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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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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臺上的羅密歐穿著淘寶九塊九包郵的劣質古歐服飾,但臉龐已經有了男人輪廓的雛形,他對著窗臺邊用蹩腳的深情大聲嘆息的愛人訴說自己的愛意,而如今滿眼都是對方的他們還不知道在未來會有怎樣的磨難,他們註定會為了彼此將性命丟棄。

戲外臺下的觀眾大聲在他們的對話中起哄喧鬧,對他們的命運了如指掌又樂見其成。

林詩詩在下面緊張得都要吃手了,仍不忘把餘光往角落裏的少年身上放。

何時錦在準備服裝的時候居然考慮了中國風的元素,少年素白的臉上劍眉星眸,一身黑色的勁裝,銀色的游龍盤踞在胸膛直至束腰收尾,長褲恰到好處地將細長有力的小腿裹緊收至錦靴中,後臺散熱的鼓風機將他穿戴的假發末端和衣擺吹起,身板挺直,整個人冷冽如刀鋒在鞘,只等出手便見血封喉。

他就懶懶地耷拉著眼皮,誰也沒看,自己抱著道具劍斜倚在墻角,就好像古代沈默的侍衛,無情的殺手,卻在無意間惹了誰家小姐的芳心,路過的人不敢打擾他,但無論是男是女,都忍不住用餘光悄悄多看他幾眼。

“阿錦哪裏弄來的衣服……這是來走秀的吧……”林詩詩吸了吸鼻子,抱著自己過長而蓬松的裙擺覺得自己就像是掉進蛋糕裏的無辜少女,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心中有舞臺,哪裏都是秀。”胡濤也抱著自己的道具木棍,在林詩詩的旁邊默默蹲下來,他身上穿著樸素的小怪裝,就像西游記裏去巡山的炮灰小妖精。

而他今天的職責也就是在臺上的時候被他沈哥一招秒掉。

他們兩對視著互相沈默了幾秒,又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回沈予殊身上,胡濤讚賞地看了幾秒,又突然像是想起什麽般警惕地四下張望:“淮神呢?”

“還在化妝間,他身高跟王志遠差不多,但是體格不太一樣,衣服上身之後還得再改改,男扮女的妝也很難搞,不過阿錦說表演開始前肯定可以搞定。”林詩詩在胡濤震驚的目光中不拘小節地扒開自己服裝的胸衣,從裏面掏出了一包餐巾紙,擦了擦鼻子。

“啊……”胡濤第一次覺得自己居然接不上話,回過神來又趕緊接著轉移話題,“那顧陽呢,他是最重要的那個。”

林詩詩像是想起了什麽難以言喻的回憶,沈重道:“給他一點心理建設時間吧。”

臺上的夏斂穿著一身紅色小禮服,掛著職業假笑和葉哲柳調侃剛才的表演,兩人抑揚頓挫的語調居然配合得十分流暢,雖然她的眼神裏寫滿了不甘和老娘想下班,但還是敬業地報出了節目名字:“接下來,讓我們歡迎高二(12)班為我們帶來,歌舞劇——《英雄達拉崩吧》!”

燈光熄滅,林詩詩提著裙擺以五十米體測的成績沖到了掩體之後,和扮演國王的徐文洋成功會師,對方在一片漆黑中以莫大的覺悟問道:“準備好了嗎?”

“我回去之後少說看了十部印度歌舞片,信我。”

幕布拉開,一片昏暗的燈光從頭頂照射下來,林詩詩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掩體下方抽出一個裹著棉被的嬰兒模型,她就像個變態那什麽狂魔,抱著模型,挽著徐文洋的胳膊出現在了燈光之下。

何時錦溫柔的聲音在舞臺上響起:“很久很久以前,國王和往後得到了以為美麗的小公主,她從小得到了萬千寵愛,無憂無慮地長大,可是在他成年的那一天,噩耗發生了……”

那一束燈光又很快熄滅,巨龍的影子緩緩浮現,顧陽孤獨的清唱出現在舞臺上,緩慢又憂傷,像是將一個悲哀的故事娓娓道來:“很久很久以前……”

他們背後的幕布開始播放他們先前準備好的照片,王志遠扮演的公主坐在化妝臺上梳妝,他出現的那一秒仿佛自帶喜感,觀眾席上很快就有人被這宛如裹在緊身裙裏的金剛芭比逗笑,接著,接二連三的笑聲出現。

而這時,熟悉的電子音與鼓點猛地開始播放,來自遠古的吟唱和馬蹄聲混雜在一起,顧陽從幕布後沖出,他穿著一身銀亮色的西裝,將頭發高高豎起,噴了一些亮片,是表演結束後就可以拉到牛郎店裏當王牌銷售的裝扮。

“很久很久以前巨龍突然出現……”他身後由劉默扮演的巨龍兇神惡煞地張開翅膀對著鏡頭大吼,然後幕布上的照片就是他拽著王志遠的衣領試圖起飛。

但一米九的公主和一米七五的巨龍雖然在照片中極力演繹恐怖效果,卻還是將看臺下的觀眾們逗得前仰後合。

一張張照片飛過,許文洋扮演的國王看準時機在舞臺一側往地上一躺,柔弱地撐著身子暗自垂淚,而顧陽載歌載舞終於唱到了第一個高潮:“……一位勇者趕來,大聲喊……”

沈予殊出現在舞臺另一側,高舉著自己的道具劍面無表情,十分攝人。

“我要!帶上最好的劍,翻過最高的山,闖進最深的森林,把公主帶回到面前!”

許文洋做出設計好的動作,配合顧陽的歌詞,舞臺上的燈光一閃一閃開始變得五顏六色,沈予殊按照排練的那樣擺出各種耍帥姿勢,顧陽在臺上宛如精分般扮演國王和勇者的對話。

很快國王與王後雙雙退場,由胡濤為首的一眾小怪或手持各種奇形怪狀的武器,或頭頂著寶箱出現在舞臺上,然後被沈予殊扮演的勇者個個斬於馬下。

幕布上的照片隨著沈予殊的原地走動開始變換場景,最後停在了一張漆黑的山洞之上。

劉默披著巨大的鬥篷從另外一邊蹦出,與他同時出現的還有身著一身白色公主裙的溫淮,由於身高差實在太大,比起公主,巨龍才像是被綁架的那一個,臺下的觀眾也認不清人臉,於是理所應當地認為這是王志遠,紛紛發出笑聲。

而沈予殊在臺上卻看到了溫淮不戴眼鏡後藏不住銳利鋒芒的雙眼。

他回過神隨著顧陽的歌詞和沖上前的劉默假意扭打在一起,被刻意放慢的慢動作配上快節奏的歌有一種出乎意料的喜感,溫淮靜靜站在那裏,就好像真的是在等他解救的公主殿下。

勇者經歷千難萬險,終於打敗了巨龍來到公主身邊,公主雙眸含笑,在顧陽恍若快斷氣的歌聲中低頭在沈予殊的耳邊笑道:“勇者大人,你來救我啦?”

溫淮棱角分明的臉全然露了出來,他就像個久居上位的權者,褪去一切偽裝後暴露了劣質的本性,往日由細碎劉海遮掩的眉目如今懶散地釋放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攻擊性,溫淮明明什麽也沒做,就這麽專註地看著他,連公主裙都藏不住的從容貴氣都能讓沈予殊屏住呼吸。

難怪剛才站在他身邊的劉默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也不知道在化妝間的時候會是怎樣的一種場景。

那邊的顧陽已經唱到結尾,其他妖魔鬼怪全部退場,幕布上投放出了沈予殊面無表情抱著嬰兒模型的俊臉,而王志遠正一派賢妻良母的模樣靠在他的肩膀上。

象征著勇者和公主的故事走向了幸福完美的大結局。

顧陽唱得幾乎快斷氣,把最後一個高音飆完之後就忍不住握著話筒在觀眾的熱烈的起哄和掌聲中大喘氣,他頭頂的光將他臉上的細汗和眼睛都照耀得閃閃發光,璀璨奪目。

沈予殊在背景中悄悄握住溫淮的手,兩人的指節在繁瑣的公主裙裏纏繞在一起。

兩人牽手站在臺前,而臺下的觀眾掌聲熱烈,眼中全都是笑,就好像一場莊重的宣誓現場,一次在無人角落裏的隱秘婚禮。

他在溫淮帶了點驚訝的目光中紅著耳垂說:“……鞠躬了。”

表演結束,何時錦在後臺尖叫:“……你們不知道!你們什麽都不知道!淮神**的!他**的是個大帥比!”

劉默也瘋狂點頭,證明何時錦話語的真實性,他頭上的塑料龍角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搖晃,看起來岌岌可危。

“能帥到哪裏去……”林詩詩在旁邊直接把王後的大裙擺脫了下來,裏面居然還有一件厚厚的低領毛衣,她的頭卡在繁瑣的紗布裏,含糊不清地說,“有沈哥那麽帥?我不信。”

何時錦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說:“只能算是不一樣的類型吧……”

胡濤實在看不下去林詩詩掙紮的樣子,直接上手把她的頭發理好,將她整個人從宮廷服立拽了出來,然後在一片混亂中非常冷靜地發問:“所以他們兩個去哪兒了?”

眾人齊齊聚到化妝間想要看看傳說中堪比沈哥的盛世美顏,可到了房間發現一件潔白的公主裙平整地放在那裏,隨著窗口的微風輕輕顫動。

夜色深沈,寒冬的冷風刮在人的臉上有些刺痛,但是沈予殊的註意力卻全都在二人緊緊相牽的手上,不知是誰先出的汗,如今兩人掌心濕熱一片,卻誰都沒有放開,好像一場狼藉又浪漫的私奔。

溫淮拉著沈予殊的手一直跑,元旦匯演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會聚集在大禮堂,所以教學樓不同於往日的喧鬧寂靜一片,教室裏的燈光明明暗暗只有零星幾盞。

沈予殊在倉促中回頭看,光亮的大禮堂和空蕩的教學樓被他們拋在腦後,煙火塵埃隨著花香星光一起目送少年遠去。

他們一起跑到清河一中最高的教學樓樓頂,氣喘籲籲地看著對方笑出了聲,蒼穹在他們眼前,沈予殊伸出手掌想要抓取一片星辰,掌心卻依舊落到了溫淮手裏。

月光撒在他們的額角發梢,降下輕薄的紗將他們心跳的轟鳴籠罩在小世界,只有對方才能聽清,沈予殊望著溫淮如夜色深沈的眼,覺得這才是絕色,是引誘他一路沈溺的滾燙靈魂。

他放開所有思緒,順著本能,將自己的身軀緊緊貼著溫淮的,然後輕聲說:“我好想吻你啊。”

像是在撒嬌,像是在渴求,像是路過沙漠的旅人遇到一片清澈的湖,是祈禱,是信仰。

溫淮第一次笑得如此開心,他眼神熾熱,伸手摁住了沈予殊的後腦勺不讓他有任何逃離的機會,雙唇相接肆意親吻。

新年的鐘聲終會響起,而他們逃開了時間,最後也會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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