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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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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難解

第二天清晨。

一大早,海翼便趕到了冰雪原的房外。

“小原,你起了嗎?”他叩了叩門,可裏面卻遲遲沒有反應。

白千羽和白雲歸也過來了。

“奇怪,這丫頭往日這個時候也該起來了,今日怎麽不見動靜?”海翼說。

“會不會不在房中?”白千羽問。

“不會,昨晚我暗中派人守著,她回房之後就沒再出來過。”海翼說。

“小丫頭。”白雲歸也湊過去敲門,但裏面依舊沒有反應。

“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白千羽皺眉道。

“我進去看看。”海翼一發功,門就被打開了。

海翼望向床邊,床上空空如也,連被子都沒有動過。

“糟了,她是不是用隱身術跑出去了……”海翼連忙在房中搜尋起來,很快,他便在後房中看到了一個霜雪覆蓋的浴盆。

海翼輕輕地走過去,冰雪原睡在冰塊中,冰面被玫瑰花瓣圍著。她閉著眼睛,似乎連呼吸都沒有了。

“小原!”

白千羽和白雲歸聞聲立刻趕了過來。

“小丫頭她怎麽了?”白雲歸著急地問。

“她用寒氣將自己封在冰塊中,這是一心求死了!”白千羽啞然道。

“不會的!小丫頭不會死的!”白雲歸向冰塊打了一掌,但是冰塊卻沒有一點碎裂的跡象。

“怎麽會這樣?”白雲歸不敢相信,正欲再試,卻被海翼攔住。

“她用冰封裝甲將自己封了起來,一般的能量根本近不了身。恐怕,還得要王上來試試。”海翼說著,就匆匆出門去找龍宇軒了。

很快,龍宇軒就趕了過來。

他眉頭微皺,看著冰雪原。

“她到底遇到什麽事情了,怎麽會如此消極?”龍宇軒說。

“王上,你救得了她嗎?”海翼問。

龍宇軒點了點頭,運轉真氣,一條火龍從他手中升起沖入了冰塊中。“砰”的一聲,冰塊就裂開了。很快,整個冰塊全部都化成了水。

玫瑰花瓣依舊鋪在水面上。

“沒事了,她一會兒就會醒過來。”龍宇軒說。

“來人。”海翼說。

兩個面容姣好的丫鬟聞聲走了進來,向龍宇軒和海翼施了個禮,說:“不知王上和將軍有何吩咐?”

“你們替小原收拾一下,我們在外面等候。”海翼對那兩個丫鬟說。

“是。”

“走吧。”龍宇軒帶著眾人離開了。

那兩個丫鬟將冰雪原從浴盆中擡了出來,為她擦去了身上的水,並把她擡到了床上,為她穿好了衣服,蓋上被子。

收拾好之後,眾人方才進來。

龍宇軒已經差人叫來了重樓,重樓正在為冰雪原診脈。

重樓診完脈,眉頭卻皺得很深。

“怎麽,很嚴重嗎?”海翼急切地問。

“將軍請不要擔心,雪原姑娘的身體沒什麽大礙。她只是憂思過度,加上這些日子以來風餐露宿,有些傷身,喝幾劑藥便能痊愈。”重樓說。

“那你為何這副表情?”海翼覺得不太對。

“這……”重樓面有難色,示意讓龍宇軒屏退眾人。

“你們兩個先下去吧。”龍宇軒對白千羽和白雲歸說。

“是。”兩人拱手施禮而退,只有龍宇軒和海翼留了下來。

“到底出什麽事了?”海翼問。

重樓嘆了一口氣,輕聲說:“她在四五天前被人下了蠱,而且是陰陽合歡散,如今她已經被……”

“你說什麽!”海翼一把揪住了重樓,激動地說:“一定是弄錯了,你再看看,一定是弄錯了!”

龍宇軒也很震驚。

“將軍,你先不要激動,屬下已經診了三遍,斷然不會有錯。”重樓忙說。

海翼放開了重樓,重重地坐在了床邊,失神道:“怎麽會這樣!這才短短的幾天,怎麽會……”

龍宇軒眉頭緊皺,自言自語道:“陰陽合歡散?前些日子雪原都沒有運功,所以她應該走不遠。單從附近的人來看,能對雪原動此邪念的,難道……是伊殘蠱?”

海翼如夢方醒,說:“一定是他!他多次想對小原不敬,但一直沒有得手,必是出此下策,用這種下三濫的東西害了小原。”

龍宇軒點了點頭,說:“能破解得了第六重的冰封裝甲而將這種蠱下到雪原的身上,三界之中恐怕就只有伊殘蠱能做到了。”

“我非殺了他不可!”海翼站了起來就要往外走。

“海翼,不要莽撞!”龍宇軒攔住他,說:“伊殘蠱的功力深不可測,你不是他的對手,斷斷不要去冒險。”

“可是……”

“你先別急,一切等她醒來再說。”龍宇軒說。

海翼重新坐回床邊,輕輕地順著冰雪原的頭發,自責地說:“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照顧好她。”

半個時辰之後,冰雪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小原,你醒了?”海翼喚了她一聲。

冰雪原看了一眼海翼,眼中卻沒有一點光彩。海翼知道原因,他很心疼,卻又不忍問她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王上,屬下先去為雪原姑娘配藥,稍後再來。”重樓說。

“去吧。”

重樓走後,房中就只剩下了冰雪原、龍宇軒和海翼三人。

冰雪原撐了起來,靠在床上。

“你覺得怎麽樣了?”海翼問。

冰雪原躲開海翼關切的目光,看著龍宇軒,說:“我們去找水晶石。”

“你的身體還沒有恢覆,還是先好好修養幾天,找水晶石倒也不急於一時。”龍宇軒說。

冰雪原仍然堅持,無奈龍宇軒定要她休息幾日,她也不再說什麽了。自始至終,冰雪原都沒有看過海翼。

半個時辰後,重樓煎好了藥,白千羽和白雲歸也跟著重樓進來了。

“我來餵她吧。”海翼從重樓的手中接過藥碗。

誰知,他剛剛將藥碗拿在手中,冰雪原便從他的手中奪了過去。她揚起頭,將藥一口喝完。

“既然今天不去找水晶石,你們就先出去吧。”冰雪原將藥碗放在床邊的小凳子上,低著頭說。

“小原,你……”海翼正想說什麽,冰雪原卻忽然背對著他們睡了下去。

“走吧,我們都先出去,讓她再睡一會兒。”龍宇軒率先起身,眾人只得跟著他出去了。

龍宇軒讓冰雪原調養三天,冰雪原郁郁寡歡,整日將自己關在房子裏。除了龍宇軒,她幾乎不跟其他任何一個人講話。

海翼帶了食物,送到了冰雪原的房中,冰雪原正在窗前坐著,望著天空發呆。

他進來的時候,冰雪原甚至都沒有向門口看一眼。

“小原,這是我剛剛在湖中釣的魚,我給你做成了你最喜歡吃的糖醋魚,你快來嘗嘗。”海翼將食籃放在桌上,對冰雪原說。

冰雪原從早起到現在還沒有吃過東西,這幾天以來她幾乎都沒有吃什麽東西,只是喝水。

海翼將食籃打開,香味便彌漫開來。

“以前你總是纏著我讓我做這道菜給你吃,快來嘗嘗看姐夫的手藝有沒有退步。”海翼走過去,將冰雪原拉到桌前坐下。

冰雪原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著魚。

“怎麽樣,好吃嗎?”海翼笑著說:“這幾天你都沒有好好吃東西,我今晚為你準備了宴席,都是一些你愛吃的,保證讓你……”

“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出發了?”冰雪原打斷了他。

海翼怔怔地點了點頭。

冰雪原將碗筷放回食籃中,說:“我沒胃口。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說著,她就站了起來。

“小原!”海翼拉住她,說:“算姐夫求你了,你這樣子我真的好擔心。”

“我沒事。”冰雪原掙開海翼的手就要走。

海翼一個閃身攔在了她面前,說:“你怎麽會沒事?你回來的這幾天,我都沒有見你笑過,這怎麽會是你呢?小原,你要是有什麽心結,都可以告訴姐夫;如果有什麽我能為你做主的,也全都告訴我,不要自己憋著。算姐夫求你了,好不好?”

冰雪原看著海翼,嗤笑著說:“告訴你?我就算告訴你,你又能怎麽樣?”

“至少……你不會自己一個人憋著,心裏會好受很多。”海翼心疼地說。

冰雪原冷笑著說:“我曾經什麽都告訴你,你又何曾相信過我?宇軒能相信那個毒婦,你卻不能相信我。”

“小原!”海翼拉著她的手,說:“有些事情,姐夫就算知道,也不能說出來。歸根結底,我們是臣,他們是君。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冰雪原甩開他的手,說:“她要殺我,我也必須依著她嗎?這是什麽荒誕的君臣之禮?你根本就沒有把我當成親人……”

冰雪原突然哽咽著說:“要是雨姐姐他們還在,又怎麽會讓我受到這樣的委屈?”

“是,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照顧好你。你要打我罵我都可以,就是千萬不要折磨自己,好不好?”海翼說。

冰雪原冷冷地看著海翼,良久,突然轉身道:“我出去走走。”

“小原……”

“別跟來!”冰雪原喝住他,獨自一人跑了出去。

她走著走著,就到了後花園中。南宮府的後花園並沒有種太多品種的花,反倒是種了滿園的梅花。當年,龍宇軒就是在這裏第一次遇到了南宮璃玥。

現在不是冬季,樹枝上光禿禿的,沒有一朵梅花。

冰雪原一個飛身上了樹,她坐在樹上,呆呆地看著遠方。

她想到了錦霧山。那個地方雖然囚禁了她七百年,但那是她唯一的家。在那裏,所有人都愛著她,整個天地仿佛都是以她為中心的。

她沒想到簫圖繆會這麽無情,她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她現在很想找他問個清楚,但是她又很怕再見到他。她甚至不知道,假如有一天她再遇到他,會是什麽樣的場景。

想著想著,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去。

過了很久,白雲歸才終於在後花園中找到了她。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呢,你的身體沒事了吧?”白雲歸飛身上樹,在她身旁坐下。

冰雪原望著地面發呆,並不搭理白雲歸。

“這些天我去找你,你總是悶在房子裏,難得今天你會出來散散心。”白雲歸笑著說。

見冰雪原不理他,白雲歸的情緒也低落下去。他說:“小丫頭,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因為你的不開心而不開心呢?”

冰雪原冷笑著說:“那你知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因為我的不開心而開心呢?”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白雲歸,跳下樹就要往回走。

“你等等。”白雲歸跟著跳下攔住她,說:“我知道你被那個大魔頭騙得很慘,可是你這樣苦著自己,不是正中他下懷嘛!你又何必這樣親痛仇快……”

“你錯了。”冰雪原打斷他:“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白雲歸說:“你有多喜歡那個魔頭,我就有多喜歡你。你這個樣子,我真的很難過。小丫頭,你……”

“我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找齊所有晶石,殺了迪魔,為雨姐姐他們報仇。其他的,我什麽都不想聽,什麽都不相信。”冰雪原狠狠地說。

“這樣要死要活的,你做給誰看?”南宮檸微突然從冰雪原的身後出現。

冰雪原回過頭,冷冷地看著她:“忘了告訴你,殺了迪魔之後,我還要殺了你!”

南宮檸微輕蔑一笑,說:“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就是謀逆之罪,宇軒哥哥會將你碎屍萬段。”

“我說過,我不在乎!”冰雪原一字一頓地說。

“你可以不在乎,但是你怕不怕海翼跟著你受到牽連?七顆晶石回身之日,你的雨姐姐要是知道海翼出了事,你猜,她會不會獨活?冰晶石犯了謀逆之罪,你再猜猜看,宇軒哥哥會怎麽處治其他晶石?”南宮檸微笑著說。

“你……”冰雪原無言,她終究不能不在乎這些人。

南宮檸微望向白雲歸,說:“還有你,你最好安分一點,我知道你一直想替冰雪原出頭,但是我告訴你,我要是出了任何問題,整個飛羽島都要陪葬。”

白雲歸將拳頭攥得緊緊的,努力地克制著自己。

南宮檸微嗤笑一聲,轉過身說:“你們兩個最好乖乖地回房去,否則南宮府若丟了什麽東西,本公主可要拿你們是問。”

她長笑一聲離開,她知道自己贏得很漂亮。

冰雪原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她召喚出寒冰劍就要去追南宮檸微。

“小丫頭,你不要沖動。”白雲歸攔住她。

“你已經攔過我一次了,還要再攔我一次嗎?”冰雪原逼視著他。

“你好好想想,她剛剛說這些話,明顯就是欲擒故縱,激怒你去殺她。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坐實你的罪名,借刀殺人。”白雲歸說。

“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要讓她不得好死!”冰雪原根本聽不進去。

白雲歸急了,他只得施展擒拿之術將冰雪原捉住。

“你給我放開!”冰雪原惡狠狠地說。

“她能縱了你去殺她,就一定能確保你殺不了她,還能被她抓住把柄,你不要中計好不好?”白雲歸著急地說。

“雪原,不好了!”冰雪原正要說什麽,白千羽卻忽然急匆匆地沖了過來。

白雲歸見狀,放開了冰雪原。

冰雪原收了寒冰劍,轉身要走。

“雪原,”白千羽擋住她,說:“我有急事找你。”

“我不想聽。”冰雪原推開白千羽就走。

“護法將軍受傷了!”白千羽說。

冰雪原陡然停住腳步,但是她卻沒有轉過身來。

“哥,怎麽回事?”白雲歸問。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見到王上急喚神醫過去,我還以為王上有什麽不適,想跟過去瞧瞧,誰知卻是海翼將軍不知怎的受了傷。”

“嚴重嗎?”白雲歸繼續問。

“不省人事,危在旦夕。”白千羽說。

“不……不會的……”冰雪原顫著聲,突然發瘋一般沖向海翼的房間。

“小丫頭等等我!”白雲歸急忙跟了上去。

房間內,海翼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重樓正在為他診脈,龍宇軒在一旁坐著,面色凝重。

冰雪原忽然沖了進來,身後跟著白雲歸。

她一進門,就急匆匆地撲向床邊。

海翼面無血色,昏迷不醒。

“怎麽會這樣呢?剛才還好好的!”冰雪原急得直掉眼淚,她轉向龍宇軒,問:“宇軒,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龍宇軒沒有回答她,轉而問重樓道:“怎麽樣?”

“王上請不要擔心,將軍雖然傷得很重,但萬幸沒有傷了根基,性命無礙。只不過,恐怕需要好好調養一番方能恢覆。將軍的功力也會受到影響,需得養好身體之後再修煉一些時日方可完全恢覆。”

龍宇軒松了一口氣,問:“你確定他沒有性命之危?”

“是,這個屬下可以擔保,請王上放心。”重樓拱手道。

“那便好,你先去給他配藥吧,用最好的藥,一定要讓他盡快好起來。”龍宇軒不容置疑地說。

“是,屬下告退。”重樓施禮告退。

冰雪原死死地抓著海翼的手,好像她一放手海翼就會消失似的。

龍宇軒催動真氣,能量化成一道紅色的煙霧飄向海翼,將他圍在中央。

他在為他療傷。

幾道真氣被輸入海翼的體內,他的呼吸漸漸均勻過來。

“宇軒,這到底是什麽回事?他在南宮府,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呢?”冰雪原問。

“從傷勢來看,他是被別人的內力所傷。”龍宇軒說。

“可是……有誰能把他傷成這樣呢……他的功力那麽高,怎麽會……”冰雪原很著急。

龍宇軒對白千羽說:“你們先下去吧,我有話要單獨跟雪原談談。”

“是。”白千羽和白雲歸只得施禮告退。

兩人從外面關上了門,房間中只剩下了龍宇軒、冰雪原以及昏迷不醒的海翼。

“有件事我想問問你。”龍宇軒說:“那日重樓給你診脈,說你體內被人下了蠱,而且是陰陽合歡散。”

冰雪原怔怔地望著龍宇軒,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龍宇軒繼續問:“是不是伊殘蠱?”

冰雪原將頭埋得很低,豆大的淚珠嗒嗒地掉在地上。

龍宇軒看冰雪原的神色,大抵也猜到了幾分,他嘆了一口氣,說:“海翼就是被伊殘蠱所傷。”

“什麽?”冰雪原擡起頭,問:“難道他竟然敢闖入南宮府……”

“不,是海翼去霜月城找他的。”

冰雪原不解地看著龍宇軒。

龍宇軒說:“那天你將自己封入冰中,重樓為你診脈之後,說你體內有陰陽合歡散。那時候,我們就猜到可能是伊殘蠱所為。海翼怒火攻心,說要為你做主,當時我將他攔了下來。不想今日他見你心結難解,還是沖動至此。”

冰雪原低下了頭,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她沒想到,這種恥辱之事,龍宇軒、海翼和重樓竟然全都知道了。

或許很快,簫圖繆也會知道。

一想到這裏,她的心便疼得不能呼吸。

龍宇軒靜靜地看著冰雪原,她哭得很小心,好像生怕被別人看到似的。

他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說:“這件事不是你的錯,別再苦著自己了。”

冰雪原搖了搖頭,說:“等找回晶石,殺了迪魔,救回戮劾哥哥他們,我會自行了斷。我沒有臉見你們任何人……”

“千萬別這麽想。”龍宇軒說:“這是伊殘蠱一手造成的,你只是被他所害。你要知道,我們沒有人會嫌棄你,更沒有人會看不起你。”

“都是我沒用,我保護不了自己,還害得身邊的人重傷。以前那麽多人沒了性命,全都是因為我……”冰雪原說。

“別多想了。”龍宇軒說。

冰雪原緩緩地起身,低著頭說:“我……我去看看藥……”

“嗯。”

冰雪原從房中退了出來,徑直走到了藥房。重樓正在為海翼熬藥,整個屋子裏充斥著藥香。

冰雪原推開門走了進來。

“雪原姑娘,你的身體可好些了?”重樓問。

冰雪原沒有回答他,而是直勾勾地盯著火爐上的藥罐。

重樓看了一眼藥罐,說:“這是為海翼將軍熬的藥,再有半個時辰就好了。”

冰雪原微微點了點頭,問:“喝完這副藥,他的傷就能好嗎?”

“將軍是被真氣所傷,這副藥可以助他蘇醒過來。醒過來之後,就需要將軍自己運功療傷了。”重樓說。

“如此說來,已經不需要你了?”冰雪原問。

重樓不明就裏,所以並沒有回答她。不回答,便也是一種默認。

冰雪原說:“這樣最好。”

話音剛落,冰雪原的眼中忽然閃過一道冷光,她召喚出寒冰劍向重樓刺了過去。

重樓吃了一驚,連忙後移躲開。

“雪原姑娘,你這是幹什麽?”重樓急忙問。

“要你的命!”冰雪原招式突變,冷氣從寒冰劍中噴湧而出,直沖向重樓。

重樓催動真氣,迎了上去。

冰雪原忽然收劍,將手中的寒冰劍化成雪霧,繞在重樓周圍。雪花卷著寒風,很快就破了重樓的真氣,將他全身都冰凍了。

除了頭部和頸部,重樓已經完全被冰封。

冰雪原一個閃身到了重樓的面前,飛刀已經抵到了重樓的咽喉。

她死死地盯著重樓,布滿血絲的眼中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雪原姑娘,你到底想幹什麽?”重樓問。

“我都說了,我要殺了你!”冰雪原冷冷地說。

“好端端的,這是為何?”重樓問。

“是你告訴宇軒,我體內被人下了陰陽合歡散的?”冰雪原質問他。

重樓瞬間明白過來,他連忙說:“雪原姑娘,你不要誤會……”

“誤會?”冰雪原說:“好,那我今天就殺了你,然後我去告訴宇軒,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你覺得如何?”

“雪原姑娘,你冷靜一下,對於這些日子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我深感遺憾。但是這件事情,即便我不說,早晚也會……”

“那也不該你來說!”冰雪原怒道:“你有什麽權利公布我的隱私?不殺了你,難解我心頭之恨!”

說罷,她將飛刀橫握,向重樓的咽喉刺了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枚飛鏢憑空而出,打在了飛刀上。冰雪原手中的飛刀被這道力改變了方向,紮進了重樓的肩膀。

鮮血四濺。

“什麽人?給我滾出來!”冰雪原怒吼。

“哈哈哈哈……”南宮檸微忽然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是你!”冰雪原瞪著她。

“陰陽合歡散?哈哈哈哈,沒想到,姓伊的居然得手了。”南宮檸微狂傲地說:“臭丫頭,你也有今天!這種痛徹心扉的滋味如何呀,嗯?”

冰雪原的眼中陡射寒光,重樓身上的冰塊霎時間化成了雪霧,重新幻化成寒冰劍回到冰雪原的手中。

“找死!”冰雪原手持寒冰劍,向南宮檸微沖了過去。

南宮檸微身影一閃,退到了房外。冰雪原哪裏肯饒,即刻便追了上去。

重樓捂著肩上的傷口癱坐在地,他知道,若不是南宮檸微剛才出手相救,那柄飛刀恐怕已經刺進了他的咽喉!

但是他並不怨恨冰雪原,他只是可憐她近來的所有遭遇。究竟是什麽樣的打擊,才能將一個生性開朗的女孩變成這樣子?

庭院中,冰雪原已經和南宮檸微交上了手。

南宮檸微的軟鞭纏住了冰雪原的手腕,冰雪原催動真氣,冷氣便從寒冰劍中噴湧而出,眨眼之間就將軟鞭凍住,並迅速朝南宮檸微蔓延。

南宮檸微吃了一驚,連忙收手放了軟鞭,一個閃身躲開了沖向她的寒氣。

寒氣打向庭院中的花草,迅速將整個庭院凍住。

南宮檸微自知不敵,忙大喊道:“來人!”

南宮府的守衛探得庭院中有異動,又聞得南宮檸微傳喚,連忙湧了過來。

響聲驚動了白千羽和白雲歸,兩人一起到了院中。

“這是怎麽了?”白千羽看著滿院的冰晶,一時不知出了什麽事。

這時,守衛也全都圍了過來。

南宮檸微說:“冰雪原以下犯上,給我把她拿住,本公主今天要清理門戶!”

“是。”眾守衛得令,全都湧上前去捉拿冰雪原。

“住手!”白雲歸怕冰雪原吃虧,連忙去幫忙。

“一起拿下!”南宮檸微說。

白雲歸功力高強,根本不是這些尋常守衛可以抵擋得了的。他一心要護著冰雪原,自然顧不得殺傷守衛。一時間展開身法,死傷多數。

“簡直是反了!快去通報宇軒哥哥!”南宮檸微怒嗔。

白千羽喝道:“雲歸,不可亂來,快點住手!”

白雲歸哪裏肯住,他只管護著冰雪原,不讓任何人靠近她。

冰雪原有白雲歸護著,一時得了閑暇,她催動真氣,寒冰劍便飛向了南宮檸微,直沖她面門。

南宮檸微只覺周身一寒,一時間竟無力抗衡。

就在此時,一道紅光飛來護住了南宮檸微,將寒冰劍擊落。

“都住手。”龍宇軒道。

眾人一見龍宇軒,慌忙全都停了手。

“怎麽回事?”龍宇軒皺眉道。

“宇軒哥哥……”南宮檸微撲到龍宇軒的懷中,哭著說:“如今這些下人越發的不懂規矩,如此藐視權威、僭越犯上,宇軒哥哥一定要嚴懲不貸,替妹妹做主才好。”

“好了,先別哭。”龍宇軒說:“到底怎麽回事?”

“宇軒哥哥,我本是去藥房為海翼看藥的,誰想在門口看到冰雪原正要刺殺重樓。我出手阻止,才救的重樓性命。冰雪原刺殺重樓不成,惱羞成怒,便要來殺我!守衛聽到我傳喚,全都過來護主,不想白雲歸仗著功力高強,助紂為虐,竟公然殺傷府中的守衛。這些奴才要再不懲治,豈不是越發連綱紀王法都沒有了?”南宮檸微說。

“雪原刺殺重樓?”龍宇軒驚訝地問:“此話當真?”

“那還有假?重樓已經受傷,若不是我出手攔了一下,恐怕現在重樓都要沒命了。”南宮檸微說。

龍宇軒望向冰雪原,說:“果真嗎?”

冰雪原心如死灰,她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王上,這其中想必有什麽誤會,還請王上明鑒。”白千羽跪下說。

就在此時,重樓捂著傷口從房中走了出來。

“宇軒哥哥你瞧,重樓身上的傷豈能作假?”南宮檸微說。

“屬下叩見王上。”重樓近前行禮。

“不必多禮了,你的傷勢如何?”龍宇軒問。

“屬下無礙,王上請勿掛念。”重樓雖然被傷了肩膀,但所幸傷口不深,血已經止住了,他也為自己包紮好了。

“雪原刺殺你,可有此事?”龍宇軒問。

“回稟王上,雪原姑娘確實傷了我,但是事出有因,她也是一時氣惱才對我動手。無論如何,幸得公主出手相救,屬下已經沒事,還請王上不要再追究了。”重樓說。

“事出有因?”龍宇軒問。

“什麽事出有因!”南宮檸微搶著說:“給冰雪原下陰陽合歡散的人是伊殘蠱,關重樓什麽事?”

南宮檸微一語既出,滿庭嘩然。

白千羽和白雲歸幾乎同時震驚地看向冰雪原。

“檸微!”龍宇軒連忙喝止她。

南宮檸微低下了頭,退到了龍宇軒的身後。她表面上雖然自知冒失,心裏卻異常得意。

她本就是要讓冰雪原難堪,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她被伊殘蠱玷汙了,她倒要看看冰雪原從今以後還怎麽擡得起頭來。

龍宇軒已經明白了,想必是冰雪原責怪重樓將陰陽合歡散的事情告訴了他與海翼,一時羞憤才動了手。南宮檸微正好經過,便將這些話全都聽了去。冰雪原追了出來,引得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才有了現在的狀況。

冰雪原低著頭,已經完全無地自容了。大庭廣眾之下,她仿佛被人當眾扒了衣服。

白千羽和白雲歸又是震驚又是心疼,白雲歸很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都下去吧。”龍宇軒對眾守衛說。

“是。”眾守衛得了令,連忙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龍宇軒走向冰雪原,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跟我來。”

說罷,他便向後花園的方向走去。

冰雪原轉身微微擡起頭看了一眼龍宇軒的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

白雲歸清楚地看到,冰雪原的眼中布滿了血絲,眼淚卻流不下來。

他走近白千羽,不肯相信地問:“大哥,她是不是被伊殘蠱……”

白千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伊殘蠱!我一定要殺了你!”白雲歸恨恨地說罷,轉身就要離去。

“雲歸,”白千羽連忙拉住他,說:“千萬不要沖動,你不是他的對手,不要去送死。”

“不行,我答應過小丫頭,如果有人敢欺負她,我一定要為她做主。”白雲歸掙開白千羽的手。

“站住!”白千羽攔住他,說:“護法將軍已經受了重傷,如果你再受傷,你讓雪原她心裏怎麽過意的去?這件事情是她的一個痛楚,你去找伊殘蠱,豈不是再揭一次她的傷疤?就算你不為自己、不為我想想,也該為雪原想想。”

白雲歸怔住了,他發現白千羽說的是對的。這件事情冰雪原根本就不想提及,他不能再去在她傷口上撒鹽。

他既心疼又懊惱,自己當初為什麽不攔著她不讓她出走?如果他當初攔下了她,這件事情就不會發生。

他恨伊殘蠱、恨簫圖繆,也恨自己。

後花園中。

龍宇軒和冰雪原在一棵梅花樹下並肩坐著,冰雪原一直低著頭,龍宇軒也不說話,只在閉目養神。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冰雪原慢慢地擡起了頭,問:“宇軒,你帶我來,有什麽事嗎?”

龍宇軒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問:“冷靜一點了嗎?”

冰雪原微微點了點頭。

“我且問你,假如重樓剛剛喪命於你的手中,你又當如何?”

冰雪原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龍宇軒會這樣問。她吞吞吐吐地說:“我不知道……”

“今天這件事,我不會再追究,也不會怪罪白雲歸。萬幸重樓只是受了一點傷,並無大礙。檸微今日確實冒狀了,我會去找她談談。你也冷靜冷靜,海翼還在病中,若你真的出了什麽事,你讓他如何承受得了?”龍宇軒說。

冰雪原低下頭,她知道龍宇軒說的都是對的。白雲歸今天為了她殺了那麽多守衛,按照律法,他是一定會被罰的,可是龍宇軒為了她竟也可以不予追究。

她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她忽然覺得,還是有人真心對她的。

海翼從來沒有不信任她,只是身為臣下,又沒有足夠的證據,他很多時候也確是無法替她做主;白雲歸一直被飛羽島所有人的性命所牽絆,不能對南宮檸微出手,但今日他為了護她,卻也可以拋開一切。

倘若他今日真的為了自己連累整個飛羽島,冰雪原恐怕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對不起……”冰雪原低著頭說。

龍宇軒輕輕地摸了摸冰雪原的頭,說:“雪原,你一定要記住,我們沒有任何人會看不起你。”

冰雪原微微點了點頭,說:“等姐夫的病好了,我們就去找水晶石。”

“好。”

冰雪原仰頭看了一眼梅花樹,說:“這裏就是你和王後初次相遇的地方吧?”

龍宇軒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你一定很喜歡她,就像簫圖繆很喜歡葉羽夢一樣。”冰雪原怔怔地說。

“你怎麽會知道葉羽夢?”龍宇軒問。

冰雪原低下了頭。

龍宇軒明白了,他說:“是伊殘蠱說的。”

“嗯。”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我和他不一樣。”龍宇軒說。

冰雪原不解其意,她疑惑地看著龍宇軒。

“我對玥兒是愛,簫圖繆對葉羽夢卻只有喜歡。”龍宇軒說。

龍宇軒看了一眼冰雪原,淡淡一笑,說:“以後你會明白的。時候不早了,跟我一起去看看海翼。”

“嗯。”冰雪原起身跟著龍宇軒回去了。

房中,海翼喝了藥,已經醒了過來,重樓在一旁服侍。他剛一醒來就聽說了方才院中之事,心中焦急,嚷著要去找冰雪原。重樓再三勸阻,方才作罷。

這時,龍宇軒帶著冰雪原走了進來。

“王上,小原她……”海翼掙紮著要下床。

龍宇軒一個閃身就到了床邊,他連忙扶住海翼,說:“你放心,我沒有怪罪她。你身上還有傷,別亂動。”

“多謝王上。”海翼說。

冰雪原低著頭走了過來。

“王上,我能不能跟小原單獨談談?”海翼問。

龍宇軒點了點頭,說:“重樓,我們出去。”

重樓應了一聲,拿起海翼喝完藥的藥碗跟著龍宇軒往外走。他的肩膀已經上了藥,也已經包紮好了傷口。

他走過冰雪原的身邊。

冰雪原低著頭,輕輕地說:“對不起……”

重樓楞了一下,輕輕一笑,說:“沒關系,這件事也是我不好,你別放在心上了。”

他和龍宇軒一起出去了,房中就剩下了海翼和冰雪原兩個人。

冰雪原走近海翼,在床邊坐下。

“小原……”海翼拉起了冰雪原的手,說:“一切的一切,都是姐夫不好。你要打要罵都可以,就是千萬不要不理我。我知道,我一時還沒有辦法打開你的心結,但是我希望,你能試著讓我去打開。”

“姐夫,你別說了……”冰雪原低著頭輕輕地說。

海翼欣慰一笑,說:“這麽多天來,你是第一次叫我姐夫。”

“答應我一件事。”冰雪原說。

“你說,別說是一件事,就是一百件,我都答應你。”海翼說。

“不要再去找伊殘蠱了,我不想你再為了我受傷。”冰雪原說。

海翼的神色黯淡了一下,說:“你放心,這個仇,我一定要幫你報。”

冰雪原搖了搖頭,說:“不要再冒險了,就連宇軒都奈何不了他,你去又能怎麽樣呢?如果你因為我受到任何傷害,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可是你……”

“我已經不在乎了。”冰雪原苦笑著說:“反正,他也不會喜歡我。”

“小原……”海翼很心疼。

“我沒事。”冰雪原說:“我會盡快找到水晶石和火晶石,協助宇軒殺了迪魔,再去找聖羽救回雨姐姐他們。”

海翼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冰雪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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