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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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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鱗

第二輪的損傷比預計的要大一些。因此,盡管淩川很想讓大比一天內結束, 也不得不發話, 將第三輪、第四輪安排到第二天。

眾人也算是勉強松了一口氣, 立時便告辭離開, 一來是要讓門人回去休整一番,二來……他們也實在是受夠了這演武場上遍布的劍氣。

迤墨稍微晚走一步, 與淩川打過招呼後就來到了楚千辰面前;肩頭的小只班嵐在翅膀底下掏了掏,甩出來個小小的儲物袋, 丟給某位大弟子, 用神識傳音道:“記得交給古涸, 裏頭是一具傀儡和一套驅使功法。”

楚千辰接過儲物袋, 面無表情地一拱手:“晚輩替古涸謝過……班前輩。”那個熟悉的嗓音真是這輩子都忘不了。好歹是神識傳音, 班嵐卻根本沒有偽造聲線,楚千辰想不發覺真相都難——這人根本就是捏著真相往他耳朵裏塞。

稍微又交代了幾句,迤墨便也帶著隨行過來的侍衛——尚未露面過的雪地犬族的長老, 一起回了聆風閣。

“主子,下一場,能不打就不打, 交給我。”回到居室,班嵐一落地, 便挨挨蹭蹭地黏著貓崽子, 略有些擔憂地道。

迤墨握了握手掌, 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一天內連著掐了兩架, 要真給貓崽子打爽了, 說不定得立時進入突破。那就麻煩了。迤墨自己也很清楚,為此,就算不樂意,也只能這樣了。

去荒域再好好殺殺癢吧。

班嵐見自家貓崽子這副模樣,勾唇笑道:“主子,咱們把該收的東西收了,明日比完就走。”

“收東西?”迤墨楞了楞,仔細想想,好像沒什麽要帶的。除了一些法衣、靈石,其他的東西都慣常在頸圈或者儲物空間裏收著,沒必要刻意整理,至於雜毛鳥,身上的空間似乎相對於神獸來說也格外大了些,幾乎什麽東西都帶著。

所以……是要收刻紋嗎?迤墨拉了拉班嵐的衣袖,問道:“刻紋嗎?是該收了。”

“這些銘文就不收了。”班嵐把自己掛到貓崽子背上,雙手摟在身前,拖拖拉拉晃晃悠悠地帶著貓崽子往小傳送陣走,“主子想也看出來了,我刻這些不費勁的。”畢竟後來做了那麽多顆假冰魄,也沒見他透支。

“是看出來了……”迤墨嘟嘟噥噥地任由他帶著邁步,撇撇嘴,所以這家夥就是有事兒瞞著他。現在主動承認,還算老實。

“所以咱們去把湯泉收了好不好?”班嵐笑著啄了啄貓崽子的耳朵尖兒,湊在耳邊黏黏糊糊地哄,“我很喜歡那湯泉。”

迤墨撇開了頭,不自在地想要抓抓耳朵,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班嵐束著擡不起來,便只好側過頭,勉強蹭了蹭身後班嵐的胸口,惹得他一陣低笑。

抿抿嘴,貓崽子的耳朵徹底紅了個透,瞬間覺得自己蹭哪兒不好,非要往班嵐身上蹭,讓這只給點顏色就開染坊的雜毛鳥又得瑟起來了。

“笑什麽,不許笑!”一腳踏進傳送陣,迤墨微惱地訓斥道。真是……這鳥,明明從沒下過池子,卻偏偏說得有多鐘愛這口湯泉似的——真當他不知道,是、是因為他喜歡麽。

氤氳的霧氣出現在眼前,迤墨吸了口潮濕的空氣,瞇著眼看這個鑲著許多夜明珠的溶洞,用手指勾了勾班嵐的衣袖。

“怎麽了,主子?”班嵐剛邁出兩步,便停下來,低著頭問懷裏的貓崽子。

貓崽子沈默一會兒,別別扭扭地說:“別、別帶走了。”把這口池子挖走,再把石乳石也帶走,這個溶洞就不好看了。再怎麽說也是雜毛鳥費心布置過的,破壞掉多可惜……喜歡的話,大不了以後再找一口別的池子挖了就是,比這更好的又不少見。

況、況且,還是要給聆風閣留著比較好吧。雖然不是迤墨他自己建的閣……但也是他家雜毛鳥的閣,他這個當主子的自然不能看著自家鳥兒敗家。

大約能猜到貓崽子在想什麽,班嵐笑著又親了親迤墨的腦袋,然後低聲解釋道:“沒事的,這裏的石乳石很多,就算我挖掉幾塊也沒關系;池子的話,我將池水和泉晶石取了,換塊兒泉晶石丟進去,很快池子就能再次成型。”只不過藥效沒有現在那麽好,溫度沒有這口那麽合適。

頓了頓,又繼續道:“我這兒還有兩三塊息壤,取出一丁點兒就足夠構築一個差不多大的洞穴了,也不必把這邊的東西都剜了去。”

迤墨順著班嵐的說法想了想,便覺得沒什麽不妥了……再怎麽說,他確實很喜歡這口池子。

見主子同意了,班嵐便擡起一只手,虛空一撚,摸出一粒豆大的息壤,往面前一拋便讓它懸在了半空。

指尖帶著金色纖細的靈力絲線在空中勾畫,一個個玄奧的空間符文慢慢浮現,再隱沒到息壤之中,不一會兒後,班嵐五指一引,面前那顆息壤便化為一個三尺高、兩尺寬的橢圓鏡面,裏頭的景象除了霧氣與池水以外,同眼前別無二致。

“息壤乃造物之源,”迤墨正看得入神,耳邊就傳來了雜毛鳥清越的嗓音,“就是現在世間尚存的太少了,不然說什麽都不至於到現在這地步。”天地間靈力稀薄,荒域還充斥了駁雜的魔氣,人修也好、神獸也罷,都只能各自劃拉幾塊區域,頂著個罩子各自為陣地生存、修煉。

這要是世間還有當初那麽多的息壤撐著,靈力將會源源不斷,靈物也能遍地生長,魔氣可以凈化或者凝聚到涇渭分明的魔域單獨存在……就連天地,都能不斷擴展。

息壤原本就不多,但它本身就會隨著這方天地一起生長,說什麽都不至於到枯竭的程度;直到……不知何時,有個“竊賊”,偷取了息壤的本源,打散了息壤的“本體”,讓息壤成了現在這種茍延殘喘的模樣。

迤墨抿抿唇。他還是知道息壤的意義是什麽的,被班嵐這麽一點出來,立時就有一種愧疚感。豆大的息壤……就這麽被他們用來裝池子,是不是不太好?

“班嵐,太浪費了。”貓崽子蔫嗒嗒地嘟噥。

“呵……不浪費。”班嵐笑著繼續把空間這裏捏捏,那裏改改,戲謔地擠擠眼,“我手裏的息壤,會長。”其實就算不會長又如何,全部息壤都拿來給貓崽子做窩他也不覺得浪費。

不過實際上,息壤是因為被打得太分散,才長不了的。班嵐手裏的息壤雖然不多,但聚起來已經可以艱難生長了——他還偶然發現,自己體內的空間似乎可以加速息壤的生長。

班嵐一直對自己異常的體質諱莫如深,到了現在,他卻會覺得異常點沒什麽不好,這樣他就能為貓崽子做更多事。

迤墨卻楞了。息壤會長,那生長的速度也慢得很,就連他們神獸都會覺得太慢,豆大一粒,長個千百年都不一定成型。可是,按照班嵐的意思,他的息壤似乎長得並不那麽慢。

雜毛鳥身上的秘密很多,卻沒有刻意瞞著他,只會裝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而迤墨看著總會覺得有點心疼。不管這鳥多厲害,都會心疼。可是他不夠大只,不能把這鳥塞到肚皮底下,不能把他包裹到全身都暖融融的……就算貓崽子自己把整個人形都纏上去,也只能貼住半邊身子,纏緊大半截兒腿。要怎麽樣,才能……

這頭,班嵐手裏將池子塑得寬一些,能讓貓崽子游得舒服點,還把邊緣的池底給升了上來,讓人可以坐在池邊、背靠池壁泡湯泉;總算改得差不多了,他才收手,把息壤變回原形,丟到儲物空間,便四下張望著挑石乳石了。

要品質好的,要好看的,還不能傷了這溶洞的根基……

“班嵐,”迤墨在班嵐懷裏團過身,手指抓著他的衣襟,仰頭道,“班嵐,你先別把池子收了,下去泡泡。”

“嗯?”班嵐詫異地低頭,就看到自家主子躲躲閃閃的目光,似乎是很心疼的樣子,又不想讓他看出來。不知道自家主子又想到了什麽,班嵐有些疑惑。

“就……本尊、本尊讓你下去泡泡,很……很暖和的……”迤墨埋著頭,詞窮地搬出“本尊”的自稱,像是能理直氣壯些,卻越說越小聲。

這溫度雖然溫暖熨帖,但對於雜毛鳥來說,沒多大用吧。他也就是一時間心血來潮……倒不如不提。

班嵐聽著主子的話,心裏呼的一暖,下意識地把自家主子兩手抱緊了,低頭親親發心,頓一下,又愛不釋手地再親了一口。

“……好,我下去泡泡。”班嵐輕輕順著銀白的發絲,“只不過,水裏的我跟現在不太一樣,主子別太驚訝就是。”

不太一樣?

迤墨疑惑地擡頭,卻被班嵐順著腦袋捂住了眼睛,耳邊傳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主子先別看著我……我會緊張。”

貓崽子楞了一下,合作地閉上了眼睛。他又不是沒見過雜毛鳥那身皮肉……很、很結實很漂亮就是了。這麽想著,卻不自覺地豎起耳朵,聽著自家雜毛鳥的動靜。

窸窸窣窣的衣料聲,班嵐應該是為了方便取用,把衣袍放在了岸邊的石塊上;接著是短暫的停頓,然後就是細小的水波聲,應當是班嵐下了水。

耳根有些紅,迤墨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點。他大約能想到雜毛鳥泡在池子裏的模樣……那只雜毛鳥怎樣都會很好看。他很想看——他想看到班嵐所有的模樣。溫柔的也好,不溫柔的也好;美麗的也好,猙獰的也好;怎樣都好。

“主子,好了。”班嵐的聲音穿過水汽傳到迤墨耳中,貓崽子僵了一瞬,隨即睜眼轉身,便看到了裹著件白色的裏衣,站在池子裏擡頭望著他的班嵐。

見雜毛鳥沒有把衣服全扒了,貓崽子不自覺地松了口氣,卻又升起一絲微妙的遺憾。

班嵐緊張地看著貓崽子,自然沒錯過那一絲遺憾,心下哭笑不得——他現在可沒有初次見面那麽坦蕩,哪敢全脫/光啊。

頓了頓,班嵐轉過身,把頭發全部繞過肩膀撈到身前,然後動了動,解開衣帶,滑下上半身的裏衣,讓背部暴露到貓崽子眼裏,嘴裏則慢慢出聲解釋道:“主子,我入水的時候……背上會起鱗。”

實際上,不用他解釋,貓崽子也能看到了。

裏衣隨著背部肌肉的張弛滑落,露出後背上線條優美的肌肉和骨骼的線條;一身象牙白的皮肉在夜明珠的暈染下,顯出暖暖的色調。迤墨見過班嵐赤/裸的後背,卻沒有像現在這麽仔細地瞧過。

現在,有一道青黑色半透明的鱗片,在兩扇肩胛骨間正在開始隱隱顯出,匯聚到脖子與兩肩連線之間微凸的骨骼處,然後驟然一頓,開始順著背部凹陷的脊柱線條上下蔓延;往上延伸了半截後頸,往下則漸漸變細,隱沒到了尾椎。

整個形狀,像一柄利劍,有著羽翼狀……或者說,鰭狀的劍格。

青黑色半透明的,透著鱗下的皮膚,又流轉著低調的光華。

若不是班嵐沒有變出魚尾,他現在這模樣簡直像個鮫人。

班嵐半側過臉,繼續緩聲說著:“……這鱗片只有我全身大面積接觸水的時候才會慢慢顯出來,我查過,質感像龍鱗,形狀和排布又像鯤,邊緣有點鋒利,倒像是鮫……不過也就背上會有,其他倒沒什麽改變。”也算是他化形時唯一殘存的原形特征,衣服一擋就看不出來的那種。

“嘩啦——”一陣水花聲忽然響起,班嵐愕然回頭,就看到自家主子竟直接跳下了池子。

“主子!”班嵐手下趕緊系住衣帶,但來不及把衣服撈上去了,有些狼狽地側身扶了一把直接往他身上沖的貓崽子。

“別動!”迤墨攀著他的肩,聲音很小,有些顫抖,“讓我看看……你的鱗!”

班嵐頓住,迤墨便轉到他身後,一手攀著他的肩,一手慢慢地、輕輕地碰上了那些琉璃般的鱗片。

他家雜毛鳥……果真什麽時候都好看。指尖的觸感溫潤如玉,微涼,但仍能感覺到鱗片下熨帖的溫暖。

指尖在鱗片上點過,拂過,輕輕地又危險地劃過鋒利的邊緣。

眼熟,太眼熟了。

迤墨慢慢撤下了手,從背後摟緊了自家雜毛鳥,把側臉貼在鱗片上,蹭了蹭,開口道:“……班嵐,班嵐……我見過,我一定見過你的鱗。”

一直繃著背不敢動的班嵐徹底驚住。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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