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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燈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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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燈滿湖

南宮府。

海翼喝了一口茶,對冰雪原說:“事情就是這樣。”

冰雪原長吐了一口氣,說:“原來,他們兩家有這麽深的淵源吶!南宮檸微的毒術,居然是伊殘蠱教的。”

“嗯。”

“他還是南宮檸微的救命恩人。”冰雪原說。

海翼淡淡一笑,說:“公主並不承認這一點。王上王後成婚以後,伊魔君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伊殘蠱因此而記恨南宮府所有人。伊霜也因為此事傷了心力,百年之後就去世了。所以,神界與霜月城才是水火不容。”

冰雪原點了點頭,說:“王後死了之後,雙方的關系更是緊張了。”

“不錯。”

“伊殘蠱居然在一千年前就有陰陽花了。憑什麽他能研制出解藥,南宮檸微卻不行呢?”冰雪原苦惱地說。

“這我就不知道了。”

“不管怎麽說,宇軒日後終歸是有求於他的,倒是白白便宜了那個無賴。”冰雪原說。

海翼失笑道:“你以後不要再去招惹他就是了。”

“我才不去招惹他呢!從今往後,我躲都來不及。”冰雪原聳了聳肩,說。

“這還差不多。”海翼笑道。

冰雪原看了看窗外,起身道:“時間差不多了,姐夫,我去練功了。”

“一切小心。”

“放心吧,”冰雪原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她回過身問:“對了姐夫,上次宇軒說的蓮燈節,在什麽時候?”

“後天。”

冰雪原點了點頭,說:“謝謝姐夫,我走啦!”

蓮燈節那天,冰雪原起了個大早。她穿上了一件紅色的留仙羅裙,梳起了精致的垂掛髻,戴了一副長長的紅珊瑚耳墜,隨後,她戴上了夢漫心蕊。

她很少穿紅色的衣服,她想,簫圖繆應該會喜歡的。

收拾停當之後,冰雪原向著煙城而去。

煙城是南宮府和霜月城之間最大的一個城鎮,也是最繁華的城鎮。每年,蓮燈節都會在這裏舉行。

如今時辰還早,可大街上已是熙熙攘攘。冰雪原向城南的萬晟酒樓而去,她和簫圖繆約好了在那裏見面。

琉璃館在萬晟酒樓的正對面,這是一個碧瓦朱檐、氣勢恢宏的建築。琉璃館不是酒樓卻有美酒,不是餐館卻有菜肴,它也不是一個青樓,可它的裏面卻有女人。

琉璃館和萬晟酒樓旁擠滿了小販,他們推著形形色色的車,展示著琳瑯滿目的貨品。

冰雪原在樓下的攤位上買了一些小東西,她很喜歡這種五顏六色的小飾品。

琉璃館的四樓中有一個房間正對著萬晟酒樓,從那裏的窗口可以看到這整條街。

一個人立在窗口,正興致勃勃地看著街上的冰雪原。

伊殘蠱!

文華從伊殘蠱的身後走了過來,他順著伊殘蠱的視線而去,自然也看到了冰雪原。

“這就是您想要的那個女人麽?”文華說。

伊殘蠱默認。

“屬下去抓她來見您。”文華說。

伊殘蠱搖了搖頭,說:“今天是蓮燈節,她是來煙城玩的,我又何必打擾她的好興致呢?”

文華不明白伊殘蠱的意思。

伊殘蠱看著冰雪原,淡淡笑道:“我們之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急於這一時。她今天心情不錯,我何不放她一馬?況且,今天我們有別的事情要辦,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

“是。”

伊殘蠱轉過了身,等他再回過身的時候,那張俊美異常的臉龐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面龐。

“走吧。”他的聲音也變了。

“是。”

文華跟著伊殘蠱走出了琉璃館。

小攤前,冰雪原將手中的幾個銅板給了攤主,隨後拿起一個娃娃就要走。她剛從攤前轉身要走,卻差點與伊殘蠱撞了個滿懷。

“呀!”冰雪原嚇了一跳,說:“對不起啊,你沒事吧?”

伊殘蠱看著冰雪原,淡淡一笑,說:“沒事。”

“是我不好,沒有看路,”冰雪原向伊殘蠱施了個禮,說:“多有冒犯。”

伊殘蠱將手中的一個蓮燈給了冰雪原,說:“今日是蓮燈節,這蓮燈是用來祈福的。我正巧買了一盞,就送給姑娘了。”

“這怎麽好意思?”冰雪原說:“我差點撞了你,你反而送我東西。”

“這有什麽?”伊殘蠱說:“相逢即是緣。我能與姑娘結識,也是一件緣分。”

冰雪原收下了蓮燈,將方才買的娃娃遞給伊殘蠱,說:“有道是‘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收了你的東西,也送你一樣東西吧。”

伊殘蠱接過娃娃,爽朗一笑,說:“與姑娘相識實乃一件快事。在下今日有事在身,我們後會有期。”

冰雪原點了點頭,說:“後會有期。”

說罷,冰雪原便走進了萬晟酒樓。

伊殘蠱半轉過頭瞥了一眼冰雪原離開的方向,勾起了嘴角。

“走吧。”他對身後的文華說。

“是。”

萬晟酒樓中已有不少人,冰雪原剛一走進來便四處張望,可是她卻沒有看到簫圖繆。

他們約好了這個時辰見面的,他怎麽沒有來呢?

不會又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吧?

想到這裏,冰雪原輕嘆了一口氣。

但是,她的情緒瞬間就高漲起來了,因為她聽到了一陣很美的簫聲。

這個天底下,只有一個人能吹出這麽美的簫聲。

“姑娘,您是要吃飯還是要住店呢?”店小二上前招呼。

“我來找個人,”冰雪原還沒說完這句話,便已經向著簫聲傳出的方向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對店小二說:“現在已經找到了,多謝你。”

簫聲是從三樓的雅閣中傳出來的,冰雪原快步跑上了樓,簫圖繆正坐在雅閣的窗戶邊,靜靜地吹著簫。

簫圖繆一向是喜歡穿黑衣的,可是今日,他卻穿了一件白衣。

冰雪原看得呆了。

她走了進來,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隨後在桌前坐了下來,雙手托腮看著簫圖繆,靜靜地聽著他的簫。

這簫聲不僅吸引住了冰雪原,更是吸引住了萬晟酒樓中的人,甚至吸引了樓下街道上的所有人。

簫聲停了,簫圖繆收起了墨玉簫,轉過頭來看著冰雪原。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穿紅色的衣服,正如她沒有見過他穿白衣一樣。

冰雪原綻出了一個最美的微笑,她拍著手,說:“真好聽。只可惜這裏沒有古琴,否則,我就可以與你合奏一曲了。”

簫圖繆淡淡一笑,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

很快,店小二就將菜上齊了。

冰雪原倒了兩杯酒,遞給了簫圖繆一杯,說:“陪你喝一杯吧!”

簫圖繆與冰雪原碰了碰,喝下了酒。

“蓮燈節過後,我們就要去找水晶石了。”冰雪原一邊吃東西,一邊說。

簫圖繆不答。

“對了,有件事情說給你聽。”

“嗯。”

“陰陽花的解藥找到了,在伊殘蠱那裏。他說,他是這個天地間唯一一個可以配制出解藥的人。”

“是麽?”

“嗯。我從姐夫那裏聽說了南宮府和霜月城之間的往事,你說,如果以後宇軒找到了冰極火轉,伊魔君會讓伊殘蠱把解藥交給宇軒嗎?”冰雪原問。

簫圖繆不答。

冰雪原知道,簫圖繆對她的話並不感興趣。

“這些天我都有按照你說的方法修煉,鞏固冰封裝甲第六重。如今,已經基本穩固了。”冰雪原說。

“那就好。”

冰雪原為簫圖繆續滿了酒,說:“我剛剛來的時候,看到這家酒樓對面的那個琉璃館很漂亮,你知不知道它是做什麽的?看那個樣子,也不像一個酒樓或者客棧。”

“你想去那兒麽?”簫圖繆問。

“沒有,你約的這裏,自然是這裏最好了。我只是好奇而已。”冰雪原說。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地方,我不想讓你進去。”簫圖繆說。

“聽你的。”冰雪原笑著說:“待會兒,我們也去放蓮燈吧!”

“你知道這裏的蓮燈節是做什麽的嗎?”簫圖繆問。

“知道呀,”冰雪原說:“姐夫跟我說過,是紀念親人、祈福還願的。”

“放天燈才是祈福還願,”簫圖繆說:“蓮燈是用來祭奠亡靈的。”

冰雪原抓了抓腦袋,說:“這樣的嗎?那我們也去看看嘛!”

說著,她拿出了方才伊殘蠱給她的那個蓮燈,說:“你看,我這裏有一只,別浪費了。”

簫圖繆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

煙城的護城河邊已經擠滿了人,他們的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蓮燈,都在河邊圍著放燈。

不遠處,也有很多販賣蓮燈的商販。

“這個蓮燈怎麽賣呀?”冰雪原在一個小攤前問。

“姑娘想要哪一款呢?”

“這個。”冰雪原指了指其中一個青綠色的蓮燈,問。

“三十文錢一個,姑娘您要幾個?”小販滿臉笑意地問。

“兩個吧。要這個,還有這個藍色的。”

“好嘞。”小販將兩盞蓮燈包了起來。

冰雪原正要給錢,簫圖繆卻往小販的手中扔了一塊碎銀。隨後,他向河邊而去。

冰雪原拿起蓮燈,追了上去。

她跑到了河邊,蹲了下去,將手中的三個蓮燈放在了一旁。簫圖繆雙手盤胸,淡淡地看著她。

“你不陪我一起嗎?”冰雪原仰頭看著簫圖繆,說:“我還給你買了一只呢!”

“沒興趣。”

冰雪原嘟了嘟嘴巴,她一臉期待地看著簫圖繆。

簫圖繆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地輕嘆了一口氣,俯下了身。

冰雪原嘻嘻一笑,將藍色的蓮燈遞給了簫圖繆。

“哎呀,糟了。”冰雪原忽然道。

“怎麽了?”

“忘記買火石了。”冰雪原哭喪著臉,說。

簫圖繆失笑道:“點個火而已,有我在,還需要火石麽?”

冰雪原如夢初醒道:“咦?對哦!我真是糊塗了!”

簫圖繆笑而不答。

一旁,一個身穿粗布衣服的女子將一盞蓮燈放在了河中。她看著蓮燈上的火光隨著水流的波動而逐漸遠去,嗚嗚地哭了起來。

冰雪原覺得有點奇怪,她輕聲問簫圖繆:“她哭什麽呢?”

“我都說了,這是用來祭奠亡靈的。若所有人都像你這樣嬉皮笑臉的,還不把死人氣活過來?”

冰雪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說:“原來你也會講笑話呀!”

簫圖繆板起了臉。

冰雪原收起了笑容,說:“別生氣嘛!雖說這是用來追思故人的,但是我想,他們也不希望我們一直為他們難過。你說呢?”

簫圖繆不答,他淡淡地看著手中的蓮燈。

倘若葉羽夢在天有靈,是不是也希望他能開心呢?她會不會,不希望他的生命中只剩下了仇恨呢?

冰雪原看著簫圖繆,她知道,他一定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人。

那些人當中,一定有他在意的人,或許,也會有他的朋友。

他雖是孤身一人,但他並不是沒有朋友。

她堅信這一點。

冰雪原不由自主地將手伸了過去搭上簫圖繆的手,說:“別難過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一直都覺得,死亡是最簡單的,難的是背負著愧疚和思念活下去。我們本就長生不老,那些已故的人,會在我們的心中留下一道難以磨滅的痕跡。但思念之餘,更重要的是替他們開心地活下去。”

簫圖繆有些驚訝地望向冰雪原。

他沒想到,冰雪原會有這樣的思想。

他能輕易地主宰很多人的生命。因此,對於生命,他向來不屑一顧。七百多年前,他不知道殺過多少人。可即便如此,在冰雪原的眼中,他依舊值得開心地活下去。

或者說,他值得被救贖。

他一直不屑地說自己不需要被救贖、他不在乎。可是,他真的不在乎麽?

當然不是!

因為他從來就不是一個魔頭。

“你真的認為,我們可以忘掉以前的人麽?”簫圖繆沈默了很久,問。

“為什麽要忘掉呢?相反,我倒是覺得記憶是永恒的。重要的是,那些已經不在的人,他們希望看到什麽。”冰雪原說。

簫圖繆看著冰雪原,漸漸地,他的雙眸中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感情。

冰雪原就好像一道光,忽然照亮了他的整個天空。

簫圖繆將手中的蓮燈放到了水面上。瞬間,燈就被點亮了。

他靜靜地看著它慢慢遠去。

他忽然感到一絲輕松之意。就好像那個仇恨的重擔,忽然跟著這蓮燈一起遠去了一般。

他和葉羽夢的緣分早已經盡了。若葉羽夢早已轉世為人,或許她也早已遇到了那個屬於她的命中註定。

而那個人,永遠不會是他。

如今陪在他身邊的人是冰雪原,這才是最重要的。

她對他的感情炙熱而濃烈,那是他極力回避卻也無法割舍的感情。

“你想什麽呢?”冰雪原輕聲問。

“沒什麽,”簫圖繆回過了神,說:“你的蓮燈還沒有放。”

冰雪原點了點頭,將青綠色的蓮燈放在水面上,說:“這個是給雨姐姐他們的。希望他們能知道,我真的很想他們。”

“那這個不用點了。”簫圖繆說。

“為什麽?”

“因為我說過,我會幫你救活他們。”簫圖繆說。

冰雪原展顏一笑,說:“你說的對!這個不作數了。”

說罷,她將伊殘蠱給她的粉色蓮燈放在了水面上。

“這個,是給頎苓的。”

簫圖繆疑惑地望向冰雪原。他沒想到,她會為頎苓放一盞蓮燈。

“為何?”他問。

冰雪原望著簫圖繆,深情地說:“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你是魔道中的聖光,是黑暗中世無其二的光明。”

他當然記得。

但這和頎苓有什麽關系?

“她喜歡你。而我覺得,一個真心喜歡你的人,一定也是看到了這一點。就憑這個,我也要放一盞燈給她。”冰雪原說。

簫圖繆的心中有些觸動。

他明白她的意思。

他知道她很單純,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她對他的感情不但炙熱,而且純粹。

若她知道葉羽夢,或許,也會放一盞燈給她。

她真的有一顆水晶般的心。

簫圖繆看了一眼水面上的粉色蓮燈,那盞燈便被點亮了。在護城河中放燈的人有很多,如今,整個水面上已經布滿了各種顏色的蓮燈。

看著蓮燈一點點遠去,冰雪原的臉上浮上了一絲笑容。

簫圖繆站了起身,向冰雪原伸出了手,說:“走吧。”

冰雪原綻出了一個微笑,她拉住簫圖繆的手,站了起來。

簫圖繆牽著冰雪原的手,向城內而去。

冰雪原也牢牢地牽著簫圖繆的手。

這個天地間,似乎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將他們的手分開了。

他們回到了萬晟酒樓。簫圖繆要了一個雅閣,這雅閣中有一把古琴。冰雪原喜出望外,她連忙彈了一曲。簫圖繆拿出了墨玉簫,與她合奏了一曲。

這天下午,他們坐在窗邊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喝酒談天、合奏古曲。簫圖繆的興致似乎極高,因為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對冰雪原說過這麽多話。

他甚至對她講了一些七百年前的事。

簫圖繆從來沒有對人講過他的舊事,冰雪原是第一個。

冰雪原也很高興,她對簫圖繆講了很多錦霧山的事情,也講了很多七顆晶石的事情。

“七星棋局?”簫圖繆問。

“嗯,”冰雪原點了點頭,說:“我擺給你看看。”

簫圖繆正想要說什麽,冰雪原已經起身去拿了棋盤。隨後,她在茶桌上擺了起來。

“你看。”擺好了棋局,冰雪原說。

簫圖繆並沒有看,他只說:“我不懂這個。”

“不懂?”冰雪原睜大了眼睛。

簫圖繆默認。

他的功力修為已是登峰造極,簫聲更是天下一絕。無論是奇門遁甲,還是禁術陣法,他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但他卻獨獨不懂下棋。

冰雪原楞了一下,隨後輕笑道:“原來,這個天地間還有你不會的東西呀!”

“又沒有人跟我下,我怎麽會懂?”簫圖繆的語氣中竟似有一點抗議和撒嬌的意味。

冰雪原抿嘴一笑,說:“那你想學嗎?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教你。”

簫圖繆看著冰雪原期待的眼眸,點了點頭。

冰雪原向簫圖繆講了圍棋的規則、原理和技巧,簫圖繆雖然從未接觸過,但他的天資異於常人。很快,他就能和冰雪原對弈了。

前兩局,他都輸給了冰雪原;可是第三局,他居然贏了!

雖然只贏了一子,但他的確是贏了。

“好厲害!”冰雪原讚嘆道:“我的棋藝已經不算差了。你才下了三局,便能贏我了,真是厲害!”

簫圖繆勾唇一笑,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讓著我麽?”

“我沒有呀!”

一開始,冰雪原確實是悄悄地在讓著簫圖繆。可這局棋下到後面,冰雪原卻拼盡全力也無力回天了。

“你說沒有,那便沒有吧。”簫圖繆看了看窗外,說:“棋就下到這裏。想不想去放天燈?”

已經是傍晚了,煙城的人們已經在陸陸續續地向城外走去。每年蓮燈節的傍晚,他們都會去城外空曠的地方放天燈祈福,隨後回到城中潑水嬉玩。

“好呀!”冰雪原站起了身,說:“這次,可是真真正正的祈福許願了!”

簫圖繆淡淡一笑,帶著冰雪原向城外而去。

他們避開了人群,到了河邊的草地上。

冰雪原蹲在地上擺弄著還未完全撐開的天燈,簫圖繆在一旁看著。

“好了。”她將撐好的燈立在了地上。

“我沒玩過,這個要怎麽放呀?”冰雪原問。

“點上火,它自己就會飛起來的。”簫圖繆說。

“那你來點。”冰雪原說。

“你沒有什麽話要寫上去麽?”簫圖繆說。

“這個上面可以寫字嗎?”

“嗯。”簫圖繆將筆遞給了冰雪原,說:“專門給你拿的筆,在燈上寫上心願,放飛之後就算是許願了。”

“原來是這樣呀!”冰雪原接過筆,在燈上寫了幾個秀氣的字。

簫圖繆一揮手,火光便出現在了天燈中。整個燈變成了跳動的明黃色,在微暗的天空中緩緩升起。

冰雪原跟著起了身。

她和簫圖繆面對而立,看著天燈從他們兩人的中間慢慢地升了上去。

天空中全都是閃閃跳動的天燈,燈火與天空交相輝映,足以震撼到這片天空下的每一個人。

“你猜,我許了什麽願?”冰雪原仰頭看著空中的天燈,問。

“不知道。”

“我希望,這七百多年以來,所有跟你有關但已不在人世的人,都能得到重生轉世的機會。希望他們能平安喜樂,快樂幸福地活著。”冰雪原憧憬地說。

簫圖繆笑了。

“還有,”冰雪原將目光轉到簫圖繆的臉上,說:“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喜歡我,就像姐夫喜歡雨姐姐、宇軒喜歡王後那樣喜歡我。”

簫圖繆盯著冰雪原,忽然,他將她擁入懷中。

冰雪原楞住了。

此時此刻,簫圖繆並不知道他對冰雪原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情。但是,他的的確確對她動了心。

冰雪原的臉貼著簫圖繆的肩,她猶豫了片刻,慢慢地將雙手移到簫圖繆的身後,輕輕地抱住了他。

她在試探。

因為她不知道,她這樣抱著他,他會不會不高興。

簫圖繆沒有反應。

冰雪原心中一動,隨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的心中百感交集。簫圖繆對她的感情可能還不像龍宇軒對南宮璃玥的那樣,但是,他似乎已經開始喜歡她了。

而這種喜歡,已經是男女之情了。

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冰雪原忽然濕了眼眶。

簫圖繆覺察到了異樣,他輕輕地放開了冰雪原,柔聲道:“怎麽哭了?”

冰雪原吸了一下鼻子,收起了情緒,展顏一笑道:“我是高興。從我們在花滿樓第一次遇見開始,我就喜歡你。時至今日,你終於也開始喜歡我了。”

她拉住簫圖繆的手,問:“這是真的吧?我不是在做夢?”

“當然不是夢。”簫圖繆說。

“那,之前在血靈谷我許的第二個願望,是不是就可以實現啦?”冰雪原一臉幸福地看著簫圖繆。

當初在血靈谷,冰雪原對著彩虹許了兩個願。第一個,是希望救活其它晶石;第二個,則是希望永遠跟著簫圖繆。

簫圖繆沒有答應她,因為他不想陷她於危險之地。

如今……

冰雪原那純粹真摯的感情就像一團火焰,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地開始融化他心中仇恨的冰山。

簫圖繆看著冰雪原,良久,說:“我需要一點時間去處理一些事,倒也不急。等有一天,你做完了所有你要做的事,我就帶你走。”

冰雪原連忙點頭。

“過幾天我們就去找水晶石,然後就剩下火晶石了。另外,我會盡全力去幫宇軒找到冰極火轉,希望可以早點讓王後活過來。”她興奮地說。

“嗯。”

“還有,我會好好練功。等我將冰封裝甲練至第九重,就再也不會有任何人能通過我威脅到你了。”

冰雪原這句話當中的“任何人”,也包括了龍宇軒。

簫圖繆會心一笑,點了點頭。

他知道,她是在為他考慮。

此前,他一直不接受冰雪原的心意,是因為他不想讓她成為他的軟肋。既然如此,她就要突破冰封裝甲的第九重。

若真到了那一天,便是龍宇軒,也傷不了冰雪原了。

她知道他們兩個人是宿敵,所以,她要讓自己強大起來。

因為,她不願意讓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為難。

只是她不知道,倘若簫圖繆最終真的因為她而放棄了報仇,那麽他和龍宇軒之間,便再也不會是敵人了。

旗鼓相當的對手,從來都可以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冰雪原不懂這些,她只是覺得,此時此刻,她是這個天地間最幸福的人。

忽然,微暗的天空中響起了一聲驚雷。

冰雪原嚇了一跳,說:“怎麽會打雷呢?不會是要下雨吧?”

簫圖繆看了看天,說:“看起來,雨還不小。”

還不等冰雪原說什麽,天空忽然被一道閃電分割成兩半,隨後,幾滴水珠從空中落了下來。

很快,水珠就變成了大雨。

“走吧。”簫圖繆說。

“不行,再等等,它會放晴的。”冰雪原說。

他們兩個人已經被雨淋濕了。

“為何要等它放晴?”簫圖繆說。

“這麽大的雨,萬一把大家放的天燈都打下來了怎麽辦?”冰雪原焦急地說:“這當中的每一盞燈都寄托了美好的夢,要是被雨打下來了,豈不是不能實現了?”

冰雪原一邊抹著臉上的雨水,一邊仰頭看著天空,嘴裏喃喃道:“別下了……我不怕淋雨,可是你不能澆滅我的願望!那些都是很好的願望……”

可是老天卻似乎偏偏在跟冰雪原開玩笑。

雨越下越大。

冰雪原看到,已經有不少天燈被這場大雨擊落在地。

大多數人都沒有帶雨傘,他們一時也顧不得什麽天燈了,他們將手掩在頭頂上,匆匆忙忙地向城內跑去。

冰雪原和簫圖繆放的那盞天燈在高空中受到了大雨的沖刷,火被澆滅,瞬間沒了亮光,並向著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不要!”冰雪原又急又氣,她都快哭出來了。

看著天燈落下,冰雪原跺了跺腳,就要向它落下的方向而去。

“幹什麽?”簫圖繆拉住了她。

“我得去把它找回來。”冰雪原紅著眼眶說。

簫圖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那麽多燈都被澆滅從而落了下來,如今早已混在了一起,你怎麽找得到?”

“可是……”冰雪原帶著哭腔說:“你好不容易才喜歡我的,這場雨,卻偏偏要跟我作對!”

簫圖繆失笑道:“真是個傻丫頭!”

“可是……”

還不能冰雪原說什麽,簫圖繆忽然抱住了她,輕輕地吻上了她的額頭。

冰雪原感到一陣電流瞬間游走於她的全身。她呆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她的臉頰已經通紅。

“現在,你還覺得一場雨會澆滅你的心願麽?”簫圖繆輕聲道。

冰雪原咬了咬嘴唇,羞澀地搖了搖頭。她擡眼看了看簫圖繆,慢慢地擡起了頭。

雨很冷,但他們兩人周身的空氣卻似很溫暖。

冰雪原看著簫圖繆,眼中充滿了柔情。

簫圖繆看著近在咫尺的冰雪原,他慢慢地低下了頭,緩緩地向冰雪原湊了過去。

冰雪原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她看著慢慢逼近的簫圖繆,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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