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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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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乾胤說話的時候似乎有些遲疑, 明明和坤和是同一張臉, 擺出來的笑容卻怎麽看怎麽乖, 與坤和的氣場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班嵐想起了之前在突破時,那個漆黑的幻境裏聽到的聲音。乖巧的、委屈吧啦又相當懂事的小道童,心心念念地想要聽一首兒歌, 卻最終沒有聽到。

那個抱著小道童奔逃的人……壓根兒就不會唱兒歌。

“初次見面。”班嵐對著滿目忐忑的乾胤點點頭,拉了一把身邊的迤墨, 把人撈在懷裏,“我叫班嵐,這位是我道侶, 白虎迤墨。”

乾胤瞧著面前的人並不見外,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表情肉眼可見地明朗起來:“吾與坤和在此等候久矣!而今、而今……”

乾胤結結巴巴地不知該如何措辭, 面上表情空白了一瞬後, 換上了一副冷淡的模樣,再開口時,就是坤和那道柔和又冷淡的聲線了:“乾胤是說, 見到你們很高興, 這麽久的時間沒有白等。”

班嵐:“……”

迤墨:“……”

那只淺棕色的瞳仁裏劃過一絲微光,滿滿的全是窘迫。

班嵐握拳抵唇咳了咳, 側過頭和迤墨對上視線, 雙雙忍俊不禁。實話說, 他們覺得這小天道的性子比自家崽子小九辰還可愛;小九辰是標準的孩童心性, 黏人, 貪玩,有時候還會惡作劇;而這小天道,簡直乖得沒道理。

坤和的表情也不自在了一瞬。

輕輕咳一聲,調整了一下嗓子,坤和袖子一卷,隨即把巨大的石碗輕飄飄地托舉在掌心,細瘦的手臂筆直地向上微微一震,那石碗的碗口便一點一點收攏起來,將所有的獸卵包裹。

“方才給你們瞧的是這些年來的內情。”坤和一邊收攏手裏的石碗,一邊同班嵐和迤墨解釋,“不過歷經瞬息,現在你們應當已經清楚,胤和源世界之前面對的是怎樣的困境了。”

“吾等在此久候,好在終究是等到了你們。現在你巫神之資質已然確立,此間桎梏也已經去除;做好準備,”坤和將收攏的石碗納入息壤空間,眸中劃過一抹厲色:

“隨吾剿滅逆賊。”

·

“錚——”長劍出鞘的聲音劃破空間,滾滾劍氣如龍蛇奔湧,交織成網。

蘭心的天琴已經沒有一根完整的琴弦了,君憂的九幽簫也遍布裂痕,兩人的指尖無一不鮮血淋漓。

兩件仙器幾乎喪失了身為樂器的戰力,蘭心和君憂停下了合奏,分立在殷前後,不約而同地將天琴和九幽簫各自改變形態,化作了天琴巨劍和九幽杵。

眼下,雖然天琴和九幽簫本身受損後,尚且可以以仙法護持、繼續演奏,但是曲子的殺傷方式更傾向於精神攻擊和範圍攻擊,雖然效果更為強悍,但是顯然對蘭心和君憂二人的損耗也更大;相比較之下,在合奏樂曲已經對殷造成一定的壓制效果後,還是化作近戰武器更為劃算些,即能讓他倆得到喘息的空間,另外也能更加具體、及時地針對殷,限制他的行動。

寒煙的狀態比較糟糕。之前強行使出鎮壓術,已經對他的血肉造成了負擔;而他原本飛升所借用的法子也是劍走偏鋒,加之以,他是接納了混園附體後重新進化為荒古鳳凰的軀體,而其中他曾經損失的精血卻未曾補回來,這會兒沒有劫雷淬體、精血缺失的後遺癥便暴露了出來。

仙體恢覆能力變得極差。寒煙在戰鬥前期,借著飛升時仙體進化的效用,尚且看不出他仙體上的弊端;現在與殷對戰,重傷,受損已經達到了他身體承受能力的六成以上,修覆力不足的毛病就凸顯出來,使得寒煙的處境愈發困難。

好在蘭心和君憂還能扛一扛,而殷受的傷也不少;由祭器排布而成的陣法已然成型,然而似乎沒有如殷所希望的那樣召喚出許多鶴,卻還是有一道陣芒突破了空間戰場的封鎖,不知向何處劃過去了。

竟是還有後手。

蘭心與君憂對視一眼,心中凜然。

這殷,看上去是一心一意在擺弄那些祭器,而蘭心和君憂合理幹擾下,那些祭器以極度緩慢和坎坷的方式紮進了各自的空間節點,或許中間還出現了位置的偏差;然而,在殷成功打開通靈道而發現沒有鶴群出來的時候,他也只是眼神微動,果斷地收攏了通靈道的裂口,轉而朝外打出了一道陣光——恐怕是傳訊。

傳什麽訊?向誰傳?

蘭心等人的疑問,在約莫一盞茶時間後得到了解答。

當三個身著黑袍、頭戴遮面法器的真魔,從虛空之中露出身形的時候,蘭心等人就知道這是什麽情況了……

獵場限制了入場的真仙真魔修為等級是不假;然而,一旦有人選擇了以獵場為支點、建立臨時戰場,那麽嚴格來說,戰場不屬於獵場範圍;換句話來說,就是無論什麽等級的真仙真魔,在這種時候摻入戰圈都不算是違反規則。

蘭心和君憂當機立斷,猛地豁開一道裂隙,趁著殷和三位真魔尚未匯合的時間,將寒煙塞進了仙宮;緊接著,蘭心手腕翻轉,綁在小臂上的、瞧著像是裝飾用的細鏈子爆出一道燦金的光芒,旋即那纖細的鏈子便從他身上脫開,轟然化作十餘丈長、二尺寬的鎖鏈盤曲蜿蜒在空中。

鏈上無數燦金的符文流過,下一瞬,那鎖鏈便在半空中纏緊了正在收攏的仙宮入口,交錯的鏈條如同有生命般蠕動著攀緊,符文亮起一瞬,再度熄滅的時候,仙宮入口就和鎖鏈一並消失在了空氣裏。

“小友好手筆……”低沈的嗓音從為首的真魔喉頭響起,“竟請得到雲岫散人出手。”

蘭心抿緊了唇,身形後退,不再堵著殷的出路,而是選擇與君憂站於一處。

君憂同時上前,掌中九幽杵側過一擊,便將殷送向了真魔那側,自己則步虛上前,一把接住了蘭心退回來的身軀,手掌穩穩地扣住了他的肩。

來者認得出雲岫散人的手筆……蘭心皺起了眉。這人要麽是大勢力中見識過人的角色,要麽就是早年就混跡於雲岫活動的地方——也就是胤和源世界的飛升入口附近。

雲岫散人是胤和源世界飛升入口附近那片地域的一介散修,走的是明文道、煉器道結合的路子,放在上界也是一個相當少見的類別了。偏偏這雲岫散人又是個自在慣了的性子,手段又多,整個人就跟個泥鰍似的滑不溜手,剛飛升時不少勢力都有意拉他入夥,結果全給他逃跑了。

最終雲岫自己闖出了些名氣,放在上界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小勢得將他奉為上賓,因而不敢強逼;而大些的老牌勢力,既不樂意拉下臉來邀請他,又不願意正兒八經拿他當剛飛升的小娃娃那樣照顧,於是又被他找著了空子,最後徹底成了一個逍遙散修,加入門派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這般,雲岫最活躍的時間段約莫就是他剛飛升的一千多、近兩千年;而如今雲岫已經飛升上界七八萬年,雖然此間他的實力得到了越來越多的人認可,但出自他手、流傳在市面上的仙器卻少得可憐,個人名聲也位置尷尬,只有部分經常關註這片地界的人才知道,雲岫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是上品仙器打底,而且是專屬上品仙器,定制給個人、否則就自毀的那種。而這,也是他那些能在市面上轉賣的仙器極少的原因之一。

蘭心手上的那根鏈子,正是他和君憂剛飛升不久時偶遇雲岫散人、相處意外合拍之後,雲岫動手煉制的專屬上品仙器,蘭心有一根鏈子,君憂有一個腕輪,兩者是一套,效用都一樣,就是封禁。封鎖空間、封鎖戰場、封鎖仙宮、封鎖敵人……總之就是把他們想封鎖的東西瘋得嚴嚴實實,逃命必備佳品。

雲岫出品的仙器沒有銘刻制作者名號的特征,現在來者卻一語道破,只能證明他們對雲岫所在的地界了解極深。

也不知道胤和源世界已經被他們盯上多久了……

心中轉過許多念頭,蘭心便被君憂一把拽到了身後。

蘭心懵了一瞬,隨即伸手拉了拉君憂的衣袖。

他倆這麽多年的默契,讓他意識到君憂的反應有些不尋常。

自兩人初識起,君憂對待自身就一直有些無所謂,哪怕後來將性命系在了蘭心身上,也不見他對蘭心多出什麽不放心、過度保護的變化;盡管君憂在綜合實力上早就超過了蘭心,他也不太熱衷於萬事擋在蘭心之前;與之相反,只要蘭心力量足夠,他就很享受呆在後方吃軟飯的感覺。

這倒並不是說,君憂對蘭心就不如蘭心對他那般關懷了,只能說兩人更適應以蘭心扮演“保護者”角色的關系。而能讓君憂主動將蘭心往身後拉的場面,兩人遇到的卻不多——無一不是君憂感受到了生命威脅的那種程度。

不是他經歷過無數次的那種死生,而是更加深遠的……可能會追溯到萬千緣劫中的絲絲縷縷的威脅。這種威脅,代表的不僅僅是實力,更重要的一點,則是“羈絆”。

換句話說,這回遇到的對手,與他們有前緣。

君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得上是最為命硬的人了。現在他已經飛升成仙,原本的許多威脅都已經成了過往雲煙,目前,只有牽涉到這種淵源上的東西,才可能動搖君憂的那顆無影無形、僅存於心的仙魂丹了。

“他們是何人?”蘭心朝君憂傳音,“有何淵源,可否破解?”

君憂警惕地望著來人,體內的血液開始加速奔湧,神識傳出的話音則還算冷靜:“上界之人,之前咱們應當沒有見過……他們未曾沾染胤和源世界的道法氣息,想來不是胤和的子民;那麽就算是咱們飛升前,應當也沒有見過。”

“算下來,只有一種可能了……明明不是胤和源世界飛升上來的真魔,卻還要插手這獵場中的事情;本身實力算不得頂級,卻膽敢在頂尖勢力出手之前對胤和下手……”

“能有這等把握,他們只能是胤和源世界飛升上界的真仙真魔的後代。天生仙骨,不沾染胤和源世界的氣息,本身又與胤和有些羈絆;算上來,還真的有幾率成為墮魔,重返胤和源世界逆向修煉後重新飛升,獲得胤和源世界的照拂和小仙界的烙印。”

蘭心聞言有些擔憂:“可他們顯然不想這麽幹……比起這種萬不存一的成功機會,他們更想直接把胤和源世界納入囊中。”

君憂微微頷首:“我的執念有一部分確實是系在胤和源世界上的……他若是與我等出生同源,又想要從我手上尋到殺滅天道的契機,那免不得要威脅到我的魂丹。”

君憂並非是心懷天下、憂國憂民之人,但是胤和源世界給了他無盡的磨難,也承載了他唯一的救贖,對於他這個以心立命的人來說,哪怕沒了桎梏也還承載著無可替代的意義,自然也就成了魂丹的一部分。

種種牽扯之下,這些人若真的將蘭心殺滅了,他的魂丹也不可能不受損——畢竟,這顆魂丹在君憂的有意操控之下,是包裹護持著蘭心神魂的。

來到這裏的真魔並不急著動手。

他們從開口指出雲岫的手筆之時,就沒想過要隱瞞自己和胤和源世界的關系;現在見面前兩人似乎猜出了他們的來歷,他們反而有些快意;為首的人低低笑了一聲,隨即問道:“聽說……你們在源世界裏認得一個小魔族?”

“真想知道修魔者究竟強大在哪裏……”

“我等還聽說,還有一個新的巫神。”

“我倒想看看……是什麽人,竟敢在尚未飛升的時候,就能狂妄到接受你們尊稱一聲‘神’。”

輕巧地話音落下,整片戰場中所有的氣,倏然被抽成了真空。

厚重的威壓消滅了所有的聲音,壓得蘭心和君憂耳中只剩下細微的破裂聲,不知道是耳骨如何了,還是……

“你若想看,便給你看看。”

忽地,一道柔和的、雌雄莫辨的聲音響起;空氣流動的聲音重新灌入耳膜,君憂和蘭心不由得擡起頭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黑色道袍的小少年正步虛而立。

他矜驕地微擡著下巴,一只漆黑鑲著暗金色邊緣的獨目冷冷地鎖在為首的真魔身上;身後,空氣微微扭曲,隨即顯露出身形的,正是班嵐和迤墨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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