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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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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應該說,是至少化神期的。”越江心點頭, “能那樣不著痕跡定住元嬰巔峰修士的, 至少化神期。”

“嘶……”班嵐頭大地擰了擰眉心, “化神期的大能, 在魔淵裏面和魔獸搶地盤,估計是個魔修。可是, 既然是魔修,為什麽不好好加入個魔修宗門?”

哪怕是當散修也好啊, 總比縮在一個魔淵裏要來的自由得多。除非……

“他想藏著。”迤墨清亮的嗓音插了進來, “這個魔修一定是想躲著。”

“哥夫說的對。”金琰連忙點頭應和, “他行事算是隱蔽的, 藏頭露尾, 卻又露出點兒誘餌似的破綻,似乎就是為了吸引別人過去,自己又想躲著。”

洛長河繃緊了臉, 渾身都冒著寒氣。他不擅長言辭,不大會跟老越插科打諢,只是一想到老越可能就這麽折在了魔淵裏, 他就覺得難以接受。

班嵐手裏抱著自家大貓的腰,思索著開口:“那家夥打了一手好算盤……他把魔氣打入越會長體內, 若是越會長熬過去成了魔修, 風聲鶴唳之時傭兵公會自然容不得他, 那麽越會長多半會在多方考量下, 主動去找他。”

“反過來, 若是越會長寧死不願入魔,或者撐不過去魔氣的洗刷而死亡,那就只能證明越會長不是他要找的修士,他也沒有損失。”

越江心笑笑,手掌拍了拍洛長河的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小長河別總板著臉,老頭子我這不是沒事嘛。”

“就你還老頭子,明明才兩百歲出頭。”洛長河低下頭,背上手掌拍撫的力道那麽熟悉,熟悉得他紅了眼眶,咬著牙道,“總之你絕不能在我之前死。”

邊上的金琰頭一回見洛長河這副模樣,一時間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做什麽;給他遞茶遞到面前,才發現拿的是自己的茶杯,又連忙放回去換洛長河的杯子,再遞出去時才註意到茶杯裏空了。

“噗……”洛長河本來眼角餘光瞥見金琰遞茶,都準備收拾好情緒接杯子了,卻沒料到金琰能笨拙成這副模樣,一時間忍俊不禁,連帶著心頭的那股後怕都褪去了不少。

金琰訕訕地放下急急忙忙拎起來的茶壺,撓了撓頭,想到剛剛自己那一套稀裏嘩啦的動作,忍不住老臉一紅。

班嵐在對面有點沒眼看,擺擺手讓小傀儡把養父子倆的茶都續上,這才道:“越會長沒事便好,您與洛會長可以在小洞天裏頭先歇著,回頭我讓傀儡給您老送兩壇子百花釀來。”轉而又對著金琰勾了勾手,“金琰,你過來,我和主子要跟你說個事兒。”

“哎,好。”金琰忙不疊地點頭應了,又有點局促地望一眼洛長河,訥訥道,“那,那洛前輩,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別磨嘰。”洛長河沒好氣地擺擺手,“記得長點腦子,聽你族弟的話。”

“……哦。”金琰鼓了鼓臉頰,洩氣地嘟噥一聲,便跟著班嵐和迤墨出了小居室。

留在室內的越江心眼看著金琰出去,擡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子,若有所思道:“這小子蠻聽你話的,倒是比你小時候乖,好養。”

“……”洛長河翻了個白眼,“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了。況且,我還真不知道你這個酒桶老流氓口裏的‘乖’是指什麽樣子。”據他所知,這金琰根本就是到哪兒哪兒就雞飛狗跳的類型。

“嘖,你後來不就是個乖孩子麽……”越江心不樂意了,“我叫你幹嘛你就幹嘛,多乖啊是吧。”

是,所以當初在越家,他洛長河賊聽話,自以為沒被發現,屁顛屁顛助紂為虐地幫越江心把他哥越江旻的酒窖偷了個精光。

越江旻對洛長河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轉頭就把越江心揍了個鼻青臉腫,然後再幫他醫好;下回叫越江心自己掏錢,把酒窖補滿了之後,越江旻又配合這養父子倆的把戲,每次都不露痕跡地假裝在洛長河面前“不小心”洩露酒窖的機關破解之法,坐等被偷;被偷的時候還得悄悄守在附近,別讓洛長河真的被那機關給傷了。

那時候的洛長河才不知道這兩人究竟做了什麽,每次成功偷到一壇子酒,就能嚴肅著臉,心裏悄咪咪地驕傲好幾天。

一個野孩子的坦然和自信,就是這麽被越家兄弟兩個給救回來的。洛長河並非愚笨之人,同樣的把戲玩了五六年,頭三年是真的不知道,後三年就全都清楚了。

他還記得那天,他從酒窖裏不費吹灰之力地取走兩壇子桑葚酒,離開時發現了越江旻尚未來得及藏起來的袍角,他假裝沒有看見;迅速趕到了越江心所在的亭子,見到他不著痕跡地收起一個儲物袋,他依舊假裝沒看見。

那天他頭一回喝酒了。

劈手從越江心手裏奪下一壇子桑葚酒,猛地灌了個飽,然後神智清明卻借著酒醉之名,嚎啕大哭了一晚上,把整個城主府都驚動了。

三個人很默契,在那之後就再也沒玩過這樣的把戲。洛長河依舊不愛說話,甚至變得不怎麽聽話,變得愛外出修煉,但他們卻能感覺到,胸腔裏,是熱的。

“真拿你沒辦法。”越江心等了一會兒,見洛長河低著頭不吭聲,只得無奈地撓撓頭,嘆了口氣,“沒啥事兒可以跟老爹我講講?我瞧你有點心事。”

“老越。”洛長河也嘆了口氣,然後擡頭看著面前熟悉的、年輕的桃花眼,“我想辭了公會的職務,陪那只鹓鶵少爺走一段路。”就像當年你和大伯陪我度過那段最艱難的時光一樣。

“還有……你去把頭發理理,胡茬刮了,給我找個娘吧。”洛長河認真地說著,“我知道的,你故意把自己扮成這幅樣子,就是為了讓我覺得你的年齡可以當我爹。”

他探身過去,抱了抱越江心寬闊的胸膛,輕聲道:“爹……你可以放心了。”

越江心沈默了。饒是他平日裏多麽舌燦蓮花老油子,這會兒喉頭哽咽,也只能擡手抱住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隔了許久,才顫聲道:“我家小長河……長大了。”

……

另一邊,金琰跟著班嵐和迤墨去了主樓的上層居室,就見班嵐揮手打下了層層禁制。

“班嵐,什麽事情這麽嚴肅?”金琰有點怕怕的,他被這鳥給坑怕了,總覺得會一腳踩坑裏。

班嵐好笑地看他一臉慫慫的表情,招呼他坐下,道:“別緊張,不是什麽特別大的事兒。”

金琰聞言,坐在桌前略微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唔,我就是想說,以後鹓鶵一族,還是與景和山莊解除合作關系吧。”班嵐笑瞇瞇地貫徹他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作風。

金琰屁股才剛挨到凳子,聞言就“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哆哆嗦嗦地追問:“你說啥!?”

班嵐八風不動,慢悠悠地解釋道:“我是說,你們鹓鶵一族在人界的合作對象可以考慮換一個了。景和山莊與你的矛盾絕對不會是你一個人惹出來的,這點我想也能知道。恐怕你們之間的合作已經有了相當大的裂痕,長此以往,恐怕你們鹓鶵遲早會被他們坑到。”

“……”金琰又慢慢坐了回去,擰著眉小聲道:“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我爹若是知道了,恐怕還是會覺得是我的問題吧。畢竟以往鹓鶵與景和山莊合作,從沒出過這樣的事。他對我不滿、生氣或者失望還好說,我就怕他因此而一意孤行非要繼續合作,那、那就麻煩了。”

“這點你倒是不必擔心。”班嵐失笑地搖頭,“你怎就能確定,你父親會不清楚你們現在的合作狀態?”

迤墨坐在旁邊,指揮著小傀儡搬酒,聞言便也笑了,道:“別小瞧咱們神獸族神鳥族的族長,他們對格局的把握都清楚得很呢。當初我父親就是因為沒大伯那個腦子,才沒有接手族長的事務。”

“哦……”金琰的表情有點茫然,他還真是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一茬,以為父親給他任務就是他一個人的任務了,父親只會關註最終結果的——現在看來恐怕並不是這樣的。

金琰陷入了沈思,一會兒後,喃喃道:“這麽說來……我這些年最讓父親感到失望的,恐怕不是闖禍能力,而是我始終不曾明白他的用心。”

可……可這又算什麽?父親的用心又是什麽——金琰越想越糊塗,從小到大,他父親永遠在對他表示不滿,卻從沒有跟他說過哪怕一句“這件事應該怎麽做”,只等他做了、錯了,留給他一個失望至極的表情,和甩袖離開的身影。

——你教教我啊,教我一下,好嗎?

金琰無數次想這麽叫住父親,卻又無數次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他想,他父親是個好族長……卻恐怕,並不是一個合適的父親。

不過,這一切大概也不是那麽重要了。金琰抿了抿唇,眼裏劃過一絲悵然。鹓鶵一族的未來才是他需要關註的東西,其他的,過了也就過了。他不懂父親,父親也不懂他,但至少,他們都在為了維護這個家族而努力……那麽大概有一天,父親也是會讚許地看他一眼,然後也不告訴他,哪裏做得好。

“……好。”金琰想了一通,也許想明白了,也許還有疑惑,但足以讓他做出選擇。他輕聲道:“我會將鹓鶵一族與景和山莊的合作斷了的。不過,以後我們鹓鶵應當如何在人界和荒域行走?”

班嵐聞言,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步——琰琰哥哥,跟著我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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