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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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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前輩體內的魔氣?”澤山謹被問得一楞,雙手局促地抓了抓衣擺, 小心翼翼地追問道:“您是指運轉方式, 還是什麽別的東西?”

越江心聽他這麽問, 覺得這家夥還算靠譜, 看樣子應當是在拔除過程中發現了點什麽的;只不過性格太過畏畏縮縮,沒什麽主見, 要是有個引導人,估計也會是個好苗子。

腦海裏大致作完判斷, 越江心便隨意地蹺起腿, 把尚未喝完的百花釀往身側凳子上一擱, 便好整以暇道:“不管什麽, 只要是你發現的、你想到的, 都通通說出來便是。”

“哦,好。”澤山謹點點頭,開始回憶自己在拔除魔氣時的經歷。

“前輩體內的魔氣, 並不是單純順著經脈胡亂流竄的,就,就像是自己有靈智一樣, 是按照一定的順序和規律流淌的。”澤山謹眨巴了一下眼睛,手裏比劃著一道彎曲的線條。他自己還是個剛剛修煉入門的半神獸, 對這方面的了解還比較淺顯, 許多東西只能憑借自己匱乏的理解去描述, 因此, 說得磕磕絆絆, 卻又直切本質。

發現自己比劃不清楚,澤山謹又收回了手,接著道:“如果非要說是怎麽個流淌規律,我也說不太清楚,不過我可以推測出那些魔氣的先後作用。”

“先後作用?”越江心聽到這個詞,腦海裏劃過一個想法,立時放下了酒壇子,身子微微前傾,“你說你說。”

澤山謹有點被滿臉胡茬子的越江心嚇到,略微往後讓了讓身子,繃緊了渾身肌肉,結結巴巴道:“就、就是,那魔氣,進入了前輩的丹田後,並不是先將元嬰全然侵蝕的;而是沾染一部分元嬰,就會在肉身上也沾染同等比例。就,就像是在從前輩的元嬰上,找到了前輩功法的運轉方式,然後再按照前輩修煉時同樣的靈力運轉順序,去一步步破解和擊潰您的功法。”

“嘶……聽上去,就像是對應著功法,破解密碼一般。”越江心摸著下巴,心裏的想法隱約確定,便點點頭,道,“你繼續說。”

“我當初在鹿群的時候……”澤山謹下意識地接話,卻見越江心猛地放下了腳丫子,立時又嚇得僵住,“前、前輩,怎麽了?”

“……不,沒什麽,你繼續。”越江心抽了抽嘴角,心說,老子沒想到你是頭鹿啊,還以為和這群神鳥在一起,發色皮膚一片冰白的,會是一只鴻鵠。

“哦……當初我在鹿群的時候,遇到過被魔氣侵蝕的族人,他們的狀況就與前輩類似,卻又完全不同。”澤山謹一楞一楞的,只好老老實實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講,“魔氣進入到他們身體裏,雖然也會有一定的運轉規律;但是我的族人都是沒有什麽修煉功法的,體內經脈也有許多從未被利用過的地方,那些經脈在觸碰到魔氣的時候,就遭到了毫無規律的破壞。至於別的地方——”

“就是有規律的破壞。”越江心接話,澤山謹驚訝地住了嘴,便下意識地點頭。

越江心知道自己猜對了,追問道:“你的族人難道是普通妖鹿?如果像你一樣,”他上下掃視了一遍澤山謹強健的身軀,“你這種體格的話,應當不至於會出現全面的破壞。”

“嗯,他們都是普通妖鹿。”澤山謹點頭,“肉身沒有很強,所以那些魔氣就算是想要強化他們的經脈,卻因為本身的暴戾就足夠破壞他們的血肉了。”

“等等等等,”一旁聽這兩人打啞謎的班嵐總算聽出了點名堂,疑惑地看向越江心,“所以,前輩的經脈這是被魔氣沖刷給強化了?”

澤山謹點頭回答:“沒錯,前輩被侵蝕過的地方全都被強化了一遍。那魔氣似乎並不是純粹想要侵占前輩的身軀,反而更像是在改造前輩。”

“嗤……”越江心搖著頭蹺起了腿,拎起身側的酒壇子,“這他媽是要把老子改造成個正統魔修啊。”而不是簡單的要他入魔道。

班嵐抿唇思索,身側的迤墨卻不知道腦子轉到了哪裏去,突發奇想道:“咦,那這麽說來,我是不是也可以試試?”

“啥啥啥?哥夫你不要想不開!”金琰全程一頭霧水,唯獨聽明白了迤墨的話,立時咋咋呼呼道。

“嗯,別亂來。”旁邊的洛長河難得附和金琰的話,解釋道,“這不能當作煉體手段,一旦強化完成,你恐怕以後就只能修魔了。”

迤墨順著洛長河的話想了想,覺得也對。倒不是他認為魔修有什麽不好,只不過是想到自己的紫金雷破魔,屬性上修魔不利,便打消了念頭——再加上,剛剛雜毛鳥給他傳音了,說,說是,仙魔兩極的話……不、不利於雙/修。

於是迤墨紅著耳尖不吱聲兒了。

經過迤墨這麽一打岔,屋子裏的氛圍倒是輕松了不少,魔氣的運轉原理這麽一說通,倒也能解釋為什麽被成功魔化的妖獸都是些肉體強悍的家夥,並且還會出現靈智不低的魔獸;因為這魔氣根本不是以破壞和驅使為目的的。

“所以說,是,有人要擴充魔修的隊伍?”班嵐沈吟一聲,指尖點了點桌子,“可這也不對。我與主子見到的,應該不是純粹擴充魔修,而是擴充邪修。”

“不論是那些毀人屋舍的魔狼,還是襲擊青石鎮的魔化妖獸,用的都是邪修手段,”班嵐思考了一下,便轉而去問越江心,“前輩,我記得後來越城傭兵公會給的消息是,您受到了魔氣侵襲,不過邪氣不入體,這才能夠撐到洛會長前去救援。”

越江心慢慢咽下一口酒,回憶了一會兒,篤定道:“沒錯,我記得也是。當初在魔淵裏頭,那些魔獸雖然是聽從指揮,但身上也有邪氣,神志並不清晰,與其說是受到了指揮,倒不如說是受到了控制與壓制。至於後來打入我體內的魔氣,也是帶有邪氣的,只不過被我屏蔽在體外,所以我並沒有特別在意這一點。”

“也就是說,他們是在用正統魔修的方式,在擴充邪修?”洛長河覺得匪夷所思,“這麽做有什麽好處?”

“當然有好處。”班嵐擰起了眉,覺得目前的狀況與他之前的某個假設對上了號。

“邪修之所以會成為邪修,就是因為他們既想要魔修的力量,又承受不住正統魔修所需經歷的磨練與痛苦,於是開始用邪氣充當魔氣,這樣做的後果就是,盡管邪修的攻擊手段不弱,肉身卻比正統魔修要脆弱得多,甚至比不上絕大多數的同階仙修。”

“而這種方法擴充的邪修,卻會成為擁有邪修手段的魔修,踩在了兩者的邊緣,占盡了兩者的長處。當然,像越前輩這樣邪不入體的,只能是個例。”班嵐說著,頓了頓,見幾人都微微頷首表示同意,便繼續道:“接下來,我要說到的推測,還希望在座各位——莫要聲張。”

一個封禁陣盤被班嵐打到腳下,燦金色布滿符文的封禁便倏然升起,形成一個半球形護罩,將屋內的人籠罩了起來。

“各位想必都很清楚,當今人界五大域的狀況。”

……

班嵐簡單地將當今修真界的格局分析了一遍。

人界與神獸的微妙平衡向來是修真界都心知肚明的敏感話題,所以在班嵐如此直接地提出來的時候,越江心、洛長河、金琰以及迤墨,都肅然了臉色,也就明白了為什麽班嵐不讓聲張了。

“假如,我是站在人修利益的角度,並且是個一心想要維持保護域的保守派,那麽,我就很有可能這麽做。當然,也有可能是,我有不得不守住保護域的理由——總之,如果說是五大域的人修要維護自己的利益,那麽,這麽做的動機並不小。”

班嵐總結了一下自己的猜想,話音一落,洛長河就接著話題道:“所以——作為一個神鳥,你,打算怎麽做?”

兩相對立的立場被搬到了明面上,室內一時間氣氛凝滯。

“前輩以為,我想如何?”班嵐也斂起了笑意,一雙暗金色的瞳孔沈沈地鎖著面前的兩個人修。

洛長河繃緊了臉:“班嵐,我不是一個智者,不知道你的打算。但我是個人,你做的事情,我會看。”

許久沈默。

“呵……”班嵐定定地與他對視一會兒,輕笑一聲打破了滿室寂靜,搖搖頭,低聲道,“光看可不行……前輩,我也只是個金丹期的神鳥,不是渡劫的大能。許多事情就算是我想改變,若是做不到,我也只能誓死扞衛神獸的利益。”

“所以,如果我告訴前輩我想做的事,您能助我一臂之力嗎?”

“我需要人修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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