被那個男子拉住了。

這男子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英俊的臉上自有一種肆意瀟灑之意。

白雲歸!

“對不起呀,你沒事吧?”冰雪原問。

白雲歸看著冰雪原,淡淡地笑了笑,說:“沒事。只不過,你差點把我剛買的酒撞翻了。”

冰雪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要真撞翻了,我一定賠給你。”

白雲歸買了兩瓶酒,他將其中一瓶給了冰雪原,說:“要賠的話,你就陪我喝一杯吧。”

“啊?”冰雪原還沒有反應過來,白雲歸已經用他手中的酒瓶跟冰雪原手中的酒瓶碰了一下。

緊接著,他便喝了一大口酒。

冰雪原的心中忽然湧上一絲溫暖,她對白雲歸笑了笑,也喝了一大口酒。

白雲歸看了一眼冰雪原眉心的那片青色雪花,說:“好了,酒也喝了,我該走了。”

說著,他向著冰雪原剛剛來的方向走去。

冰雪原向白雲歸揮了揮手,笑著說:“再見。”

說罷,她轉身向前走去。

白雲歸停下了腳步,回過身來,看著冰雪原消失在了拐角處。

“再見,小丫頭。”

他的臉上揚起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宛若冬日的陽光,足以融化掉一切冰雪。

冰雪原走出了街道,走到了天香樓下。

這裏是水墨城最高的樓。

冰雪原一躍而起,飛身上了樓頂。

簫圖繆正坐在樓頂,他一邊喝著酒,一邊欣賞著燈會的美景。

冰雪原在他身邊坐下,將手中的糕點拆了開來。

“你說去買點小菜來給我下酒,結果就買了這些?”

“這個可好吃了,”冰雪原拿起了一塊桂花酥,送到了簫圖繆的嘴邊,說:“甜甜的,不是正好下酒嘛?”

簫圖繆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吃下了桂花酥。

他仰起頭,將酒壺中的酒一飲而盡。

冰雪原雙手撐著下顎看著簫圖繆,似已癡了。

“簫大哥,小原真的好喜歡你呀。”冰雪原嬌聲說。

簫圖繆輕笑道:“這種話,也是女孩子可以說的麽?”

“為什麽不可以呀!”冰雪原說:“喜歡一個人就該說出來,幹嘛要藏著掖著呢?”

她偷笑著溜進了簫圖繆的懷中,擡起頭看著他,羞澀地說:“簫大哥,三年之期已到,明日我們就要去火焰燦金閣看望王上和姐夫了。到時候我讓姐夫替我們做主,你娶我好不好?”

簫圖繆勾起了嘴角,他低頭看著冰雪原,溫柔地說:“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他來做主,特別是娶你這件事。”

冰雪原紅了臉頰,她低下頭抿嘴一笑,明眸中滿是喜悅和羞澀的光芒。

簫圖繆雙手捧起了冰雪原的下顎,看著她清澈無暇的眼眸。

“簫大哥……”冰雪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簫圖繆微微低頭,輕輕地吻上了她的唇。

漫天煙火在這一瞬間被全部點燃,黑色的夜空變得無比絢爛。

“我要送你一個禮物。”簫圖繆看著懷中的冰雪原,輕聲說道。

冰雪原早已羞紅了臉,但聽到禮物,她還是擡起了頭,滿懷期待地看著簫圖繆。

只見簫圖繆忽然發出了一股墨綠色的能量打向天空,瞬間,整個夜空都被這道能量映成了淡淡的墨綠色,星辰透過能量層折射出不同的光芒,與被煙火染色的天空融為一體、交相輝映。

這些星光在墨綠色的天空中像極了精靈,也像極了一片片的雪花。

它美到令人窒息,沒有人可以形容得盡這樣的美。

水墨城的人們張大了嘴巴看著這夢幻的天空。

據說,六百多年前,水墨城也曾出現過一次這樣的奇觀。

冰雪原癡癡地望著天空,此時此刻,她的眼中蘊含著滿天星河。

這樣的夜空,怎麽竟然有一絲熟悉呢?

她見過這樣的夜空嗎?

她好像在夢裏見過。

冰雪原有些錯愕,她的心中一時湧上很多情緒。有欣喜、有難過、有遺憾,也有心痛,但唯獨沒有空靈和迷茫。

因為那些情緒都是真實的。

她靠在簫圖繆的懷中,仰頭望著天空。

“簫……簫圖繆……”冰雪原失神喃喃道。

簫圖繆緊緊地抱著冰雪原。

從今往後,他都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星光和煙火照亮了整個夜空,將滿天華彩全都灑在天香樓上。這一瞬間被光芒照亮的身影,從此將千萬年地存在於傳說之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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