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氏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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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氏兄妹
胡月心是狐妖，且生下了一個妖怪的消息傳得比當初的異瞳白狐還要快。幾乎只用了兩個時辰，整個碧雲島就傳遍了。
男孩將父母親埋到了一起，冷冷地看了一眼庭院中的死屍，跑進了山中。
碧雲島的人忽然團結了起來，他們自發組成了一支支隊伍，進山搜尋這個還未成氣候的小妖怪。
見過男孩長什麽樣子的人全都死在了胡月心的手下，碧雲島中的其他人並不知道男孩長什麽樣，只知道男孩長著一雙狐貍的利爪、可以憑空奪取人心。
那些進山搜尋的隊伍便靠著這僅有的兩條線索，在整個島上地毯式地搜索一個長著狐貍利爪的小男孩。
不想，男孩雖然剛剛出生，卻懂得很多東西。他既知道如何在大山中生存、還知道怎麽獲取食物、更知道如何躲避他人。
因此，盡管所有人都在搜尋他，他卻仍然安然無恙地在山中躲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
胡月心說得沒錯，男孩只需修煉月餘，就可以將利爪隱去。
他已經和其它的七歲孩子沒有什麽區別了。
這天夜裏，他偷偷潛回家中，祭拜過父母親，就往城鎮的方向走去。
他現在需要知道碧雲島的一切消息，因為他還需五年才能練成飛舉之功從而離開碧雲島。碧雲島周圍海域環境覆雜、多有風暴，用船只離開實在不是一個好主意。
所以他必須盡快融入，且不被懷疑。他需要的，是一個不會被懷疑的身份。
男孩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和亂蓬蓬的頭發，立刻就有了主意。
乞丐。
城中總是會有乞丐的，一個小小的乞丐是不太可能會被註意到的。
男孩砸碎了家中的一個碗，又在路邊撿了一根小木棍，就這樣拄著木棍、拿著破碗向城鎮的方向去了。
碧雲島雖然只是一個島嶼，但是城中卻也不失繁華。城中和其它大陸地區一樣，有酒樓、有餐館、甚至還有青樓。
男孩蹲在街頭，時不時地就會有人往他的破碗裏扔一兩個銅錢。
午間時分，他的破碗中已經有十幾個銅錢了，這些錢足夠去路邊的小攤上換兩個饅頭吃了。
男孩將銅錢倒在口袋裏，起身準備去買饅頭。
他剛準備離開，忽然發現有幾個比他年紀大些的小乞丐正圍在一起，對著他指指點點。
男孩心中一驚，還以為自己露出了馬腳。他想都沒想，扭頭向街上的小巷子裏跑去。
那幾個乞丐見他跑了，也都追了上去。
男孩七拐八拐的，跑進了小巷深處。他正四下張望著應該往哪個方向去，一回頭，那夥小乞丐已經追了過來。
“還挺能跑啊！”一個高個子的乞丐將木棍搭在肩上，一臉得意地走近他。
其它四五個人立刻將他圍了起來。
“你們要幹什麽？”男孩盯著高個子，問。
“不幹什麽啊，”高個子嗤笑著說：“這周圍三條街道都是小爺我的地盤，只有我的人能在這裏要飯，你敢壞我的規矩，就得把錢全部交上來。”
男孩暗暗松了一口氣，隨即冷笑著說：“要飯的還有地盤？”
高個子陰下了臉，說：“你說話給我註意點兒。”
男孩緊握了一下手中的木棍，說：“我不想招惹你們，你們也最好別來惹我。”
高個子從鼻腔裏冷哼了一聲，說：“還挺橫？看來你還不知道這裏面的規矩，小爺今天就給你長長規矩。”
高個子話音剛落，圍著男孩的幾個小乞丐就已經準備動手了。
“哎，等等、等等……”一個聲音從男孩的左側傳了過來，一個臉上臟兮兮地小乞丐正往他們這邊兒跑了過來。
高個子斜著眼睛看了一眼那小乞丐，高聲道：“呦，我當是誰，原來是路小六。小六，這兒沒你的事兒，該幹嘛幹嘛去。”
路小六從圍著男孩的幾個人中擠了進去，拉住男孩的手腕，責備道：“你小子，我找了你半天，原來你在這兒給高大哥添麻煩呢！”
高個子皺起了眉頭，問路小六：“你們認識？”
路小六笑嘻嘻地搶先開了口，說：“可不是！他前兩天跑到我那破廟裏，我看他可憐，給了兩口吃的。今天帶他出來一起討飯，可是誰想這混小子沒見過世面，進了城就看呆了。我一個沒註意，他就沒影兒了。高大哥，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這小子一般見識。”
高個子像是撿足了面子，他咧著嘴笑道：“這也就是你往日總孝敬我們，我才給你個面子。”
路小六忙笑著說：“能孝敬高大哥，也是我小六的福氣啊！”
高個子放聲笑了笑，說：“算了，下次讓你這小弟註意著點兒。小六，我可是沖著你，不然我今天要他好看！”
路小六拱了拱手，說：“給哥幾個添麻煩了。”
“不過他討來的錢……”高個子說。
路小六的手伸進男孩的口袋，將那十來個銅錢全部掏了出來，交到了高個子的手上，賠笑著說：“哪能在你的地盤上討錢呢？”
高個子將銅錢放在手中掂了掂，揮了揮手，說：“行了，走吧走吧。”
路小六拉著男孩的手，帶著他離開了小巷。
兩個人走了大約有一二百米，男孩忽然掙開了路小六的手。
“你是誰？”男孩問。
“你剛沒聽到嗎，我叫路小六。”路小六說。
“我聽到了。”男孩陰著臉問：“我問的是，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管我的閑事？”
“嘿我說你這小屁孩兒，”路小六雙手盤胸，說：“我剛剛才救了你，你怎麽著也得管我叫聲大哥吧？有你這麽跟大哥說話的嗎？”
“大哥？”男孩疑惑著問，似乎不明白為什麽他要叫大哥。
路小六一手搭上男孩的肩膀，一邊走一邊笑著說：“好！既然這大哥你也叫了，我就收了你這個小弟。走，大哥帶你吃飯去。”
男孩沒有再掙開路小六的胳膊，他跟著路小六一邊走一邊問：“你和剛才那幾個人是一夥兒的？”
“不是！”路小六右手搭著男孩，左胳膊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說：“不過你還真是膽大，你知道什麽叫‘強龍不壓地頭蛇’嗎？今兒要不是我，你一準兒屁股開花。”
男孩哼了一聲，說：“誰屁股開花還不一定呢！”
“哈哈哈哈。”路小六笑著說：“你這小屁孩兒有點意思，走走走，我都餓了。”
路小六帶著男孩走出了鬧市，來到了城外的一個破廟中。
“小飛，我回來了。”路小六剛走到破廟門口，就喊了一聲。
“哥哥~”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孩兒聞聲跑了過來，一頭撞進了路小六的懷中。
“今天在家有沒有乖呀？”路小六捏著小女孩的臉蛋兒，問。
“可乖了呢，我還乖乖喝水了。”小女孩可愛的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很明顯是想要得到表揚。
“小飛真棒！來，看哥哥帶什麽好吃的給你了。”路小六拉著男孩和小女孩一起坐了下來。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包油紙和一包荷葉。油紙裏是四五個包子，荷葉中有半只燒雞。
“來，快吃吧。”路小六撕了一個雞腿，塞到了小女孩的手中，小女孩接過便啃了起來。
“你也吃。”他又撕下了一大塊兒雞肉給了男孩，自己則拿起了一個包子吃了起來。
男孩將雞肉拿在手中，看著路小六，問：“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行，我告訴你。”路小六說：“我的名字你已經知道了，叫路小六，十一歲了。我爹姓路，我娘當初生了六個時辰才生下我，所以給我取名叫小六。”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又咬了一口，繼續說：“我生下來就沒見過我爹，八歲的時候，娘也死了，我就成了孤兒了。這是我妹妹路小飛，是我八歲那年在路邊撿的，那會兒她才三歲。”
路小六拔開水壺，喝了一口水，說：“現在呢，就是我們兄妹兩個人相依為命。今兒我路過那裏，見你正被高個兒欺負，就順手幫了幫你嘍。”
“那個高個子又是什麽人？”男孩問。
“他是城裏寧侯街以及相鄰兩條街的乞丐頭頭，不知道叫什麽。因為個高，大家就都叫他高大哥。”路小六說：“對了，還沒問你，你叫什麽名字？從哪兒來的？”
男孩看著手中的雞肉，說：“我沒有名字。”
“沒名字？”路小六問：“你爹娘呢？”
“死了。”
“原來跟我們一樣，你也是個孤兒。”路小六嘆了一口氣，說：“那你多大了？看你這樣子，也不過六七歲吧？小飛六歲了，你和小飛誰大？”
“我七歲。”男孩說。
“那正好，”路小六笑著說：“那從今天開始，我就叫你小七吧！我是小六，你是小七，正好當你大哥。”
路小飛忽然將手中的雞腿遞給男孩，稚聲道：“小七哥哥，給你吃。”
男孩看著路小飛天真稚嫩的眼眸，他竟然微微地笑了笑。
“你吃吧。”男孩搖了搖頭，說。
他將自己手中的雞肉撕了一半，塞到了路小六的手中。
路小六挑眉一笑，說：“小屁孩兒還挺仗義。小七，你家是哪裏的？流浪多久了？”
“家在哪裏、流浪了多久，我都不記得了。”男孩說。
“那從今往後，我們三個人就相依為命吧！”路小六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說：“放心，有大哥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男孩忽然看到了路小六背後的一支竹簫，他問：“那是什麽？”
路小六將竹簫拿了下來，說：“噢，這個啊，這是我爹的東西，是我娘留給我的。聽我娘說，我爹是個音律高手，尤其擅長吹簫。可惜啊，這輩子我是沒有機會學嘍。不過我告訴你噢，下一世我一定是個簫中高手！”
“這一世你才活了十一年，就想著下一世了？”男孩問。
“這你就不懂了吧？”路小六笑著說：“轉世這個東西是很神奇的。這一世死了之後，不一定會馬上轉世，也不一定可以轉世成人。不是有一種說法麽，如果下一世你想做什麽樣的人，這一世就要多念叨念叨，願望成真的可能性就會大一些。”
男孩覺得這個說法有點意思，他問路小六：“那你下一世想做什麽樣的人？”
路小六嘿嘿一笑，說：“下一世我可不要做人，我要做妖魔。”
“為什麽？”男孩驚訝地問。
路小六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難過，他正色道：“人太脆弱、太容易死了。做妖魔多好，無拘無束的，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那你為什麽不想做神，而要做妖魔呢？”男孩問。
“神的束縛太多了，為了一個善字，要做太多事情了。妖魔不需要偽裝，是善是惡可以自己決定。我要是真有下一世，我想成為一個很厲害的魔，最好是第一厲害的那種。”
路小六哈哈一笑，補充道：“當然了，我還得是全天下簫吹得最好的人。”
男孩沈默著，似乎在思考路小六的話。
人如此懼怕妖魔，為什麽還有人想要成為妖魔呢？
路小六納罕道：“咦？你個小屁孩兒懂得倒不少。七八歲的年紀，你怎麽會懂神魔人妖呢？”
男孩說：“我娘懂這些，我曾經聽娘說過。”
“噢，怪倒是呢！”
“小七哥哥，你下一世想變成什麽樣的人呀？”路小飛眨著大大的眼睛問。
男孩看著路小飛，良久，才慢慢說：“我應該沒有下一世了。”
路小六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說：“別這麽想，不要因為這一世的淒苦，放棄了來世的念想。你應該這麽想，這一世之所以淒苦，是因為上一世享受了太多人間富貴。”
“哥哥，小飛聽不懂嗳~”路小飛說。
路小六拍了拍額頭，說：“我跟你們說這些幹什麽，你們才多大，未來還長著呢。”
他對男孩說：“小七，下午你就陪小飛待在家裏吧，我繼續出去找吃的。小飛，要聽小七哥哥的話，知道嗎？”
路小飛點了點頭，拉住了男孩的手，說：“我一定聽小七哥哥的話。”
男孩笑了笑。
路小六繼續說：“正好我再去打聽打聽，看這兩日有沒有那個小狐妖的消息。”
男孩挑眉道：“什麽小狐妖？”
“你不知道嗎？”路小六興奮地說：“一個多月前，一個叫胡月心的狐妖生了一個小狐妖，聽說那小狐妖有著人的身體，卻長著狐貍的利爪。島上的人搜尋了一個多月了，不知道近來有沒有新的消息，我待會兒去打聽打聽。”
“如果抓到了他，你們要殺了他嗎？”男孩問。
“那些人肯定是要殺了他的，可是如果讓我碰到了，我指定不會殺了他。”路小六說。
“為什麽？”男孩問：“你不怕嗎？”
“為什麽要怕呢？”路小六說：“你可知道，我娘是怎麽死的？”
男孩搖了搖頭。
路小六情緒低落下來，他說：“方才我跟你說過，我自生下來就沒有見過我爹，是我娘一手把我拉扯大的。在我的記憶中，我娘長得很美。一個美麗卻沒了丈夫的女人，總是會招來很多流言蜚語。同村上的一個男人看上了我娘，我娘死活不依，他就誹謗我娘行為不檢。那些人都是同一副嘴臉，又冷漠又愚蠢，竟然依照村中的風俗將我娘活活燒死了。”
男孩皺了皺眉，這個場景是多麽的熟悉。
路小六說：“小七你知道嗎，人心可比妖魔可怕多了。野獸若想傷人，最起碼會先讓人知道，妖魔也是一樣。可是，人不一樣。”
“所以，你寧願做妖魔，也不想做人？”男孩問。
路小六無奈又隨性地笑了笑，說：“來世之說，不過是人的一個自我安慰罷了。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不，我懂。”男孩說。
“哥哥，不管是什麽時候，我都要跟哥哥還有小七哥哥在一塊兒。”路小飛說。
“好，我們一直都在一塊兒。”路小六說。
“小飛困了，要哥哥哄著睡。”路小飛說。
路小六笑了笑，坐到路小飛的身邊，將她的頭放置在自己的腿上，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哄著她慢慢地睡著了。
七八月的天總是陰晴不定，如今正值正午，天空卻忽然響起了一陣雷聲，緊接著就落下了大雨。
路小飛被這雷聲嚇醒了，路小六剛要哄她繼續睡，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破廟外出現。
男孩已經站了起來。
來的是兩個大漢，他們已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淋得渾身濕透。
這兩人，一個瘦小枯幹，另一個卻異常壯碩。
“他媽的，這場雨真是邪了門了。”壯漢一邊拍著身上的雨，一邊說。
“幸好這兒有個破廟，咱們還能進來躲躲。”瘦子說。
兩個人進來之後方才看到路小六等人。
“呦，沒想到這小破地方還有主。”瘦子說。
“有什麽主，不過是幾個小屁孩罷了，而且還是一群乞丐。”壯漢說。
路小六站了起來，笑著說：“破廟嘛，咱們能待，你們自然也能待了。”
路小六起身之後，路小飛也就跟著起身了。
壯漢像是剛剛才看到路小飛一樣，他打量了她幾眼，向瘦子使了使眼色。
瘦子的眼中也放了光，他說：“還真是老天爺幫忙啊！徐老爺府上的一個遠房小侄子亡故了，正要找個五六歲的小丫頭配陰婚，這就送上門了。”
壯漢搓了搓手，說：“沒想到，這躲了一場雨，還躲出來了一百兩銀子。”
路小六的臉陡然變色，他連忙將路小飛拉到了他的身後。
“什麽是配陰婚？”男孩問。
“就是將一個活人生生封在棺材裏陪一個死人。”路小六咬著牙說。
還沒等男孩說什麽，那兩個人已經走了過來。
“你們敢！”路小六說：“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怎敢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什麽天理不天理的，銀子才是天理。”壯漢獰笑著，抽出了背後的刀。
“你們兩個小娃娃最好識相一點兒，別多了不必要的人命。”瘦子也抽出了刀。
路小六張開雙臂護著路小飛慢慢往後退，口中直念：“想動我妹妹，你們先過我這一關！”
“哥哥，我怕……”路小飛傳來了哭聲。
男孩皺起了眉頭，擋在了路小六的身前，盯著那兩個手持兵器的人，冷冷地說：“小六剛剛還說人心醜惡，不想果真如此。這麽小的一個孩子，你們竟然想要她的命？”
“再不滾開，連你的命一起要了！”壯漢說。
“你們別傷他們，要殺殺我。”路小六正要沖上前去，壯漢手中的刀已經向著他的頭劈了下來！
就在這時，男孩忽然一把將路小六拉到了一邊，另一只手向著刀刃而去。
他竟然想用這血肉之軀，去抵擋那鋒利的刀鋒？
“小七！”路小六驚呼，他幾乎已經能看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了。
讓路小六不敢相信的是，落在地上的並不是男孩的胳膊，而是一截斷掉的刀。
壯漢不可思議地看著男孩的手。
那不是人的手，而是狐貍的利爪，鋒利的指甲閃著清冷的光。
“妖……妖怪……”瘦子戰戰兢兢地說。
“原來你就是那個小妖怪。”壯漢驚愕地看著男孩。
男孩冷冷地看著壯漢，深邃的眼眸中閃著兇狠的光芒。
壯漢忽然覺得心口一疼，緊接著心跳就消失了！
他頹然倒下。
瘦子嚇得癱坐在了地上，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他不住地往後退著，口中直念：“殺人了……妖怪殺人了……”
男孩一步步地靠近他，但瘦子卻並沒有感到什麽異常。
男孩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又消失了。
瘦子見男孩沒有動作，他連忙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沖進了大雨中。
路小六看著男孩的手，說：“搞了半天，你就是那個小狐妖啊？”
男孩回過身看著路小六，問：“你怕嗎？”
路小六爽朗地笑了笑，說：“我方才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會帶著偏見去看任何人的。更何況，剛剛要不是你，我和小飛就都沒命了。”
路小飛慢慢地走上前來，拉住男孩的利爪，稚聲道：“小七哥哥就算是妖怪，也是個好心的妖怪，小飛也不怕。”
男孩看著路小飛純凈的眼眸，會心一笑，將利爪收了起來。
他又變回了正常人的手。
“你剛才為什麽要放掉那個人呢？”路小六問：“他逃走了，你的身份很快就會被公開的。”
“我還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地控制我的能力。”男孩說：“它有時候會靈驗，有時卻不會。剛才，我只能殺掉一個人。”
“既然如此，那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路小六說：“我們要盡快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你們不必受我連累。”男孩說：“我可以一個人走。”
“說什麽呢！”路小六搭上男孩的肩頭，說：“你既然叫了我一聲大哥，這一世我就永遠都是你大哥了。哪有大哥扔下小弟獨自逃命的？”
“小七哥哥，我們要一直在一起。”路小飛說。
“不行。這個島上的人對我恨之入骨，我現在除了逃回山裏，已經沒有別的辦法。這一躲，還不知道會躲到什麽時候。”男孩說：“山裏的食物和水源統統有限，我是半神之妖，只要一點點食物就可以維持生命，但你們不一樣。”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我們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路小六抱起了路小飛，說。
男孩看著路小六堅定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這一個月以來，搜捕小狐妖的人們雖然一直無功而返，但卻並沒有停止搜捕。瘦子逃出破廟後，在大街上瘋狂嚷著狐妖殺人。很快，碧雲島的人們就全都知道了。
那些搜捕的人得了消息，連忙向破廟而去。
破廟中自然沒有小狐妖的身影，他們自發處理了壯漢的屍體，商議之後，認為狐妖一定會逃回山中去。
眾人很快就有了對策，他們分成了好幾撥人，要將山中的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鎖起來，再慢慢地縮小包圍圈，便一定能找到狐妖。
從破廟到山中還有一段距離，路小飛走不了太多的路，大多時間都要靠路小六背著，所以他們三個人的速度並不快。
“小七，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路小六一邊走，一邊說。
“什麽事？”男孩問。
“你剛剛說你是半神之妖，是不是意味著你以後既可以修煉成仙、也可以繼續做妖？”路小六問。
“嗯。不過，我既不想摒除妖性、也不想放棄靈根。所以，我大概會永遠保持半神之妖的身份。”男孩想了很久，說。
“為什麽？”
“我不想被是非善惡所束縛，更不想被別人定義。”男孩說：“你說的，妖魔可以自己選擇，不用顧慮太多。”
“但是無論如何，你都是長生不老之身，對吧？”路小六問。
“是。”
路小六的眼中忽然閃出了喜悅的光芒，他忙問：“你有沒有辦法，讓小飛也擁有長生不老的能力呢？”
男孩疑惑地看著路小六，問：“為什麽？”
路小六嘆了一口氣，說：“你不知道，小飛的身上天生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病。我曾經請一個大夫幫她看過，那個大夫說，小飛這是娘胎中帶來的寒癥，這個病會隨著她年齡的增長而越來越惡化。其實，她最多只能活到十二歲……”
“你說什麽！”男孩停住了腳步，怔怔地看著路小六和路小飛。
路小六拽了拽他，示意他邊走邊說。他繼續道：“那段時間我用討來的錢全部給她找大夫，但是碧雲島幾乎所有的大夫都是這麽說的。”
“沒有醫治的辦法嗎？”男孩問。
路小六搖了搖頭，說：“小飛的病太過罕見，他們都沒有治療的辦法。我聽說，長生之術可以讓一個人永遠停留在一個年紀裏，如果小飛有長生之術，說不定可以停留在十二歲之前。這樣，她就能活下去了。”
“不是這樣的，”男孩搖了搖頭，說：“長生之術會留住一個人的容貌，但是留不住年齡。而且，如果一個人在修成長生之前便有病根，長生之術也只能延緩病情，百年之後，他還是會死去。”
路小六的眼中黯淡了下來，他說：“那這樣說來，小飛是沒有希望了……”
男孩停了下來，拉住路小六，說：“我們不回山中了，想辦法找一條船，我們離開碧雲島。”
“離開？”
“對。碧雲島只是一個小地方，說不定其它地方有大夫可以治好她的病。”男孩說。
“不行，”路小六說：“你以為我沒有想過離開嗎？碧雲島四周海域的環境太覆雜，風浪太多，很多船只都不能靠近。每年出海的船只，一大半都回不來。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但是對於小飛來說，留在這裏就是等死。”男孩說：“離開，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路小六思索片刻，說：“可是現在你已經被全島的人通緝了，恐怕我們並不好離開。”
“既然不好離開，那就別離開了！”還不等男孩說什麽，一個獨眼大漢忽然提著刀從右側出現擋在了他們面前。
他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人，全都拿著兵器。
“你們是什麽人？”男孩喝道。
“他們是碧雲島臭名昭著的惡霸。”還不等獨眼大漢說什麽，路小六便搶先低聲對男孩說：“他們是一群惡霸，在碧雲島仗勢欺人、燒殺搶掠，可以說是無惡不作。”
男孩微微點了點頭，高聲道：“我跟你們無冤無仇，為什麽擋住我們的去路？”
“無冤無仇？”獨眼獰笑著說：“才剛殺了我的人，現在就來跟我說無冤無仇了？”
“殺了你的人？”男孩問。
“瘦子。”獨眼話音剛落，一個瘦小枯幹的男子就從他身後站了出來。
這個瘦子不是別人，正是他們方才在破廟中遇到的那個人。
“大哥，就是他們！”瘦子指著男孩說：“就是這個妖怪殺了我們弟兄。”
“聽到了吧？”獨眼厲聲道：“現在，你還敢說與我們無冤無仇嗎？”
男孩冷笑著說：“他們要搶小飛去配陰婚，我就算是將他們兩個人全殺了也不為過。”
“呸！”獨眼啐了一口，說：“一個奶牙還沒長全的小妖怪，口氣倒真不小！你爹娘難道沒有教過你什麽叫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嗎？”
男孩冷冷地說：“這樣說來，你們這夥人一共殺過多少人？你們的命加起來夠不夠賠呢？還有，你們一共搶過多少人家，是不是也應當全部還回去？”
獨眼冷哼了一聲，說：“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男孩看著瘦子，冷冷地說：“我放了你一次，你還要來找死？”
瘦子心有餘悸地說：“你殺了我兄弟，我們大哥就不會放過你。”
男孩攥起了拳頭，死死地盯著瘦子，一步步地逼近眾人。
瘦子連忙閉起了眼睛，大叫著說：“不要看他的眼睛！”
眾人聞聲，連忙閉起了眼睛。
男孩輕蔑一笑，對路小六擺了擺手，示意他快走。
路小六點了點頭，抱起路小飛，躡手躡腳地向後退。
男孩還在與眾人對峙著。
獨眼等了一會兒，見沒什麽動靜，他輕輕地睜開眼睛，卻看見路小六正在向後撤。
“攔住他們！”獨眼大聲道。
眾人全都睜開了眼睛，他們知道男孩雖然能取人性命，卻不能護住這一對兄妹。
只要挾持住這一對兄妹，他們就能威脅男孩。
瘦子和三四個人立刻就向路小六沖了過去。
男孩一個箭步就到了路小六的面前，他側身躲過瘦子的刀，變出利爪，一躍而起向瘦子的胸口而去。
瘦子驚呼了一聲，滾燙的鮮血已經從他的胸膛噴湧而出。
眾人看向男孩的手，男孩的手中握著一顆血淋淋的心！
路小六立刻將路小飛的眼睛捂住。
瘦子頹然倒下。
男孩憑空奪人心跳的能力雖然還不穩定，但是他的利爪也能殺人！
瘦子身邊的三四個人手中還持著兵器，但已嚇得不知所措了。
他們自然也殺過人，卻從來沒有見過挖心！
“不想死就滾！”男孩將手中的心扔在了地上，冷冷地說。
獨眼緊緊地握了握手中的刀，從牙縫中蹦出了三個字：“殺了他！”
說罷，他提刀向男孩劈了過去。其他人也全都向男孩沖了上去。
路小六將路小飛放了下來，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
男孩在衣衫上抹了抹手中的血跡，雙手全都變成了利爪，迎面架住了向著他頭頂而來的四五把尖刀。
“快走！”男孩對路小六說。
“一個也別想跑！”獨眼見眾人僵持住了男孩，他繞到男孩身後，向他的後背刺了過去！
男孩雙手架著好幾把刀，哪裏還能動？
“小心！”路小六眼看著獨眼手中的那把刀就要刺進男孩的後背，他想都沒想就沖上去擋在了男孩的身後。
“哧”的一聲，那把刀已經刺進了路小六的胸膛！
“小六！”男孩驚呼，一用力將逼著他的幾把刀全都折斷，轉身繞過路小六，一躍而起向獨眼的咽喉抓了過去。
獨眼的手中已經沒有刀了，他只覺咽喉中一陣刺痛，男孩已經劃破了他的咽喉！
鮮血噴湧而出。
“小六！”男孩接住了倒下的路小六。
眾人也全都圍到了獨眼的身邊。
“大哥……”眾人一時慌了神。
“快……殺了他……”獨眼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登時沒了呼吸。
“哥哥。”路小飛撲了過來，緊緊地抓住路小六的手。
路小六胸膛上血還在流著，嘴角亦有鮮血流出。
“小六，你撐住，我帶你去找大夫。”男孩的聲音中已有哭腔。
“我不行了……”路小六握著男孩的手，說：“答應我，照顧好小飛……”
“哥哥，不要離開小飛。”路小飛哭著說。
“不能哭！”路小六提著一口氣說：“大夫說過，你悲傷過度就會發病……千萬不能哭……”
還不等路小飛說什麽，她已經開始渾身發抖，似乎突然掉進了一個冰窟窿。
“小飛！”男孩握住路小飛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塊。
“小七，一定要照顧好她……”路小六的眼神開始渙散。
“不，爹娘已經走了，你們不能再離開我！”男孩哭了出來。
男孩緊緊地抓著路小六和路小飛，一旁的幾個大漢卻提著兵器向男孩的頭頂砍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道紅光破空而出，觸地形成一個牢籠，將那幾個大漢圍在了裏面。
眾人向紅光砍了過去，可是所有的兵刃在碰到紅光的一瞬間，就全都碎裂了。
眾人大驚，全都呆在原地不敢亂動了。這鋼鐵之刃尚且會碎成齏粉，何況他們的血肉之軀？
紅光閃過，一個身影陡然出現。
龍宇軒！
“救小飛，一定要救她……”路小六緊緊地抓著男孩的手，不停地重覆著。
龍宇軒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路小飛，他俯下身，搭上了她的脈搏。
“你做什麽！”男孩喝道。
龍宇軒眉頭微蹙，這個小女孩的病倒是極其罕見。
他扶起女孩，催動真氣，將紅色的能量打入女孩的體內。很快，女孩的呼吸就平穩了過來。
“小七，我把小飛托付給你了。”路小六閉著眼睛說：“大哥不能陪在你身邊了，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不行！你說過我們三個人要相依為命的，你不能騙我！”男孩哭著說。
路小六扯出了一個微笑，他說：“你本是長生不老之身，我又怎麽能一直陪著你……”
“我不管，你不準離開我！”男孩說。
“如果有下一世，我一定還能遇到你……我們，一定還會是好朋友……”路小六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握著男孩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小六！”男孩絕望地哭了起來。
龍宇軒收了功力，路小飛已經暈了過去，但是她的體溫已經恢覆了正常。
他輕輕地將路小飛放在了草地上，男孩沖過去抱起了路小飛。
“我雖然用真氣緩住了她的病情，但是她必須馬上接受治療。”龍宇軒說。
“你能救她？”男孩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我會帶她去見一位神醫，他一定有辦法。”龍宇軒說。
“我們素不相識，你為什麽要幫我？”男孩問。
龍宇軒的嘴角掠過一絲微笑，他淡淡地說：“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什麽理由？”男孩問。
“從今天開始，你跟著我。”
“為什麽？”
“我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的能力。你是一塊天選的璞玉，若能精心培育，定能成就大事。”龍宇軒說。
“你到底是什麽人？”男孩問。
龍宇軒的眼中閃著威嚴的光芒，他淡淡地說：“龍宇軒。”
聽到“龍宇軒”這三個字，男孩還沒有什麽反應，牢籠中那幾個大漢已經慌得跪了下去。
男孩知道龍宇軒是誰，他在胡月心腹中的時候，胡月心就已經跟他講過這個神界之王。
男孩沈默了很久，方才問：“你想要我做什麽？”
龍宇軒亦沈默了很久，他說：“天地之間有很多黑暗的角落，我需要一雙能在黑暗中看清楚方向的眼睛。”
男孩看著昏迷不醒的路小飛，良久，說：“我答應你。”
龍宇軒勾起了嘴角，轉過身看著牢籠中的眾人。
“殺了他們！”男孩搶先說。
龍宇軒挑眉道：“你要我殺了他們？”
男孩咬著牙說：“他們殺了小六，就全都得死！這種惡霸，以後我見一個殺一個！”
龍宇軒勾起了嘴角，他說：“你既然是一雙黑暗中的眼睛，自然就不能存在於光明中。三界之中，本就不該有人見過你。”
話音剛落，龍宇軒的右手忽然緊握，那個牢籠化成了一道紅色的光芒回到他的手中。
牢籠中的十幾個人，竟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男孩盯著龍宇軒，淡淡地說：“原來你也殺人不眨眼。”
龍宇軒轉回身來，看著男孩說：“統領天下，需要恩威並濟。你要記住，只有你足夠強大，才可以制定規則；也只有你足夠強大，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男孩擡起頭望著天邊，咬著牙說：“這句話，我一定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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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月心是狐妖，且生下了一個妖怪的消息傳得比當初的異瞳白狐還要快。幾乎只用了兩個時辰，整個碧雲島就傳遍了。
男孩將父母親埋到了一起，冷冷地看了一眼庭院中的死屍，跑進了山中。
碧雲島的人忽然團結了起來，他們自發組成了一支支隊伍，進山搜尋這個還未成氣候的小妖怪。
見過男孩長什麽樣子的人全都死在了胡月心的手下，碧雲島中的其他人並不知道男孩長什麽樣，只知道男孩長著一雙狐貍的利爪、可以憑空奪取人心。
那些進山搜尋的隊伍便靠著這僅有的兩條線索，在整個島上地毯式地搜索一個長著狐貍利爪的小男孩。
不想，男孩雖然剛剛出生，卻懂得很多東西。他既知道如何在大山中生存、還知道怎麽獲取食物、更知道如何躲避他人。
因此，盡管所有人都在搜尋他，他卻仍然安然無恙地在山中躲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
胡月心說得沒錯，男孩只需修煉月餘，就可以將利爪隱去。
他已經和其它的七歲孩子沒有什麽區別了。
這天夜裏，他偷偷潛回家中，祭拜過父母親，就往城鎮的方向走去。
他現在需要知道碧雲島的一切消息，因為他還需五年才能練成飛舉之功從而離開碧雲島。碧雲島周圍海域環境覆雜、多有風暴，用船只離開實在不是一個好主意。
所以他必須盡快融入，且不被懷疑。他需要的，是一個不會被懷疑的身份。
男孩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和亂蓬蓬的頭發，立刻就有了主意。
乞丐。
城中總是會有乞丐的，一個小小的乞丐是不太可能會被註意到的。
男孩砸碎了家中的一個碗，又在路邊撿了一根小木棍，就這樣拄著木棍、拿著破碗向城鎮的方向去了。
碧雲島雖然只是一個島嶼，但是城中卻也不失繁華。城中和其它大陸地區一樣，有酒樓、有餐館、甚至還有青樓。
男孩蹲在街頭，時不時地就會有人往他的破碗裏扔一兩個銅錢。
午間時分，他的破碗中已經有十幾個銅錢了，這些錢足夠去路邊的小攤上換兩個饅頭吃了。
男孩將銅錢倒在口袋裏，起身準備去買饅頭。
他剛準備離開，忽然發現有幾個比他年紀大些的小乞丐正圍在一起，對著他指指點點。
男孩心中一驚，還以為自己露出了馬腳。他想都沒想，扭頭向街上的小巷子裏跑去。
那幾個乞丐見他跑了，也都追了上去。
男孩七拐八拐的，跑進了小巷深處。他正四下張望著應該往哪個方向去，一回頭，那夥小乞丐已經追了過來。
“還挺能跑啊！”一個高個子的乞丐將木棍搭在肩上，一臉得意地走近他。
其它四五個人立刻將他圍了起來。
“你們要幹什麽？”男孩盯著高個子，問。
“不幹什麽啊，”高個子嗤笑著說：“這周圍三條街道都是小爺我的地盤，只有我的人能在這裏要飯，你敢壞我的規矩，就得把錢全部交上來。”
男孩暗暗松了一口氣，隨即冷笑著說：“要飯的還有地盤？”
高個子陰下了臉，說：“你說話給我註意點兒。”
男孩緊握了一下手中的木棍，說：“我不想招惹你們，你們也最好別來惹我。”
高個子從鼻腔裏冷哼了一聲，說：“還挺橫？看來你還不知道這裏面的規矩，小爺今天就給你長長規矩。”
高個子話音剛落，圍著男孩的幾個小乞丐就已經準備動手了。
“哎，等等、等等……”一個聲音從男孩的左側傳了過來，一個臉上臟兮兮地小乞丐正往他們這邊兒跑了過來。
高個子斜著眼睛看了一眼那小乞丐，高聲道：“呦，我當是誰，原來是路小六。小六，這兒沒你的事兒，該幹嘛幹嘛去。”
路小六從圍著男孩的幾個人中擠了進去，拉住男孩的手腕，責備道：“你小子，我找了你半天，原來你在這兒給高大哥添麻煩呢！”
高個子皺起了眉頭，問路小六：“你們認識？”
路小六笑嘻嘻地搶先開了口，說：“可不是！他前兩天跑到我那破廟裏，我看他可憐，給了兩口吃的。今天帶他出來一起討飯，可是誰想這混小子沒見過世面，進了城就看呆了。我一個沒註意，他就沒影兒了。高大哥，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這小子一般見識。”
高個子像是撿足了面子，他咧著嘴笑道：“這也就是你往日總孝敬我們，我才給你個面子。”
路小六忙笑著說：“能孝敬高大哥，也是我小六的福氣啊！”
高個子放聲笑了笑，說：“算了，下次讓你這小弟註意著點兒。小六，我可是沖著你，不然我今天要他好看！”
路小六拱了拱手，說：“給哥幾個添麻煩了。”
“不過他討來的錢……”高個子說。
路小六的手伸進男孩的口袋，將那十來個銅錢全部掏了出來，交到了高個子的手上，賠笑著說：“哪能在你的地盤上討錢呢？”
高個子將銅錢放在手中掂了掂，揮了揮手，說：“行了，走吧走吧。”
路小六拉著男孩的手，帶著他離開了小巷。
兩個人走了大約有一二百米，男孩忽然掙開了路小六的手。
“你是誰？”男孩問。
“你剛沒聽到嗎，我叫路小六。”路小六說。
“我聽到了。”男孩陰著臉問：“我問的是，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管我的閑事？”
“嘿我說你這小屁孩兒，”路小六雙手盤胸，說：“我剛剛才救了你，你怎麽著也得管我叫聲大哥吧？有你這麽跟大哥說話的嗎？”
“大哥？”男孩疑惑著問，似乎不明白為什麽他要叫大哥。
路小六一手搭上男孩的肩膀，一邊走一邊笑著說：“好！既然這大哥你也叫了，我就收了你這個小弟。走，大哥帶你吃飯去。”
男孩沒有再掙開路小六的胳膊，他跟著路小六一邊走一邊問：“你和剛才那幾個人是一夥兒的？”
“不是！”路小六右手搭著男孩，左胳膊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說：“不過你還真是膽大，你知道什麽叫‘強龍不壓地頭蛇’嗎？今兒要不是我，你一準兒屁股開花。”
男孩哼了一聲，說：“誰屁股開花還不一定呢！”
“哈哈哈哈。”路小六笑著說：“你這小屁孩兒有點意思，走走走，我都餓了。”
路小六帶著男孩走出了鬧市，來到了城外的一個破廟中。
“小飛，我回來了。”路小六剛走到破廟門口，就喊了一聲。
“哥哥~”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孩兒聞聲跑了過來，一頭撞進了路小六的懷中。
“今天在家有沒有乖呀？”路小六捏著小女孩的臉蛋兒，問。
“可乖了呢，我還乖乖喝水了。”小女孩可愛的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很明顯是想要得到表揚。
“小飛真棒！來，看哥哥帶什麽好吃的給你了。”路小六拉著男孩和小女孩一起坐了下來。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包油紙和一包荷葉。油紙裏是四五個包子，荷葉中有半只燒雞。
“來，快吃吧。”路小六撕了一個雞腿，塞到了小女孩的手中，小女孩接過便啃了起來。
“你也吃。”他又撕下了一大塊兒雞肉給了男孩，自己則拿起了一個包子吃了起來。
男孩將雞肉拿在手中，看著路小六，問：“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行，我告訴你。”路小六說：“我的名字你已經知道了，叫路小六，十一歲了。我爹姓路，我娘當初生了六個時辰才生下我，所以給我取名叫小六。”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又咬了一口，繼續說：“我生下來就沒見過我爹，八歲的時候，娘也死了，我就成了孤兒了。這是我妹妹路小飛，是我八歲那年在路邊撿的，那會兒她才三歲。”
路小六拔開水壺，喝了一口水，說：“現在呢，就是我們兄妹兩個人相依為命。今兒我路過那裏，見你正被高個兒欺負，就順手幫了幫你嘍。”
“那個高個子又是什麽人？”男孩問。
“他是城裏寧侯街以及相鄰兩條街的乞丐頭頭，不知道叫什麽。因為個高，大家就都叫他高大哥。”路小六說：“對了，還沒問你，你叫什麽名字？從哪兒來的？”
男孩看著手中的雞肉，說：“我沒有名字。”
“沒名字？”路小六問：“你爹娘呢？”
“死了。”
“原來跟我們一樣，你也是個孤兒。”路小六嘆了一口氣，說：“那你多大了？看你這樣子，也不過六七歲吧？小飛六歲了，你和小飛誰大？”
“我七歲。”男孩說。
“那正好，”路小六笑著說：“那從今天開始，我就叫你小七吧！我是小六，你是小七，正好當你大哥。”
路小飛忽然將手中的雞腿遞給男孩，稚聲道：“小七哥哥，給你吃。”
男孩看著路小飛天真稚嫩的眼眸，他竟然微微地笑了笑。
“你吃吧。”男孩搖了搖頭，說。
他將自己手中的雞肉撕了一半，塞到了路小六的手中。
路小六挑眉一笑，說：“小屁孩兒還挺仗義。小七，你家是哪裏的？流浪多久了？”
“家在哪裏、流浪了多久，我都不記得了。”男孩說。
“那從今往後，我們三個人就相依為命吧！”路小六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說：“放心，有大哥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男孩忽然看到了路小六背後的一支竹簫，他問：“那是什麽？”
路小六將竹簫拿了下來，說：“噢，這個啊，這是我爹的東西，是我娘留給我的。聽我娘說，我爹是個音律高手，尤其擅長吹簫。可惜啊，這輩子我是沒有機會學嘍。不過我告訴你噢，下一世我一定是個簫中高手！”
“這一世你才活了十一年，就想著下一世了？”男孩問。
“這你就不懂了吧？”路小六笑著說：“轉世這個東西是很神奇的。這一世死了之後，不一定會馬上轉世，也不一定可以轉世成人。不是有一種說法麽，如果下一世你想做什麽樣的人，這一世就要多念叨念叨，願望成真的可能性就會大一些。”
男孩覺得這個說法有點意思，他問路小六：“那你下一世想做什麽樣的人？”
路小六嘿嘿一笑，說：“下一世我可不要做人，我要做妖魔。”
“為什麽？”男孩驚訝地問。
路小六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難過，他正色道：“人太脆弱、太容易死了。做妖魔多好，無拘無束的，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那你為什麽不想做神，而要做妖魔呢？”男孩問。
“神的束縛太多了，為了一個善字，要做太多事情了。妖魔不需要偽裝，是善是惡可以自己決定。我要是真有下一世，我想成為一個很厲害的魔，最好是第一厲害的那種。”
路小六哈哈一笑，補充道：“當然了，我還得是全天下簫吹得最好的人。”
男孩沈默著，似乎在思考路小六的話。
人如此懼怕妖魔，為什麽還有人想要成為妖魔呢？
路小六納罕道：“咦？你個小屁孩兒懂得倒不少。七八歲的年紀，你怎麽會懂神魔人妖呢？”
男孩說：“我娘懂這些，我曾經聽娘說過。”
“噢，怪倒是呢！”
“小七哥哥，你下一世想變成什麽樣的人呀？”路小飛眨著大大的眼睛問。
男孩看著路小飛，良久，才慢慢說：“我應該沒有下一世了。”
路小六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說：“別這麽想，不要因為這一世的淒苦，放棄了來世的念想。你應該這麽想，這一世之所以淒苦，是因為上一世享受了太多人間富貴。”
“哥哥，小飛聽不懂嗳~”路小飛說。
路小六拍了拍額頭，說：“我跟你們說這些幹什麽，你們才多大，未來還長著呢。”
他對男孩說：“小七，下午你就陪小飛待在家裏吧，我繼續出去找吃的。小飛，要聽小七哥哥的話，知道嗎？”
路小飛點了點頭，拉住了男孩的手，說：“我一定聽小七哥哥的話。”
男孩笑了笑。
路小六繼續說：“正好我再去打聽打聽，看這兩日有沒有那個小狐妖的消息。”
男孩挑眉道：“什麽小狐妖？”
“你不知道嗎？”路小六興奮地說：“一個多月前，一個叫胡月心的狐妖生了一個小狐妖，聽說那小狐妖有著人的身體，卻長著狐貍的利爪。島上的人搜尋了一個多月了，不知道近來有沒有新的消息，我待會兒去打聽打聽。”
“如果抓到了他，你們要殺了他嗎？”男孩問。
“那些人肯定是要殺了他的，可是如果讓我碰到了，我指定不會殺了他。”路小六說。
“為什麽？”男孩問：“你不怕嗎？”
“為什麽要怕呢？”路小六說：“你可知道，我娘是怎麽死的？”
男孩搖了搖頭。
路小六情緒低落下來，他說：“方才我跟你說過，我自生下來就沒有見過我爹，是我娘一手把我拉扯大的。在我的記憶中，我娘長得很美。一個美麗卻沒了丈夫的女人，總是會招來很多流言蜚語。同村上的一個男人看上了我娘，我娘死活不依，他就誹謗我娘行為不檢。那些人都是同一副嘴臉，又冷漠又愚蠢，竟然依照村中的風俗將我娘活活燒死了。”
男孩皺了皺眉，這個場景是多麽的熟悉。
路小六說：“小七你知道嗎，人心可比妖魔可怕多了。野獸若想傷人，最起碼會先讓人知道，妖魔也是一樣。可是，人不一樣。”
“所以，你寧願做妖魔，也不想做人？”男孩問。
路小六無奈又隨性地笑了笑，說：“來世之說，不過是人的一個自我安慰罷了。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不，我懂。”男孩說。
“哥哥，不管是什麽時候，我都要跟哥哥還有小七哥哥在一塊兒。”路小飛說。
“好，我們一直都在一塊兒。”路小六說。
“小飛困了，要哥哥哄著睡。”路小飛說。
路小六笑了笑，坐到路小飛的身邊，將她的頭放置在自己的腿上，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哄著她慢慢地睡著了。
七八月的天總是陰晴不定，如今正值正午，天空卻忽然響起了一陣雷聲，緊接著就落下了大雨。
路小飛被這雷聲嚇醒了，路小六剛要哄她繼續睡，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破廟外出現。
男孩已經站了起來。
來的是兩個大漢，他們已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淋得渾身濕透。
這兩人，一個瘦小枯幹，另一個卻異常壯碩。
“他媽的，這場雨真是邪了門了。”壯漢一邊拍著身上的雨，一邊說。
“幸好這兒有個破廟，咱們還能進來躲躲。”瘦子說。
兩個人進來之後方才看到路小六等人。
“呦，沒想到這小破地方還有主。”瘦子說。
“有什麽主，不過是幾個小屁孩罷了，而且還是一群乞丐。”壯漢說。
路小六站了起來，笑著說：“破廟嘛，咱們能待，你們自然也能待了。”
路小六起身之後，路小飛也就跟著起身了。
壯漢像是剛剛才看到路小飛一樣，他打量了她幾眼，向瘦子使了使眼色。
瘦子的眼中也放了光，他說：“還真是老天爺幫忙啊！徐老爺府上的一個遠房小侄子亡故了，正要找個五六歲的小丫頭配陰婚，這就送上門了。”
壯漢搓了搓手，說：“沒想到，這躲了一場雨，還躲出來了一百兩銀子。”
路小六的臉陡然變色，他連忙將路小飛拉到了他的身後。
“什麽是配陰婚？”男孩問。
“就是將一個活人生生封在棺材裏陪一個死人。”路小六咬著牙說。
還沒等男孩說什麽，那兩個人已經走了過來。
“你們敢！”路小六說：“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怎敢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什麽天理不天理的，銀子才是天理。”壯漢獰笑著，抽出了背後的刀。
“你們兩個小娃娃最好識相一點兒，別多了不必要的人命。”瘦子也抽出了刀。
路小六張開雙臂護著路小飛慢慢往後退，口中直念：“想動我妹妹，你們先過我這一關！”
“哥哥，我怕……”路小飛傳來了哭聲。
男孩皺起了眉頭，擋在了路小六的身前，盯著那兩個手持兵器的人，冷冷地說：“小六剛剛還說人心醜惡，不想果真如此。這麽小的一個孩子，你們竟然想要她的命？”
“再不滾開，連你的命一起要了！”壯漢說。
“你們別傷他們，要殺殺我。”路小六正要沖上前去，壯漢手中的刀已經向著他的頭劈了下來！
就在這時，男孩忽然一把將路小六拉到了一邊，另一只手向著刀刃而去。
他竟然想用這血肉之軀，去抵擋那鋒利的刀鋒？
“小七！”路小六驚呼，他幾乎已經能看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了。
讓路小六不敢相信的是，落在地上的並不是男孩的胳膊，而是一截斷掉的刀。
壯漢不可思議地看著男孩的手。
那不是人的手，而是狐貍的利爪，鋒利的指甲閃著清冷的光。
“妖……妖怪……”瘦子戰戰兢兢地說。
“原來你就是那個小妖怪。”壯漢驚愕地看著男孩。
男孩冷冷地看著壯漢，深邃的眼眸中閃著兇狠的光芒。
壯漢忽然覺得心口一疼，緊接著心跳就消失了！
他頹然倒下。
瘦子嚇得癱坐在了地上，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他不住地往後退著，口中直念：“殺人了……妖怪殺人了……”
男孩一步步地靠近他，但瘦子卻並沒有感到什麽異常。
男孩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又消失了。
瘦子見男孩沒有動作，他連忙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沖進了大雨中。
路小六看著男孩的手，說：“搞了半天，你就是那個小狐妖啊？”
男孩回過身看著路小六，問：“你怕嗎？”
路小六爽朗地笑了笑，說：“我方才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會帶著偏見去看任何人的。更何況，剛剛要不是你，我和小飛就都沒命了。”
路小飛慢慢地走上前來，拉住男孩的利爪，稚聲道：“小七哥哥就算是妖怪，也是個好心的妖怪，小飛也不怕。”
男孩看著路小飛純凈的眼眸，會心一笑，將利爪收了起來。
他又變回了正常人的手。
“你剛才為什麽要放掉那個人呢？”路小六問：“他逃走了，你的身份很快就會被公開的。”
“我還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地控制我的能力。”男孩說：“它有時候會靈驗，有時卻不會。剛才，我只能殺掉一個人。”
“既然如此，那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路小六說：“我們要盡快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你們不必受我連累。”男孩說：“我可以一個人走。”
“說什麽呢！”路小六搭上男孩的肩頭，說：“你既然叫了我一聲大哥，這一世我就永遠都是你大哥了。哪有大哥扔下小弟獨自逃命的？”
“小七哥哥，我們要一直在一起。”路小飛說。
“不行。這個島上的人對我恨之入骨，我現在除了逃回山裏，已經沒有別的辦法。這一躲，還不知道會躲到什麽時候。”男孩說：“山裏的食物和水源統統有限，我是半神之妖，只要一點點食物就可以維持生命，但你們不一樣。”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我們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路小六抱起了路小飛，說。
男孩看著路小六堅定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這一個月以來，搜捕小狐妖的人們雖然一直無功而返，但卻並沒有停止搜捕。瘦子逃出破廟後，在大街上瘋狂嚷著狐妖殺人。很快，碧雲島的人們就全都知道了。
那些搜捕的人得了消息，連忙向破廟而去。
破廟中自然沒有小狐妖的身影，他們自發處理了壯漢的屍體，商議之後，認為狐妖一定會逃回山中去。
眾人很快就有了對策，他們分成了好幾撥人，要將山中的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鎖起來，再慢慢地縮小包圍圈，便一定能找到狐妖。
從破廟到山中還有一段距離，路小飛走不了太多的路，大多時間都要靠路小六背著，所以他們三個人的速度並不快。
“小七，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路小六一邊走，一邊說。
“什麽事？”男孩問。
“你剛剛說你是半神之妖，是不是意味著你以後既可以修煉成仙、也可以繼續做妖？”路小六問。
“嗯。不過，我既不想摒除妖性、也不想放棄靈根。所以，我大概會永遠保持半神之妖的身份。”男孩想了很久，說。
“為什麽？”
“我不想被是非善惡所束縛，更不想被別人定義。”男孩說：“你說的，妖魔可以自己選擇，不用顧慮太多。”
“但是無論如何，你都是長生不老之身，對吧？”路小六問。
“是。”
路小六的眼中忽然閃出了喜悅的光芒，他忙問：“你有沒有辦法，讓小飛也擁有長生不老的能力呢？”
男孩疑惑地看著路小六，問：“為什麽？”
路小六嘆了一口氣，說：“你不知道，小飛的身上天生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病。我曾經請一個大夫幫她看過，那個大夫說，小飛這是娘胎中帶來的寒癥，這個病會隨著她年齡的增長而越來越惡化。其實，她最多只能活到十二歲……”
“你說什麽！”男孩停住了腳步，怔怔地看著路小六和路小飛。
路小六拽了拽他，示意他邊走邊說。他繼續道：“那段時間我用討來的錢全部給她找大夫，但是碧雲島幾乎所有的大夫都是這麽說的。”
“沒有醫治的辦法嗎？”男孩問。
路小六搖了搖頭，說：“小飛的病太過罕見，他們都沒有治療的辦法。我聽說，長生之術可以讓一個人永遠停留在一個年紀裏，如果小飛有長生之術，說不定可以停留在十二歲之前。這樣，她就能活下去了。”
“不是這樣的，”男孩搖了搖頭，說：“長生之術會留住一個人的容貌，但是留不住年齡。而且，如果一個人在修成長生之前便有病根，長生之術也只能延緩病情，百年之後，他還是會死去。”
路小六的眼中黯淡了下來，他說：“那這樣說來，小飛是沒有希望了……”
男孩停了下來，拉住路小六，說：“我們不回山中了，想辦法找一條船，我們離開碧雲島。”
“離開？”
“對。碧雲島只是一個小地方，說不定其它地方有大夫可以治好她的病。”男孩說。
“不行，”路小六說：“你以為我沒有想過離開嗎？碧雲島四周海域的環境太覆雜，風浪太多，很多船只都不能靠近。每年出海的船只，一大半都回不來。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但是對於小飛來說，留在這裏就是等死。”男孩說：“離開，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路小六思索片刻，說：“可是現在你已經被全島的人通緝了，恐怕我們並不好離開。”
“既然不好離開，那就別離開了！”還不等男孩說什麽，一個獨眼大漢忽然提著刀從右側出現擋在了他們面前。
他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人，全都拿著兵器。
“你們是什麽人？”男孩喝道。
“他們是碧雲島臭名昭著的惡霸。”還不等獨眼大漢說什麽，路小六便搶先低聲對男孩說：“他們是一群惡霸，在碧雲島仗勢欺人、燒殺搶掠，可以說是無惡不作。”
男孩微微點了點頭，高聲道：“我跟你們無冤無仇，為什麽擋住我們的去路？”
“無冤無仇？”獨眼獰笑著說：“才剛殺了我的人，現在就來跟我說無冤無仇了？”
“殺了你的人？”男孩問。
“瘦子。”獨眼話音剛落，一個瘦小枯幹的男子就從他身後站了出來。
這個瘦子不是別人，正是他們方才在破廟中遇到的那個人。
“大哥，就是他們！”瘦子指著男孩說：“就是這個妖怪殺了我們弟兄。”
“聽到了吧？”獨眼厲聲道：“現在，你還敢說與我們無冤無仇嗎？”
男孩冷笑著說：“他們要搶小飛去配陰婚，我就算是將他們兩個人全殺了也不為過。”
“呸！”獨眼啐了一口，說：“一個奶牙還沒長全的小妖怪，口氣倒真不小！你爹娘難道沒有教過你什麽叫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嗎？”
男孩冷冷地說：“這樣說來，你們這夥人一共殺過多少人？你們的命加起來夠不夠賠呢？還有，你們一共搶過多少人家，是不是也應當全部還回去？”
獨眼冷哼了一聲，說：“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男孩看著瘦子，冷冷地說：“我放了你一次，你還要來找死？”
瘦子心有餘悸地說：“你殺了我兄弟，我們大哥就不會放過你。”
男孩攥起了拳頭，死死地盯著瘦子，一步步地逼近眾人。
瘦子連忙閉起了眼睛，大叫著說：“不要看他的眼睛！”
眾人聞聲，連忙閉起了眼睛。
男孩輕蔑一笑，對路小六擺了擺手，示意他快走。
路小六點了點頭，抱起路小飛，躡手躡腳地向後退。
男孩還在與眾人對峙著。
獨眼等了一會兒，見沒什麽動靜，他輕輕地睜開眼睛，卻看見路小六正在向後撤。
“攔住他們！”獨眼大聲道。
眾人全都睜開了眼睛，他們知道男孩雖然能取人性命，卻不能護住這一對兄妹。
只要挾持住這一對兄妹，他們就能威脅男孩。
瘦子和三四個人立刻就向路小六沖了過去。
男孩一個箭步就到了路小六的面前，他側身躲過瘦子的刀，變出利爪，一躍而起向瘦子的胸口而去。
瘦子驚呼了一聲，滾燙的鮮血已經從他的胸膛噴湧而出。
眾人看向男孩的手，男孩的手中握著一顆血淋淋的心！
路小六立刻將路小飛的眼睛捂住。
瘦子頹然倒下。
男孩憑空奪人心跳的能力雖然還不穩定，但是他的利爪也能殺人！
瘦子身邊的三四個人手中還持著兵器，但已嚇得不知所措了。
他們自然也殺過人，卻從來沒有見過挖心！
“不想死就滾！”男孩將手中的心扔在了地上，冷冷地說。
獨眼緊緊地握了握手中的刀，從牙縫中蹦出了三個字：“殺了他！”
說罷，他提刀向男孩劈了過去。其他人也全都向男孩沖了上去。
路小六將路小飛放了下來，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
男孩在衣衫上抹了抹手中的血跡，雙手全都變成了利爪，迎面架住了向著他頭頂而來的四五把尖刀。
“快走！”男孩對路小六說。
“一個也別想跑！”獨眼見眾人僵持住了男孩，他繞到男孩身後，向他的後背刺了過去！
男孩雙手架著好幾把刀，哪裏還能動？
“小心！”路小六眼看著獨眼手中的那把刀就要刺進男孩的後背，他想都沒想就沖上去擋在了男孩的身後。
“哧”的一聲，那把刀已經刺進了路小六的胸膛！
“小六！”男孩驚呼，一用力將逼著他的幾把刀全都折斷，轉身繞過路小六，一躍而起向獨眼的咽喉抓了過去。
獨眼的手中已經沒有刀了，他只覺咽喉中一陣刺痛，男孩已經劃破了他的咽喉！
鮮血噴湧而出。
“小六！”男孩接住了倒下的路小六。
眾人也全都圍到了獨眼的身邊。
“大哥……”眾人一時慌了神。
“快……殺了他……”獨眼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登時沒了呼吸。
“哥哥。”路小飛撲了過來，緊緊地抓住路小六的手。
路小六胸膛上血還在流著，嘴角亦有鮮血流出。
“小六，你撐住，我帶你去找大夫。”男孩的聲音中已有哭腔。
“我不行了……”路小六握著男孩的手，說：“答應我，照顧好小飛……”
“哥哥，不要離開小飛。”路小飛哭著說。
“不能哭！”路小六提著一口氣說：“大夫說過，你悲傷過度就會發病……千萬不能哭……”
還不等路小飛說什麽，她已經開始渾身發抖，似乎突然掉進了一個冰窟窿。
“小飛！”男孩握住路小飛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塊。
“小七，一定要照顧好她……”路小六的眼神開始渙散。
“不，爹娘已經走了，你們不能再離開我！”男孩哭了出來。
男孩緊緊地抓著路小六和路小飛，一旁的幾個大漢卻提著兵器向男孩的頭頂砍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道紅光破空而出，觸地形成一個牢籠，將那幾個大漢圍在了裏面。
眾人向紅光砍了過去，可是所有的兵刃在碰到紅光的一瞬間，就全都碎裂了。
眾人大驚，全都呆在原地不敢亂動了。這鋼鐵之刃尚且會碎成齏粉，何況他們的血肉之軀？
紅光閃過，一個身影陡然出現。
龍宇軒！
“救小飛，一定要救她……”路小六緊緊地抓著男孩的手，不停地重覆著。
龍宇軒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路小飛，他俯下身，搭上了她的脈搏。
“你做什麽！”男孩喝道。
龍宇軒眉頭微蹙，這個小女孩的病倒是極其罕見。
他扶起女孩，催動真氣，將紅色的能量打入女孩的體內。很快，女孩的呼吸就平穩了過來。
“小七，我把小飛托付給你了。”路小六閉著眼睛說：“大哥不能陪在你身邊了，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不行！你說過我們三個人要相依為命的，你不能騙我！”男孩哭著說。
路小六扯出了一個微笑，他說：“你本是長生不老之身，我又怎麽能一直陪著你……”
“我不管，你不準離開我！”男孩說。
“如果有下一世，我一定還能遇到你……我們，一定還會是好朋友……”路小六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握著男孩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小六！”男孩絕望地哭了起來。
龍宇軒收了功力，路小飛已經暈了過去，但是她的體溫已經恢覆了正常。
他輕輕地將路小飛放在了草地上，男孩沖過去抱起了路小飛。
“我雖然用真氣緩住了她的病情，但是她必須馬上接受治療。”龍宇軒說。
“你能救她？”男孩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我會帶她去見一位神醫，他一定有辦法。”龍宇軒說。
“我們素不相識，你為什麽要幫我？”男孩問。
龍宇軒的嘴角掠過一絲微笑，他淡淡地說：“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什麽理由？”男孩問。
“從今天開始，你跟著我。”
“為什麽？”
“我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的能力。你是一塊天選的璞玉，若能精心培育，定能成就大事。”龍宇軒說。
“你到底是什麽人？”男孩問。
龍宇軒的眼中閃著威嚴的光芒，他淡淡地說：“龍宇軒。”
聽到“龍宇軒”這三個字，男孩還沒有什麽反應，牢籠中那幾個大漢已經慌得跪了下去。
男孩知道龍宇軒是誰，他在胡月心腹中的時候，胡月心就已經跟他講過這個神界之王。
男孩沈默了很久，方才問：“你想要我做什麽？”
龍宇軒亦沈默了很久，他說：“天地之間有很多黑暗的角落，我需要一雙能在黑暗中看清楚方向的眼睛。”
男孩看著昏迷不醒的路小飛，良久，說：“我答應你。”
龍宇軒勾起了嘴角，轉過身看著牢籠中的眾人。
“殺了他們！”男孩搶先說。
龍宇軒挑眉道：“你要我殺了他們？”
男孩咬著牙說：“他們殺了小六，就全都得死！這種惡霸，以後我見一個殺一個！”
龍宇軒勾起了嘴角，他說：“你既然是一雙黑暗中的眼睛，自然就不能存在於光明中。三界之中，本就不該有人見過你。”
話音剛落，龍宇軒的右手忽然緊握，那個牢籠化成了一道紅色的光芒回到他的手中。
牢籠中的十幾個人，竟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男孩盯著龍宇軒，淡淡地說：“原來你也殺人不眨眼。”
龍宇軒轉回身來，看著男孩說：“統領天下，需要恩威並濟。你要記住，只有你足夠強大，才可以制定規則；也只有你足夠強大，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男孩擡起頭望著天邊，咬著牙說：“這句話，我一定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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