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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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臨近過年,考完期末之後當天下午就放了寒假,無數學子在背著沈重的書包歡天喜地地回了家。

放假這幾天大部分時間溫淮和沈予殊都一起窩在了家裏,除了開始幾天王志遠他們約出來玩了幾次意外基本上不會往外走,一方面是因為冷,一方面是因為懶。

沈予殊天天被溫淮逼著起床寫作業,居然在過年之前把寒假作業寫了大半,沒事的時候他就在我感動,覺得自己真是愛慘了溫淮,能因為他把寒假作業提前做完。

高二的寒假不會太長,幾乎過完年按照例行拜完親戚就要去念書,溫昀那邊寒假開始之前就說除了除夕當晚自己會帶沈予殊和溫淮回老宅,和那些平時整天想著怎麽從他們家搞更多錢的親戚短暫地聯絡一下感情,其他時間隨他們兩個,只要溫淮不要落下課程就行。

溫家當年遭受大難,瀕臨破產,溫家老宅差一點便被拿去抵押,是陳家,或者說是陳媛出手保住了那棟房子,後來他們結婚,婚禮就在老宅舉辦,溫昀工作太忙時會住在市中心,但無論怎樣,都會在周末回到老宅陪著陳媛。

他們曾經在那裏度過一段很快樂的時光,溫淮從小在那裏長大,後來陳媛去世,溫昀卻馬上從那裏搬了出來,像是在躲避什麽東西一般,溫淮在聊至此時曾冷笑一聲罵了一句懦夫,沈予殊隱約懂得,卻無法讚同。

陳媛死後數十年間溫家再也未辦過聚會,但過年去老宅的傳統也從來沒變過。

床頭櫃正在充電的手機響了一聲,沈予殊在溫淮懷裏迷迷糊糊地翻了一個身,閉著眼睛從暖黃色的羊絨毯子裏伸出手毫無方向地摸了摸,手關節處睡出了一層粉,驟然碰到冰涼的手機外殼還有些嬌氣地縮了一下。

溫淮房間內的暖氣很足,但他每天晚上還是很怕冷似的會鉆進溫淮的懷裏再睡覺,第二天再像一只黏人的小貓咪一般在醒來的時候親親溫淮的下巴。

導致偶爾兩個未成年人會在無事可幹的清晨忍得比較辛苦,然後無可奈何地起來寫作業。

感受到他的動作,溫淮也慢慢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少年因為睡覺而有些亂糟糟的頭發沾了幾根在瓷白的後頸,寬大睡衣下一點點突出的肩胛骨清瘦,但是看起來很好咬一咬,磨磨牙。

他沈默了一會兒,把臉埋進沈予殊脖頸處,啞著嗓子問道:“怎麽了?”

沈予殊沒發覺他的異常,打開手機看了看,發現是沈寧發來的短信。

沈家那邊自從那晚之後就再沒有來過消息,沈寧也仿佛人間蒸發一般再沒出現過,甚至沈予殊給她帶電話發消息都沒有回應,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一般情況下沈予殊會被安排到外面的房子或者直接在醫院裏度過,直到沈家把他接回去。

溫淮見沈予殊不答,清醒了些,撐起頭湊近看了看,發現是沈寧說今晚除夕她也會在,讓他們兩個早點到老宅換衣服打扮一下。

一個字都沒有提到先前的事,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她的語氣仍是那副溫柔賢淑的樣子,仿佛那晚失常偏激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他們只是因為工作學習繁忙,有些日子沒有見面。

所有人都該沈默順從地配合她演一出滑稽的默劇。

但是溫淮不想慣著她。

他出手把沈予殊的手機摁了回去,再將手指扣進了他的指間關節緊貼著輕輕摩挲了一會兒,然後另一只手又將人攬了攬貼得更近,帶著一層睡意湊到沈予殊的耳邊說:“再睡會兒。”

原本有些酸澀覆雜的心情在溫淮的動作下漸漸變得放松,沈予殊用臉小幅度地蹭著溫淮,就像是小動物尋求安慰一般。

溫家的老宅比沈予殊想象的還要誇張些。

沈家雖然逐漸落寞金玉其外,但是老宅一座四合院的房產粗略估值都已經是後綴好幾位數的,想來溫家這種龐然大物的主宅也不會差。

但是沈予殊沒想到溫家包了一座山。

光是聽溫淮說開車上山要花費的時間就讓沈予殊忍不住懷疑哪天住在這裏被綁匪劫持報警,警方想第一時間到達現場得出動直升機空降。

當他把擔憂告訴溫淮的時候只得到對方一句懶洋洋的別墅周圍布滿了監控電網24小時有人看守,有不明來歷的人踏入範圍內會在十分鐘之內被監管起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打領帶,少年人初具成人的輪廓,肩寬從背後看已經將一般人很難穿得出味道的西裝撐得很好,挺拔利落,骨節分明的手熟稔地打了一個溫莎結,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沈予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上面,只覺得這人在故意勾引他,不然為什麽他的動作像是放慢了八倍速。

溫淮穿完衣服,帶著笑意俯身在沈予殊面無表情的唇角親了一下,然後說:“快點換衣服,造型師在樓下等著呢。”

他們兩的衣服是溫淮挑的,當時他拿了個平板在沙發上看樣衣圖示,征詢了沈予殊的意見後隨手點了幾下,第二天就有專人到家裏給他們量尺寸。

原本沈予殊覺得沈家就挺裝的了,一邊說自己是書香世家不稀罕那銅臭味,一邊幾個一年到頭沒聯系過的親戚想方設法在年夜飯的時候不經意提起自己搶到了限量名牌,還得是那種普通人叫不出名字的牌子。

沒想到溫家更勝一籌,不提資本,處處都是資本。

溫家老宅的別墅前有一個占地至少有客廳那麽大的白色大理石噴泉,兩邊除了分開的大道外布滿了修建的當的綠植,就好像沒事的時候能出來跟人玩個迷宮似的。

開到裏面去沈予殊才發現外面已經很低調了,裏面居然還修了個人造湖,車得停在外面,上面是寬大的中式長廊,走過去後有專門的人開敞篷代步車接送。

沈予殊感受午後的微風攜帶著湖水清涼的濕意打在臉上,不遠處閃著點點金鱗細波,組織了一下語言:“在你家迷路得玩個荒野求生吧?”

溫淮有些像是有些困倦,撐著頭慢悠悠道:“反正我沒去過這裏所有的地方。”

“說真的,你們都沒在這裏住,沒考慮過把這裏租出去給人加拍拍電影或者取取景什麽的嗎,肯定能賺不少錢。”

“誰會為了賺點零花錢把自己家租出去啊,哪裏給碰壞了租金還沒維修費貴呢。”

“……”沈予殊不動聲色地又把大衣裹緊了些。

不過等他看到門口有專門的仆人開門的時候又有些忍不住了:“少爺,在這兒幹活月薪多少啊?”

等溫淮報了幾個價位不等的數字後,沈予殊默默地想,自己畢業之後來這裏當保安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這裏還有六險一金,在人生的道路上少走了至少40年彎路。

不愧是溫家,連保險都要比別人多一金。

他還以為溫淮在學校裝成那副樣子是他自己的惡趣味,想要有人註意到他不一樣的靈魂,不屈的個性,在物欲橫流的世界裏做一個不一樣的清流,想來只是跟溫家的調調一脈相傳而已,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連騷氣都要和別人不一樣。

原本今天嚴陣以待,一想到要見到沈寧,沈予殊的心情就會沈重起來,但是面對此情此景,他還是忍不住跑偏開始猜測溫家其他人會是什麽樣子。

推門進去是寬闊的大廳,正對著一樓大門的是通向二樓的樓梯,正中央墻上掛著名家的風景油畫,從小培養的藝術情操告訴沈予殊這幅畫是某個拍賣行的最高價格記錄。

這裏顯然事先布置過,暗紅色的地毯鋪滿了整個地板,頭頂一眼望去數不盡的水晶燈熠熠生輝,就像西方古代宮殿裏布置的那樣,樓梯的盡頭會有某個優雅美麗的公主會在舞會開始前穿著蓬松的裙子從上面款款而下。

此刻沈寧正站在那裏,還是她最愛穿的旗袍,裹著絨領,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恰到好處的盤發垂下幾根細碎的發絲,她是整個大廳裏最華美動人的存在。

沈寧的和他對上目光,明明隔得那麽遠,沈予殊卻仿佛直直地撞到了她的眼睛裏。

他這才發現她的眼睛和自己很像,都是一樣的宛如琉璃般琥珀色的眼睛,不真實到像手心的洋娃娃。

為什麽從前沒發現呢?

沈寧的眼角微微彎起,沈予殊下意識地想:太好了,她今天心情不錯。

還未等他想完,沈寧迫不及待般叫了一句:“小殊,小淮!”

沈予殊不留痕跡地垂下了眼睛,手掌卻被人牢牢牽住。

他擡眼,溫淮正看著他。

梳起的頭發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那雙令人安心的眼睛。

沈寧就連跑步的姿勢都仿佛是被人精心設計過,姿態優雅美觀又不失少女的嬌俏,就連每一步落地都是恰到好處,沈予殊懷疑就算拿把尺子在她步伐間衡量,都是一樣的距離。

沈寧跑到他們面前,笑意幾乎要從眼睛裏露出來,與那夜的女鬼完完全全割離。

令人心驚。

她說:“我等你們好久啦。”

指尖縮緊,皮膚寸寸趨於冰涼,唯有掌心的溫度是能被真實感知到的。

沈予殊深吸一口氣,微微笑了一下,用盡可能輕柔的嗓音說:“我們來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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