洩露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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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此番朝拜在形式上與往年並無不同，但卻多了很多話題。
擔任了一千五百年神界大長老的敷日在一日之內被東方越換下；迪魔被龍宇軒所殺；簫圖繆為龍宇軒所敗，如今下落不明；龍宇軒找到了聖羽，救回了七顆晶石……
這其中的任何一件大事，都足夠各州部的人討論許久了。
海翼同雨婧溪、風傲天等人走進秋水閣的時候，各州部的首領、掌事們正三兩成群地聚在一起，眾說紛紜地談論著。
“見過護法將軍。”見海翼走了進來，眾人拱手施禮道。
“諸位有禮了。”海翼拱手回禮。
“一早就聽聞雨姑娘等人重得人身，還未來得及給將軍和雨姑娘道喜呢。”慕容清說。
雨婧溪向慕容清施了個禮，淡笑著說：“多謝慕容公子。”
慕容清連忙回了禮。
“將軍，我們先去副殿了。”雨婧溪對海翼說。
朝拜當日，秋水閣的正殿中只有風傲天一人能在這裏與龍宇軒他們同飲，錦霧山中的其他人則需在副殿中飲宴。
海翼點了點頭。
雨婧溪等人離開了正殿。
午後，桃溪閣中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
風傲天、雷以溯、電行修和火戮劾四人都受邀隨著自己的好友去外城游玩了，雨婧溪知道冰雪原不願意出門，便只在桃溪閣中陪著她。
她知道，海翼這幾天也抽不出身來。
她同冰雪原在房中下棋。
冰雪原落下一子，揉了揉眼睛，說：“雨姐姐，我們玩了快一個時辰了吧？”
“嗯。”
“我不想玩了。”她說。
“好。”雨婧溪將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盒中。
她起身走到桌前，倒了兩杯茶，說：“來喝點水，歇息一下。”
冰雪原喝了茶，說：“我們在房裏悶了一個多時辰了，出去走走吧？”
雨婧溪抿嘴一笑，說：“難得你今天有這個興致，走吧。”
她帶著冰雪原向桃溪閣的後花園而來。
令雨婧溪和冰雪原都沒有想到的是，海翼居然也在後花園。
他的身邊圍著不少人，正在花園中敘談。
“將軍，王上此番攻打魔界，實乃兇險萬分吶！怎麽也不傳喚我等呢？”羅鋮問。
“魔界不比妖界，魔界高手眾多，王上不願諸位身陷險境。”海翼說。
“可王上孤身前往，萬一有什麽閃失，我們……”一旁的穆雨森說。
“還好，有驚無險。”海翼說。
“聽聞半年前王上被迪魔所傷，千鈞一發之際，是雪原姑娘救了王上？”羅鋮問。
海翼自然看到了雨婧溪和冰雪原，他走近她們，說：“不錯，正是小原拼死救了王上。”
“真是多虧了雪原姑娘……”眾人道。
“這個迪魔，竟然敢傷害王上。此番王上一舉將迪魔擊殺，真是大快人心。”穆雨森說。
“王上能壓制結界，在玄冥聖域擊殺迪魔，那個簫魔頭，想必也身受重傷了吧？”右邊的餘礬說。
眾人將目光移向海翼。
顯然，他們想知道簫圖繆的情況。
海翼思忖片刻，說：“簫圖繆被王上打傷，已經逃走了。”
“真是可惜了。”羅鋮說。
“有什麽可惜的？”冰雪原忍不住問。
“雪原姑娘有所不知，七百年前，王上已經放了他一馬；如今，該一舉殲滅才是。”羅鋮說。
“那魔頭既然已經重傷，我們勢必要替王上除了這個隱患。”餘礬說。
“欸，餘公子，莫要沖動，”穆雨森說：“那魔頭不容小覷，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他現在已經不會對王上構成任何威脅了，為什麽你們不能將過往恩怨一筆勾銷呢？”冰雪原皺眉道。
“就怕他還有死灰覆燃的一天。”羅鋮說。
“不會的！”冰雪原急急地說：“他的功力已經被封印了，你們該息事寧人才對！”
冰雪原一語既出，滿庭嘩然。
“雪原姑娘，你說什麽？你說，那魔頭的功力被封印了？”餘礬問。
“是啊！”冰雪原說。
得到冰雪原的肯定，桃溪閣的後花園瞬間炸開了鍋。
“那魔頭的功力被封印了？”“那他現在豈非與常人無異？”“功力被封印，是不是就沒有一點危險了？”……
“小原！”海翼拉了拉冰雪原的手腕，語氣中似有些責備之意。
冰雪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海翼一眼，不明白為什麽海翼的臉色忽然變了。
她沒有說謊啊！
“諸位，小妹近日噩夢纏身，言語間有些冒失。先讓婧溪帶小妹回去休息，還望諸位莫要見怪。”
說著，海翼向雨婧溪使了個眼色。
雨婧溪點了點頭，向眾人施了個禮，拉著冰雪原離開了。
兩人回到了臥房。
“雨姐姐，我說的有錯嗎？”一回到房中，冰雪原便忍不住地問。
“沒錯。”
“那姐夫剛剛怎麽怪怪的？”
雨婧溪拍了拍冰雪原的手背，說：“沒什麽。”
冰雪原哼了一聲，情緒低落了下去。
“怎麽了？”雨婧溪問。
“我不明白，為什麽這些人一定要將簫圖繆趕盡殺絕呢？”冰雪原說。
“或許是有仇恨吧。”雨婧溪說。
“難道，他曾經真的殺過那麽多人嗎？這些人，都有親人死於簫圖繆之手嗎？”冰雪原說。
雨婧溪輕嘆了一聲，說：“這便是你執意將他的功力封印的原因嗎？”
“王上要殺他，我不想讓他死。所以……”
“讓他不要變成王上的障礙，他就能活命了。”雨婧溪接著冰雪原的話說。
“嗯。”冰雪原點了點頭。
“所以，小原，你還是喜歡他的，是嗎？”雨婧溪說。
“我……”冰雪原垂下了頭，說：“他並不喜歡我，他要殺我，還要殺宇軒和姐夫，我別無選擇。”
“那你……”
“他與迪魔合作，而迪魔是殺害你們的兇手。”冰雪原說。
雨婧溪嘆了一口氣，不再說什麽了。
冰雪原有她自己的判斷和做法，雨婧溪不好再多說什麽。
她只是希望，冰雪原能早點從消沈中走出來。
冰雪原的心裏也很難過。
她並不想真的與簫圖繆走到這一步，可是她又能怎麽辦呢？
他的心裏只有葉羽夢，絕不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能做的，只有將他從龍宇軒的手中救出來而已。
她恨他，但她仍要護住他的性命。
霜月城。
伊殘蠱回到了自己的寢宮，他斜倚在了榻上，右手握拳撐著頭，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一陣淡雅的香氣襲來，一個身穿黃裙的女子拿著一個托盤，慢慢地走了過來。
盤中有一壺酒，還有兩樣糕點。
這女子模樣清秀，但凡有一個男人看到了她，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伊殘蠱卻是個例外。
他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三大王，”女子輕聲道：“酒來了。”
伊殘蠱將左手伸了過去，女子放下托盤，為伊殘蠱倒了一杯酒，將酒杯放在了伊殘蠱的手中。
伊殘蠱頭一揚，將酒喝下。
女子接過他手中的空酒杯，放到了榻邊的木臺上。
伊殘蠱這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女子正跪在塌前，微微低著頭，有些膽怯又有些惶恐的擡眼看著他。
伊殘蠱伸出了左手，捏住了女子的下顎，將她拉近了自己。
女子的雙手撐在榻上，身體向前傾了傾，以便於她自己能夠貼合伊殘蠱的動作。
伊殘蠱的眼神中帶著輕蔑和玩味，他的手指在女子的臉頰上游走，他的嘴角已經有了弧度。
“你好像有些害怕。”伊殘蠱說。
“三大王，我會全部按照您說的去做，我會很聽話的。求求您，不要殺了我……”女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伊殘蠱勾唇一笑，說：“我的功力已經恢覆了，自昨日起，我已不再需要用你們祭蠱，你怕什麽？”
女子的雙眸中多了一絲生命的光彩，她顫聲道：“多謝三大王活命之恩。”
這幾個月來，伊殘蠱寢宮中的女子每隔幾日就會消失一個。
後來她們才知道，伊殘蠱拿她們餵了蠱。
依靠蠱術的輔助，伊殘蠱的功力恢覆得比預想的還要快。
這些女子每日都生活在恐懼之中，她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會在哪一天結束。
她們也無任何反抗的餘地。
從來到這裏的那一刻起，她們的生命，早就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這時，一陣腳步聲自屏風後而來。
伊殘蠱放開了那個女子，說：“你下去吧。”
“是。”女子起身向伊殘蠱施了個禮，隨即退下了。
屏風後走出來一個人。
歐陽樂顏。
看到歐陽樂顏，伊殘蠱的眼神中多了些許笑意。
他向歐陽樂顏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一勾，歐陽樂顏只覺一陣勁風席卷了她的周身，頃刻之間，她已經跌進了伊殘蠱的懷中。
伊殘蠱捏住了她的下顎，輕輕地在她的耳邊吻了吻。
歐陽樂顏瞬間羞紅了臉。
“幾日不見，想我了麽？”伊殘蠱說。
“不想。”歐陽樂顏說。
“說謊。”伊殘蠱說。
歐陽樂顏撐了起來，看著伊殘蠱，說：“剛聽到你說，你的功力已經完全恢覆了？”
“嗯。”
“謝天謝地，她們終於有命活了。”歐陽樂顏的語氣並不好。
“生氣了？”伊殘蠱淡笑著說：“怪我這些日子疏忽你了？”
“我是怪你濫殺無辜。”歐陽樂顏說。
“凡人的性命如同螻蟻，無需可惜。”伊殘蠱說。
“這話卻不對了，她們即便是凡人，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歐陽樂顏說。
“能給我煉蠱，是她們的福氣。”伊殘蠱淡淡地說。
歐陽樂顏悶哼了一聲，不想再跟伊殘蠱說話了。
伊殘蠱拉住了歐陽樂顏的手腕，說：“這個天地間，每年因天災和意外而死的凡人少說也有百萬。你若替凡人的性命可惜，只怕要忙不過來了。”
歐陽樂顏瞪了伊殘蠱一眼，說：“上天有好生之德……”
“那是神界的人該做的，不是我。”伊殘蠱打斷了她。
“你生於最強大的獨立部落，又天賦極高、功力深厚，自不會將凡人的性命放在眼裏。可是……”
“那你知不知道，死在龍宇軒和簫圖繆手中的凡人，遠比死在我手中的多呢？”伊殘蠱再次打斷了她。
歐陽樂顏不說話了。
“就拿洛英屠城來說，一夜之間，簫圖繆可是殺了幾萬人。怎麽，也不見你嫌他濫殺無辜呢？”伊殘蠱淡淡地說。
歐陽樂顏撇了撇嘴，說：“你總是有理，我說不過你。”
這個世界，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強者隨時可以改變規則；而弱者，根本沒有資格制定規則。
伊殘蠱淡淡一笑，說：“跟你說一件你感興趣的事情。”
“嗯？”
“簫圖繆被龍宇軒打敗之後，被封印了功力，現如今，已經與凡人無異了。”伊殘蠱說。
“什麽？”歐陽樂顏很是震驚。
伊殘蠱卻絕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怎麽會知道？”歐陽樂顏連忙問。
“這件事已經人盡皆知了。三日前，冰雪原親口說的。”伊殘蠱說。
“怎麽會這樣？”
“像是冰雪原聯合七顆晶石的力量，封印了簫圖繆的功力。而龍宇軒一直瞞著這件事，如今，冰雪原自己說出來了。”伊殘蠱說。
歐陽樂顏眉頭緊蹙，說：“小原親口說的？這怎麽可能呢？”
“怎麽不可能？”
“三日前是朝拜的第一日，小原在朝拜之時說出此事，豈不是判了簫圖繆的死刑麽？”歐陽樂顏說。
伊殘蠱勾唇一笑，說：“這不是挺有趣的麽？”
歐陽樂顏焦急地嘆了一口氣，說：“簫圖繆的仇敵太多，如今沒了功力，怎麽活得下去？”
“所以我才說，這件事情有趣得很。”伊殘蠱說。
“小原怎麽會這麽糊塗？莫不是，她還誤會著簫圖繆？”歐陽樂顏說。
“怎麽說？”伊殘蠱問。
“你忘了半年前你和簫圖繆差點同歸於盡的事情嗎？”歐陽樂顏說。
“自然不會忘。”
“他這樣做，說明他的心裏有小原。他們之間，本應該冰釋前嫌才對。可為什麽，小原還是選擇和王上聯手了呢？”歐陽樂顏皺著眉頭問。
“這有什麽想不通的？她背叛了他唄。”伊殘蠱說。
“正因如此我才擔心啊！不行，我不能讓他們之間的誤會一直持續下去。”歐陽樂顏說。
“你想做什麽？”
“我得去見見小原。”
“你怎麽確定，她會願意見你呢？別忘了，在她的心目中，你可是搶了她的男人。”
歐陽樂顏有些生氣，她瞪了伊殘蠱一眼。
伊殘蠱淡淡一笑，不再說什麽了。
“朝拜已經結束，火焰燦金閣已經可以自由出入了，我必須盡快見到小原。”說著，歐陽樂顏就向寢宮外而去。
伊殘蠱看了她一眼，一個閃身攔在了她的面前。
“我……我可以去嗎？”歐陽樂顏後退了兩步，問。
“當然可以。我說過，你是自由的。”
“那你這是……”
“替我向我的小美人兒問問好，轉告她，如果她回心轉意，霜月城隨時歡迎她。”伊殘蠱淡笑著說。
“你……哼！”歐陽樂顏沒好氣地推開了伊殘蠱，向門外走去。
剛剛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了下來。
“我想問你一件事。”她說。
“嗯。”
“前些日子你被簫圖繆重傷，如今他被封了功力，你會去追殺他嗎？”歐陽樂顏問。
伊殘蠱勾唇一笑，說：“不會。”
“真的？你保證？”歐陽樂顏那顆懸著的心稍稍地放了下來。
“以他現在的情況，我隨便動動手指都能令他灰飛煙滅。只可惜，我對實力太過懸殊的打鬥一向沒什麽興趣。況且，我最不喜歡乘人之危。”伊殘蠱說。
歐陽樂顏點了點頭，離開了。
朝拜已畢，各州部的人都已經陸續離開了。
往年朝拜結束後，眾人總要再與好友再相聚半日，可這次，幾乎沒有一個人再留在閣中。
他們得到了確切的消息，簫圖繆已經與凡人無異。
他們要盡快回去安排，早日找到簫圖繆，徹底替龍宇軒鏟除這個隱患。
誰能第一個殺了簫圖繆，便一定能在龍宇軒面前邀功。
說不定，他們能借此機會躋身神界。
因此，沒有人再願意多留。
歐陽樂顏被桃溪閣的小將帶到偏殿的時候，海翼正在殿中和雨婧溪聊天。
“啟稟將軍，人帶來了。”小將說。
“讓她進來吧。”海翼說。
“是。”
他將歐陽樂顏帶了進來。
“見過將軍。”歐陽樂顏向海翼施了個禮。
“不必多禮，坐。”海翼說。
“是。”歐陽樂顏坐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雨婧溪，對海翼說：“還未曾向將軍道喜。”
“當初妖魔兩界合圍古墨山莊，我還以為姑娘已經香消玉殞了。今日得見，實乃幸事。若說道喜，該是我向姑娘道喜。”海翼說。
“將軍客氣了。”歐陽樂顏頷首施禮。
“既然姑娘得脫災難，不如先隨我去覲見王上吧。”海翼說。
“還請將軍勿要見怪，屬下晚點自會去求見王上。可是，屬下想先見見小原，不知方便與否？”歐陽樂顏說。
“歐陽姑娘專程在見小原，不知有何要事？”雨婧溪問。
“倒也沒什麽要緊事，只是有些話，我想親口和小原說說。”歐陽樂顏說。
雨婧溪淡淡一笑，說：“既然姑娘不便直言，我也不再問了。小原在房中，我帶你去吧。”
說著，她已經站了起來。
歐陽樂顏也站了起來，向雨婧溪施了個禮，說：“有勞雨姑娘。”
雨婧溪回了禮，向海翼望去。
海翼點了點頭。
雨婧溪帶著歐陽樂顏離開了。
“來人。”看到二人已經離開，海翼說。
方才帶著歐陽樂顏進來的那個人近前施禮道：“將軍有何吩咐？”
“你去龍靈閣問問王上的意思，看要不要探查一番歐陽樂顏如今的情況？”海翼說。
“將軍的意思是……”
“這麽些年，她死裏逃生之後，為什麽不一早來見王上？如今，究竟在何處棲身？”海翼說。
“是，屬下明白了。”小將拱手施禮而退。
卻說自朝拜第一日以來，冰雪原就一直悶悶不樂的。她不想出門，甚至不想見人。
她將自己關在房中，一會兒畫畫、一會兒彈琴、一會兒看書，就是不出門。
“小原。”雨婧溪在門外叩門。
“我想休息了，雨姐姐，你晚點再來吧。”冰雪原說。
“小原，有客人找你。”雨婧溪並沒有走。
冰雪原有些奇怪。
她能有什麽客人？
她起身走到門前，打開了門。
她的臉色變了。
“怎麽是你？”冰雪原皺起了眉頭。
“小原。”歐陽樂顏輕喚了她一聲。
冰雪原悶哼了一聲，說：“歐陽大小姐一向養尊處優，桃溪閣簡陋，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說著，她就要關門。
“小原！”歐陽樂顏按住了門，說：“我有話跟你說。”
“不敢當，我與大小姐並非血親，還請您直喚我的名字。”冰雪原冷著臉說。
“雨姑娘，在下有些私心話想和小原聊聊，萬請姑娘不要見怪。”歐陽樂顏對雨婧溪點了點頭，說。
雨婧溪淡淡一笑，說：“姑娘請便。”
說著，雨婧溪離開了。
冰雪原哼了一聲，回到桌前坐下。
歐陽樂顏走了進來，關上了門，與冰雪原迎面而坐。
“我說了，這裏不歡迎你，你聽不懂嗎？”冰雪原沒好氣地說。
“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說完了，我即刻就走。”歐陽樂顏說。
冰雪原斜睨了一眼歐陽樂顏，說：“歐陽大小姐如今在什麽地方棲身呢？”
“霜月城。”歐陽樂顏毫不避諱地說。
冰雪原怔了一下，隨即冷笑道：“看來，你沒有被限制自由嘛！這麽說，你是自願待在那裏的？”
“是。”
“你不會對姓伊的動情了吧？”
“是。”
冰雪原嗤笑了一聲，說：“那我就恭祝歐陽大小姐的生活幸福美滿了。”
“小原，你可以討厭我，但你卻不該這樣對簫圖繆。”歐陽樂顏說。
冰雪原悶哼了一聲，說：“別以為你做過簫圖繆的女人，就可以來教訓我。我和他的事情，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可我是真心的希望你們能在一起。”歐陽樂顏說。
“那我還要謝謝你了？”冰雪原沒好氣地說。
如果歐陽樂顏說的是真的，冰雪原更是看不起她了。
歐陽樂顏輕嘆了一聲，說：“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在簫圖繆控制我離開古墨山莊的時候，我就已經對他說過，希望你們能在一起。”
她頓了頓，繼續說：“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遇到伊殘蠱。”
歐陽樂顏看出了冰雪原的想法。
冰雪原以為，歐陽樂顏是在移情別戀之後，才會對她說這些話的。
“是麽？”冰雪原說。
“我沒有理由騙你。”歐陽樂顏說。
“你的話說完了？”冰雪原說。
“你難道不好奇，為什麽我在那個時候會對他說那些話嗎？”歐陽樂顏說。
“你若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我也不必問。”冰雪原說。
“因為在那個時候我就發現，他對你的感情，幾乎已經超過了葉姑娘。”歐陽樂顏說。
“葉羽夢？”
“嗯。”
“怎麽可能？”冰雪原不以為意地說：“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你又何必編這些話來騙我？”
“我並沒有騙你，因為我親眼看到了，你是那個能真正令他開心的人。”
冰雪原望向歐陽樂顏。
歐陽樂顏繼續說：“小原你知道嗎，簫圖繆的世界其實是充滿了黑暗和血腥的，在得知葉姑娘的死訊之後，他原本灰暗的世界中又加了一份仇恨。而你，幾乎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
冰雪原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變了。
她有些動容。
“你可能會覺得，他在利用你、欺騙你，但是，一開始他別無選擇；後來，他幾乎已經快要為你放棄報仇了。”歐陽樂顏說。
冰雪原的思緒有些亂。
蓮燈節那天，簫圖繆說過，等她做完她想做的事情之後，他就會帶她遠走高飛。
而他並沒有提過，他還有未做完的事情。
難道，他真的……
“你，你又沒有再見過他，憑什麽這麽篤定？”冰雪原說。
歐陽樂顏淡淡一笑，說：“你若見過七百年前的他，便也會知道了。其實，簫圖繆的功力雖然不可一世，但的精神一直是緊繃的，因為隨時都會有人要殺他。但他遇到你之後，我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松弛。”
她繼續說：“換句話說，你才是那個真正能救贖他的人。”
冰雪原的神情變了，這一瞬間，她似乎變回了曾經那個天真爛漫的自己。
歐陽樂顏握住了冰雪原的手背，說：“小原，你不該用眼睛去看這件事，該用心去看。”
“你，你是說，他真的喜歡過我？”冰雪原的聲音有些抖。
“他一直都喜歡著你。”歐陽樂顏說。
“可、可是……他要殺姐夫，還要殺宇軒……”冰雪原顫著聲說。
“他與王上是宿敵，他們之間的恩怨，不該與你的感情攪合在一起。更何況，他從來都沒有真正威脅到過王上和將軍的性命，不是麽？”歐陽樂顏說。
“不……半年前，他和宇軒拼命，差點真氣逆行。若不是神界的聖光結界，恐怕姐夫都要死在他手中了。”冰雪原說。
“半年前？”歐陽樂顏皺了皺眉，說：“你是說，他和伊殘蠱拼殺那次？”
“伊殘蠱？”冰雪原皺眉道。
看著冰雪原疑惑的眼神，歐陽樂顏忽然恍然大悟，她說：“小原，你徹底誤會簫圖繆了。”
“什麽？”
“半年前，伊殘蠱和簫圖繆大打了一場，兩個人都受了重傷，九死一生。這半年以來，伊殘蠱一直靠蠱毒養著，前兩天才剛剛恢覆功力。”
“怎麽會？怎麽會是伊殘蠱？”冰雪原情緒激動地問。
“伊殘蠱說，簫圖繆一定是發現了你……你被他下蠱的事情，所以，簫圖繆才會失了理智。”歐陽樂顏說。
冰雪原感到她的心猛地沈了一下。
一瞬間，她的雙眸中已經噙滿了淚水。
原來，那次他身受重傷，直到龍宇軒攻打魔界的時候都沒有恢覆，全都是為了她！
“不……”冰雪原的全身都因為情緒激動而顫抖起來。
“聽說你當初被火晶石所傷，傷了眼睛。我猜，也是他替你治好的吧？”歐陽樂顏說。
“別、別說了……”冰雪原捂住了頭。
她想通了，她什麽都想通了。
所有的事情都串得起來了。
迪魔借水晶石設計龍宇軒和簫圖繆，龍宇軒突破萬流歸宗之後，便對迪魔起了殺心。而簫圖繆因為火山橋一事對迪魔懷恨在心，借噬魂術控制了迪魔；又見冰雪原傷了眼睛，所以將她帶到了玄冥聖域。
他想要為她治好眼睛，順便可以牽制龍宇軒。
大戰本一觸即發，可他卻因為她被下蠱一事失去了理智。哪怕真氣逆行，他也要替她報一箭之仇。
好不容易恢覆了近四成功力，他卻執意要先替她治好眼睛。
冰雪原忽然想起了簫圖繆說過的那句話：你到底明不明白，玄冥聖域是迪魔的，而我現在沒有足夠的能力護住你。
她終於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簫圖繆重傷之後，迪魔的噬魂術便消除了。可是，魔界眾人眼見著他們的魔王被簫圖繆控制，怎麽可能不想殺了他呢？
便是這樣，他竟也生生地護住了她三個月。
原來，他將她軟禁在寢宮中，是為了保護她！
可她卻在覆明後的第二天就選擇了離開他！
迪魔將簫圖繆受傷的事情掩蓋得很好，而她給龍宇軒帶回去的消息，直接導致了他在神魔大戰中的慘敗！
事實上，若不是他不顧勸誡，執意在那個時候助她突破冰封裝甲第七重，他又怎麽遭遇如此慘敗？
倘若神魔大戰之時他還有四成功力，被結界所困的龍宇軒，根本不可能那麽輕易地打敗他。
被自己最喜歡的人背叛，心灰意冷之際，他選擇離開玄冥聖域，在魔界外讓龍宇軒殺了他。
只有一成功力的他，在魔界尚且不是龍宇軒的對手，更何況魔界外呢？
可即便這樣，他與她交手的時候，到了最後一刻，他還是不忍心打傷她。
可她卻刺了他一劍！
天吶，她到底做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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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此番朝拜在形式上與往年並無不同，但卻多了很多話題。
擔任了一千五百年神界大長老的敷日在一日之內被東方越換下；迪魔被龍宇軒所殺；簫圖繆為龍宇軒所敗，如今下落不明；龍宇軒找到了聖羽，救回了七顆晶石……
這其中的任何一件大事，都足夠各州部的人討論許久了。
海翼同雨婧溪、風傲天等人走進秋水閣的時候，各州部的首領、掌事們正三兩成群地聚在一起，眾說紛紜地談論著。
“見過護法將軍。”見海翼走了進來，眾人拱手施禮道。
“諸位有禮了。”海翼拱手回禮。
“一早就聽聞雨姑娘等人重得人身，還未來得及給將軍和雨姑娘道喜呢。”慕容清說。
雨婧溪向慕容清施了個禮，淡笑著說：“多謝慕容公子。”
慕容清連忙回了禮。
“將軍，我們先去副殿了。”雨婧溪對海翼說。
朝拜當日，秋水閣的正殿中只有風傲天一人能在這裏與龍宇軒他們同飲，錦霧山中的其他人則需在副殿中飲宴。
海翼點了點頭。
雨婧溪等人離開了正殿。
午後，桃溪閣中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
風傲天、雷以溯、電行修和火戮劾四人都受邀隨著自己的好友去外城游玩了，雨婧溪知道冰雪原不願意出門，便只在桃溪閣中陪著她。
她知道，海翼這幾天也抽不出身來。
她同冰雪原在房中下棋。
冰雪原落下一子，揉了揉眼睛，說：“雨姐姐，我們玩了快一個時辰了吧？”
“嗯。”
“我不想玩了。”她說。
“好。”雨婧溪將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盒中。
她起身走到桌前，倒了兩杯茶，說：“來喝點水，歇息一下。”
冰雪原喝了茶，說：“我們在房裏悶了一個多時辰了，出去走走吧？”
雨婧溪抿嘴一笑，說：“難得你今天有這個興致，走吧。”
她帶著冰雪原向桃溪閣的後花園而來。
令雨婧溪和冰雪原都沒有想到的是，海翼居然也在後花園。
他的身邊圍著不少人，正在花園中敘談。
“將軍，王上此番攻打魔界，實乃兇險萬分吶！怎麽也不傳喚我等呢？”羅鋮問。
“魔界不比妖界，魔界高手眾多，王上不願諸位身陷險境。”海翼說。
“可王上孤身前往，萬一有什麽閃失，我們……”一旁的穆雨森說。
“還好，有驚無險。”海翼說。
“聽聞半年前王上被迪魔所傷，千鈞一發之際，是雪原姑娘救了王上？”羅鋮問。
海翼自然看到了雨婧溪和冰雪原，他走近她們，說：“不錯，正是小原拼死救了王上。”
“真是多虧了雪原姑娘……”眾人道。
“這個迪魔，竟然敢傷害王上。此番王上一舉將迪魔擊殺，真是大快人心。”穆雨森說。
“王上能壓制結界，在玄冥聖域擊殺迪魔，那個簫魔頭，想必也身受重傷了吧？”右邊的餘礬說。
眾人將目光移向海翼。
顯然，他們想知道簫圖繆的情況。
海翼思忖片刻，說：“簫圖繆被王上打傷，已經逃走了。”
“真是可惜了。”羅鋮說。
“有什麽可惜的？”冰雪原忍不住問。
“雪原姑娘有所不知，七百年前，王上已經放了他一馬；如今，該一舉殲滅才是。”羅鋮說。
“那魔頭既然已經重傷，我們勢必要替王上除了這個隱患。”餘礬說。
“欸，餘公子，莫要沖動，”穆雨森說：“那魔頭不容小覷，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他現在已經不會對王上構成任何威脅了，為什麽你們不能將過往恩怨一筆勾銷呢？”冰雪原皺眉道。
“就怕他還有死灰覆燃的一天。”羅鋮說。
“不會的！”冰雪原急急地說：“他的功力已經被封印了，你們該息事寧人才對！”
冰雪原一語既出，滿庭嘩然。
“雪原姑娘，你說什麽？你說，那魔頭的功力被封印了？”餘礬問。
“是啊！”冰雪原說。
得到冰雪原的肯定，桃溪閣的後花園瞬間炸開了鍋。
“那魔頭的功力被封印了？”“那他現在豈非與常人無異？”“功力被封印，是不是就沒有一點危險了？”……
“小原！”海翼拉了拉冰雪原的手腕，語氣中似有些責備之意。
冰雪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海翼一眼，不明白為什麽海翼的臉色忽然變了。
她沒有說謊啊！
“諸位，小妹近日噩夢纏身，言語間有些冒失。先讓婧溪帶小妹回去休息，還望諸位莫要見怪。”
說著，海翼向雨婧溪使了個眼色。
雨婧溪點了點頭，向眾人施了個禮，拉著冰雪原離開了。
兩人回到了臥房。
“雨姐姐，我說的有錯嗎？”一回到房中，冰雪原便忍不住地問。
“沒錯。”
“那姐夫剛剛怎麽怪怪的？”
雨婧溪拍了拍冰雪原的手背，說：“沒什麽。”
冰雪原哼了一聲，情緒低落了下去。
“怎麽了？”雨婧溪問。
“我不明白，為什麽這些人一定要將簫圖繆趕盡殺絕呢？”冰雪原說。
“或許是有仇恨吧。”雨婧溪說。
“難道，他曾經真的殺過那麽多人嗎？這些人，都有親人死於簫圖繆之手嗎？”冰雪原說。
雨婧溪輕嘆了一聲，說：“這便是你執意將他的功力封印的原因嗎？”
“王上要殺他，我不想讓他死。所以……”
“讓他不要變成王上的障礙，他就能活命了。”雨婧溪接著冰雪原的話說。
“嗯。”冰雪原點了點頭。
“所以，小原，你還是喜歡他的，是嗎？”雨婧溪說。
“我……”冰雪原垂下了頭，說：“他並不喜歡我，他要殺我，還要殺宇軒和姐夫，我別無選擇。”
“那你……”
“他與迪魔合作，而迪魔是殺害你們的兇手。”冰雪原說。
雨婧溪嘆了一口氣，不再說什麽了。
冰雪原有她自己的判斷和做法，雨婧溪不好再多說什麽。
她只是希望，冰雪原能早點從消沈中走出來。
冰雪原的心裏也很難過。
她並不想真的與簫圖繆走到這一步，可是她又能怎麽辦呢？
他的心裏只有葉羽夢，絕不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能做的，只有將他從龍宇軒的手中救出來而已。
她恨他，但她仍要護住他的性命。
霜月城。
伊殘蠱回到了自己的寢宮，他斜倚在了榻上，右手握拳撐著頭，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一陣淡雅的香氣襲來，一個身穿黃裙的女子拿著一個托盤，慢慢地走了過來。
盤中有一壺酒，還有兩樣糕點。
這女子模樣清秀，但凡有一個男人看到了她，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伊殘蠱卻是個例外。
他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三大王，”女子輕聲道：“酒來了。”
伊殘蠱將左手伸了過去，女子放下托盤，為伊殘蠱倒了一杯酒，將酒杯放在了伊殘蠱的手中。
伊殘蠱頭一揚，將酒喝下。
女子接過他手中的空酒杯，放到了榻邊的木臺上。
伊殘蠱這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女子正跪在塌前，微微低著頭，有些膽怯又有些惶恐的擡眼看著他。
伊殘蠱伸出了左手，捏住了女子的下顎，將她拉近了自己。
女子的雙手撐在榻上，身體向前傾了傾，以便於她自己能夠貼合伊殘蠱的動作。
伊殘蠱的眼神中帶著輕蔑和玩味，他的手指在女子的臉頰上游走，他的嘴角已經有了弧度。
“你好像有些害怕。”伊殘蠱說。
“三大王，我會全部按照您說的去做，我會很聽話的。求求您，不要殺了我……”女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伊殘蠱勾唇一笑，說：“我的功力已經恢覆了，自昨日起，我已不再需要用你們祭蠱，你怕什麽？”
女子的雙眸中多了一絲生命的光彩，她顫聲道：“多謝三大王活命之恩。”
這幾個月來，伊殘蠱寢宮中的女子每隔幾日就會消失一個。
後來她們才知道，伊殘蠱拿她們餵了蠱。
依靠蠱術的輔助，伊殘蠱的功力恢覆得比預想的還要快。
這些女子每日都生活在恐懼之中，她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會在哪一天結束。
她們也無任何反抗的餘地。
從來到這裏的那一刻起，她們的生命，早就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這時，一陣腳步聲自屏風後而來。
伊殘蠱放開了那個女子，說：“你下去吧。”
“是。”女子起身向伊殘蠱施了個禮，隨即退下了。
屏風後走出來一個人。
歐陽樂顏。
看到歐陽樂顏，伊殘蠱的眼神中多了些許笑意。
他向歐陽樂顏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一勾，歐陽樂顏只覺一陣勁風席卷了她的周身，頃刻之間，她已經跌進了伊殘蠱的懷中。
伊殘蠱捏住了她的下顎，輕輕地在她的耳邊吻了吻。
歐陽樂顏瞬間羞紅了臉。
“幾日不見，想我了麽？”伊殘蠱說。
“不想。”歐陽樂顏說。
“說謊。”伊殘蠱說。
歐陽樂顏撐了起來，看著伊殘蠱，說：“剛聽到你說，你的功力已經完全恢覆了？”
“嗯。”
“謝天謝地，她們終於有命活了。”歐陽樂顏的語氣並不好。
“生氣了？”伊殘蠱淡笑著說：“怪我這些日子疏忽你了？”
“我是怪你濫殺無辜。”歐陽樂顏說。
“凡人的性命如同螻蟻，無需可惜。”伊殘蠱說。
“這話卻不對了，她們即便是凡人，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歐陽樂顏說。
“能給我煉蠱，是她們的福氣。”伊殘蠱淡淡地說。
歐陽樂顏悶哼了一聲，不想再跟伊殘蠱說話了。
伊殘蠱拉住了歐陽樂顏的手腕，說：“這個天地間，每年因天災和意外而死的凡人少說也有百萬。你若替凡人的性命可惜，只怕要忙不過來了。”
歐陽樂顏瞪了伊殘蠱一眼，說：“上天有好生之德……”
“那是神界的人該做的，不是我。”伊殘蠱打斷了她。
“你生於最強大的獨立部落，又天賦極高、功力深厚，自不會將凡人的性命放在眼裏。可是……”
“那你知不知道，死在龍宇軒和簫圖繆手中的凡人，遠比死在我手中的多呢？”伊殘蠱再次打斷了她。
歐陽樂顏不說話了。
“就拿洛英屠城來說，一夜之間，簫圖繆可是殺了幾萬人。怎麽，也不見你嫌他濫殺無辜呢？”伊殘蠱淡淡地說。
歐陽樂顏撇了撇嘴，說：“你總是有理，我說不過你。”
這個世界，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強者隨時可以改變規則；而弱者，根本沒有資格制定規則。
伊殘蠱淡淡一笑，說：“跟你說一件你感興趣的事情。”
“嗯？”
“簫圖繆被龍宇軒打敗之後，被封印了功力，現如今，已經與凡人無異了。”伊殘蠱說。
“什麽？”歐陽樂顏很是震驚。
伊殘蠱卻絕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怎麽會知道？”歐陽樂顏連忙問。
“這件事已經人盡皆知了。三日前，冰雪原親口說的。”伊殘蠱說。
“怎麽會這樣？”
“像是冰雪原聯合七顆晶石的力量，封印了簫圖繆的功力。而龍宇軒一直瞞著這件事，如今，冰雪原自己說出來了。”伊殘蠱說。
歐陽樂顏眉頭緊蹙，說：“小原親口說的？這怎麽可能呢？”
“怎麽不可能？”
“三日前是朝拜的第一日，小原在朝拜之時說出此事，豈不是判了簫圖繆的死刑麽？”歐陽樂顏說。
伊殘蠱勾唇一笑，說：“這不是挺有趣的麽？”
歐陽樂顏焦急地嘆了一口氣，說：“簫圖繆的仇敵太多，如今沒了功力，怎麽活得下去？”
“所以我才說，這件事情有趣得很。”伊殘蠱說。
“小原怎麽會這麽糊塗？莫不是，她還誤會著簫圖繆？”歐陽樂顏說。
“怎麽說？”伊殘蠱問。
“你忘了半年前你和簫圖繆差點同歸於盡的事情嗎？”歐陽樂顏說。
“自然不會忘。”
“他這樣做，說明他的心裏有小原。他們之間，本應該冰釋前嫌才對。可為什麽，小原還是選擇和王上聯手了呢？”歐陽樂顏皺著眉頭問。
“這有什麽想不通的？她背叛了他唄。”伊殘蠱說。
“正因如此我才擔心啊！不行，我不能讓他們之間的誤會一直持續下去。”歐陽樂顏說。
“你想做什麽？”
“我得去見見小原。”
“你怎麽確定，她會願意見你呢？別忘了，在她的心目中，你可是搶了她的男人。”
歐陽樂顏有些生氣，她瞪了伊殘蠱一眼。
伊殘蠱淡淡一笑，不再說什麽了。
“朝拜已經結束，火焰燦金閣已經可以自由出入了，我必須盡快見到小原。”說著，歐陽樂顏就向寢宮外而去。
伊殘蠱看了她一眼，一個閃身攔在了她的面前。
“我……我可以去嗎？”歐陽樂顏後退了兩步，問。
“當然可以。我說過，你是自由的。”
“那你這是……”
“替我向我的小美人兒問問好，轉告她，如果她回心轉意，霜月城隨時歡迎她。”伊殘蠱淡笑著說。
“你……哼！”歐陽樂顏沒好氣地推開了伊殘蠱，向門外走去。
剛剛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了下來。
“我想問你一件事。”她說。
“嗯。”
“前些日子你被簫圖繆重傷，如今他被封了功力，你會去追殺他嗎？”歐陽樂顏問。
伊殘蠱勾唇一笑，說：“不會。”
“真的？你保證？”歐陽樂顏那顆懸著的心稍稍地放了下來。
“以他現在的情況，我隨便動動手指都能令他灰飛煙滅。只可惜，我對實力太過懸殊的打鬥一向沒什麽興趣。況且，我最不喜歡乘人之危。”伊殘蠱說。
歐陽樂顏點了點頭，離開了。
朝拜已畢，各州部的人都已經陸續離開了。
往年朝拜結束後，眾人總要再與好友再相聚半日，可這次，幾乎沒有一個人再留在閣中。
他們得到了確切的消息，簫圖繆已經與凡人無異。
他們要盡快回去安排，早日找到簫圖繆，徹底替龍宇軒鏟除這個隱患。
誰能第一個殺了簫圖繆，便一定能在龍宇軒面前邀功。
說不定，他們能借此機會躋身神界。
因此，沒有人再願意多留。
歐陽樂顏被桃溪閣的小將帶到偏殿的時候，海翼正在殿中和雨婧溪聊天。
“啟稟將軍，人帶來了。”小將說。
“讓她進來吧。”海翼說。
“是。”
他將歐陽樂顏帶了進來。
“見過將軍。”歐陽樂顏向海翼施了個禮。
“不必多禮，坐。”海翼說。
“是。”歐陽樂顏坐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雨婧溪，對海翼說：“還未曾向將軍道喜。”
“當初妖魔兩界合圍古墨山莊，我還以為姑娘已經香消玉殞了。今日得見，實乃幸事。若說道喜，該是我向姑娘道喜。”海翼說。
“將軍客氣了。”歐陽樂顏頷首施禮。
“既然姑娘得脫災難，不如先隨我去覲見王上吧。”海翼說。
“還請將軍勿要見怪，屬下晚點自會去求見王上。可是，屬下想先見見小原，不知方便與否？”歐陽樂顏說。
“歐陽姑娘專程在見小原，不知有何要事？”雨婧溪問。
“倒也沒什麽要緊事，只是有些話，我想親口和小原說說。”歐陽樂顏說。
雨婧溪淡淡一笑，說：“既然姑娘不便直言，我也不再問了。小原在房中，我帶你去吧。”
說著，她已經站了起來。
歐陽樂顏也站了起來，向雨婧溪施了個禮，說：“有勞雨姑娘。”
雨婧溪回了禮，向海翼望去。
海翼點了點頭。
雨婧溪帶著歐陽樂顏離開了。
“來人。”看到二人已經離開，海翼說。
方才帶著歐陽樂顏進來的那個人近前施禮道：“將軍有何吩咐？”
“你去龍靈閣問問王上的意思，看要不要探查一番歐陽樂顏如今的情況？”海翼說。
“將軍的意思是……”
“這麽些年，她死裏逃生之後，為什麽不一早來見王上？如今，究竟在何處棲身？”海翼說。
“是，屬下明白了。”小將拱手施禮而退。
卻說自朝拜第一日以來，冰雪原就一直悶悶不樂的。她不想出門，甚至不想見人。
她將自己關在房中，一會兒畫畫、一會兒彈琴、一會兒看書，就是不出門。
“小原。”雨婧溪在門外叩門。
“我想休息了，雨姐姐，你晚點再來吧。”冰雪原說。
“小原，有客人找你。”雨婧溪並沒有走。
冰雪原有些奇怪。
她能有什麽客人？
她起身走到門前，打開了門。
她的臉色變了。
“怎麽是你？”冰雪原皺起了眉頭。
“小原。”歐陽樂顏輕喚了她一聲。
冰雪原悶哼了一聲，說：“歐陽大小姐一向養尊處優，桃溪閣簡陋，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說著，她就要關門。
“小原！”歐陽樂顏按住了門，說：“我有話跟你說。”
“不敢當，我與大小姐並非血親，還請您直喚我的名字。”冰雪原冷著臉說。
“雨姑娘，在下有些私心話想和小原聊聊，萬請姑娘不要見怪。”歐陽樂顏對雨婧溪點了點頭，說。
雨婧溪淡淡一笑，說：“姑娘請便。”
說著，雨婧溪離開了。
冰雪原哼了一聲，回到桌前坐下。
歐陽樂顏走了進來，關上了門，與冰雪原迎面而坐。
“我說了，這裏不歡迎你，你聽不懂嗎？”冰雪原沒好氣地說。
“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說完了，我即刻就走。”歐陽樂顏說。
冰雪原斜睨了一眼歐陽樂顏，說：“歐陽大小姐如今在什麽地方棲身呢？”
“霜月城。”歐陽樂顏毫不避諱地說。
冰雪原怔了一下，隨即冷笑道：“看來，你沒有被限制自由嘛！這麽說，你是自願待在那裏的？”
“是。”
“你不會對姓伊的動情了吧？”
“是。”
冰雪原嗤笑了一聲，說：“那我就恭祝歐陽大小姐的生活幸福美滿了。”
“小原，你可以討厭我，但你卻不該這樣對簫圖繆。”歐陽樂顏說。
冰雪原悶哼了一聲，說：“別以為你做過簫圖繆的女人，就可以來教訓我。我和他的事情，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可我是真心的希望你們能在一起。”歐陽樂顏說。
“那我還要謝謝你了？”冰雪原沒好氣地說。
如果歐陽樂顏說的是真的，冰雪原更是看不起她了。
歐陽樂顏輕嘆了一聲，說：“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在簫圖繆控制我離開古墨山莊的時候，我就已經對他說過，希望你們能在一起。”
她頓了頓，繼續說：“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遇到伊殘蠱。”
歐陽樂顏看出了冰雪原的想法。
冰雪原以為，歐陽樂顏是在移情別戀之後，才會對她說這些話的。
“是麽？”冰雪原說。
“我沒有理由騙你。”歐陽樂顏說。
“你的話說完了？”冰雪原說。
“你難道不好奇，為什麽我在那個時候會對他說那些話嗎？”歐陽樂顏說。
“你若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我也不必問。”冰雪原說。
“因為在那個時候我就發現，他對你的感情，幾乎已經超過了葉姑娘。”歐陽樂顏說。
“葉羽夢？”
“嗯。”
“怎麽可能？”冰雪原不以為意地說：“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你又何必編這些話來騙我？”
“我並沒有騙你，因為我親眼看到了，你是那個能真正令他開心的人。”
冰雪原望向歐陽樂顏。
歐陽樂顏繼續說：“小原你知道嗎，簫圖繆的世界其實是充滿了黑暗和血腥的，在得知葉姑娘的死訊之後，他原本灰暗的世界中又加了一份仇恨。而你，幾乎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
冰雪原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變了。
她有些動容。
“你可能會覺得，他在利用你、欺騙你，但是，一開始他別無選擇；後來，他幾乎已經快要為你放棄報仇了。”歐陽樂顏說。
冰雪原的思緒有些亂。
蓮燈節那天，簫圖繆說過，等她做完她想做的事情之後，他就會帶她遠走高飛。
而他並沒有提過，他還有未做完的事情。
難道，他真的……
“你，你又沒有再見過他，憑什麽這麽篤定？”冰雪原說。
歐陽樂顏淡淡一笑，說：“你若見過七百年前的他，便也會知道了。其實，簫圖繆的功力雖然不可一世，但的精神一直是緊繃的，因為隨時都會有人要殺他。但他遇到你之後，我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松弛。”
她繼續說：“換句話說，你才是那個真正能救贖他的人。”
冰雪原的神情變了，這一瞬間，她似乎變回了曾經那個天真爛漫的自己。
歐陽樂顏握住了冰雪原的手背，說：“小原，你不該用眼睛去看這件事，該用心去看。”
“你，你是說，他真的喜歡過我？”冰雪原的聲音有些抖。
“他一直都喜歡著你。”歐陽樂顏說。
“可、可是……他要殺姐夫，還要殺宇軒……”冰雪原顫著聲說。
“他與王上是宿敵，他們之間的恩怨，不該與你的感情攪合在一起。更何況，他從來都沒有真正威脅到過王上和將軍的性命，不是麽？”歐陽樂顏說。
“不……半年前，他和宇軒拼命，差點真氣逆行。若不是神界的聖光結界，恐怕姐夫都要死在他手中了。”冰雪原說。
“半年前？”歐陽樂顏皺了皺眉，說：“你是說，他和伊殘蠱拼殺那次？”
“伊殘蠱？”冰雪原皺眉道。
看著冰雪原疑惑的眼神，歐陽樂顏忽然恍然大悟，她說：“小原，你徹底誤會簫圖繆了。”
“什麽？”
“半年前，伊殘蠱和簫圖繆大打了一場，兩個人都受了重傷，九死一生。這半年以來，伊殘蠱一直靠蠱毒養著，前兩天才剛剛恢覆功力。”
“怎麽會？怎麽會是伊殘蠱？”冰雪原情緒激動地問。
“伊殘蠱說，簫圖繆一定是發現了你……你被他下蠱的事情，所以，簫圖繆才會失了理智。”歐陽樂顏說。
冰雪原感到她的心猛地沈了一下。
一瞬間，她的雙眸中已經噙滿了淚水。
原來，那次他身受重傷，直到龍宇軒攻打魔界的時候都沒有恢覆，全都是為了她！
“不……”冰雪原的全身都因為情緒激動而顫抖起來。
“聽說你當初被火晶石所傷，傷了眼睛。我猜，也是他替你治好的吧？”歐陽樂顏說。
“別、別說了……”冰雪原捂住了頭。
她想通了，她什麽都想通了。
所有的事情都串得起來了。
迪魔借水晶石設計龍宇軒和簫圖繆，龍宇軒突破萬流歸宗之後，便對迪魔起了殺心。而簫圖繆因為火山橋一事對迪魔懷恨在心，借噬魂術控制了迪魔；又見冰雪原傷了眼睛，所以將她帶到了玄冥聖域。
他想要為她治好眼睛，順便可以牽制龍宇軒。
大戰本一觸即發，可他卻因為她被下蠱一事失去了理智。哪怕真氣逆行，他也要替她報一箭之仇。
好不容易恢覆了近四成功力，他卻執意要先替她治好眼睛。
冰雪原忽然想起了簫圖繆說過的那句話：你到底明不明白，玄冥聖域是迪魔的，而我現在沒有足夠的能力護住你。
她終於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簫圖繆重傷之後，迪魔的噬魂術便消除了。可是，魔界眾人眼見著他們的魔王被簫圖繆控制，怎麽可能不想殺了他呢？
便是這樣，他竟也生生地護住了她三個月。
原來，他將她軟禁在寢宮中，是為了保護她！
可她卻在覆明後的第二天就選擇了離開他！
迪魔將簫圖繆受傷的事情掩蓋得很好，而她給龍宇軒帶回去的消息，直接導致了他在神魔大戰中的慘敗！
事實上，若不是他不顧勸誡，執意在那個時候助她突破冰封裝甲第七重，他又怎麽遭遇如此慘敗？
倘若神魔大戰之時他還有四成功力，被結界所困的龍宇軒，根本不可能那麽輕易地打敗他。
被自己最喜歡的人背叛，心灰意冷之際，他選擇離開玄冥聖域，在魔界外讓龍宇軒殺了他。
只有一成功力的他，在魔界尚且不是龍宇軒的對手，更何況魔界外呢？
可即便這樣，他與她交手的時候，到了最後一刻，他還是不忍心打傷她。
可她卻刺了他一劍！
天吶，她到底做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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