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21燼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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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21 燼餘

ch。21燼餘

電話一接通,喬辰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小孟同學,你回家了嗎”

周燼懶洋洋地靠著,視線牢牢地咬在她身上。

像是蟄伏的獸。

孟夏的氣息還不太穩,吸口氣,輕聲說: “回了。”

喬辰那邊也松了口氣。

孟夏想快點結束這通電話,周燼的視線刺得她渾身都不舒服。

她說: “喬辰,我一會兒要睡…”

一只手拎起她的馬尾辮,慢悠悠地繞。

孟夏的頭皮發麻,想要推開那只手,卻被拎得近了點。

周燼的心情顯然不怎麽好。

兩人無聲地拉鋸,孟夏的話堵在喉嚨裏。

電話那頭又傳出聲音來。

“小孟同學,你離周燼他們遠點,他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混子,沒有出息的,所有人都說,他以後早晚得弄出事來。”

孟夏的睫顫了一下,下意識要按掛斷,手腕卻被周燼攥住。

他的手勁比她大多了,輕而易舉地把手機搶過去,按了免提。

“她他媽…”

她他媽就和我在一起。

周燼只說了三個字,停住。

孟夏討厭他,躲著他,不想跟他沾染上關系。

也沒什麽錯,反正所有人都那麽說,跟他沾染上關系,這輩子就完了。

他吐了口氣,按斷電話,眼睛是冷的。

手機被丟進孟夏懷裏。

他從兜裏摸出根煙,咬在嘴裏,打著火機。

黑暗裏突然響起個聲音,軟軟的: “周燼,抽煙不好。”

周燼的話裏帶刺: “用你管”

孟夏垂下眼睛,在他點上火時,又說了一句: “抽煙有害身體健康,會引發喉頭炎,氣管炎,肺氣腫…”

周燼睨她: “你講生理健康課呢”

孟夏的下巴縮進圍巾裏,不理他了。

周燼的胸腔中一陣陣地躁,把煙拿下來,在腳底撚滅,扭頭要走。

頭發眼睛都罩在黑暗裏頭。

孟夏攥著手機,鬼使神差地開口: “我沒那麽想。”

他轉過頭,渾身帶著戾。

有區別嗎

“你最好躲遠點,別在我眼前晃。”

孟夏熟悉那樣的目光。

墮入黑暗的人都是這樣,或乖戾或冷漠,豎起一身尖刺,拒絕旁觀,拒絕溝通。

她擡起眼睛: “聽沈野說,中秋節那天你等了很久,害你沒過成節,對不起。我做了月餅給你。”

她一口氣說完這麽多話,怕他打斷,中間幾乎沒停,胸腔中怦怦地跳。

周燼忽然伸出手,攥住她的衣領,把人拎過來。

四只眼睛幾乎貼在一起。

孟夏的領口被他攥著,不舒服地動了動,他的一只手捏住她後頸的一層皮,不許她動。

他的目光乖戾,兇狠,孟夏抿了下唇,全身泛著麻。

對峙了好一會,周燼突地笑了。

他都打算放過她了。

是她招惹他的。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著往巷子深處走。

孟夏的手機突然一震。

她下意識把手機拿起來,屏幕上跳著兩個字——混蛋。

沒有擋住的必要了,周燼的目光已經懶洋洋落過來,觸到那兩個字時,哼笑一聲。

“挺特別。”他從牙縫裏蹦出這三個字。

不知道是滿意還是反諷。

孟夏的耳朵尖一陣陣地燙。

他就是個不講道理的混蛋。

她的夜盲癥還沒好全,烏鎮不像B市,處處燈火通明的,走到巷子深處,她打開手機照亮。

壁紙是一幅油畫,她和宋嵐如一起畫的,周燼瞅了兩眼,轉開頭。

孟夏從兜裏摸鑰匙,轉開門,猶豫了一下: “我這就出來。”

不準備讓他進去的意思。

周燼涼颼颼地笑了一聲,什麽都沒說。

那扇門在他面前關上,壓著聲音上鎖,小心翼翼的。

周燼兩腿交疊坐在臺階上,摸出一支煙,叼在嘴裏,沒點火,過了一會兒,又拿下來扔了。

從頭到腳透著躁。

他站起來,四周瞅了一圈,撐著護欄,輕車熟路地翻上去。

——

孟夏在屋裏找了一圈,只找到幾塊月餅。

早晨的時候碰到李奶奶的孫子過來玩,她裝了一兜給他,沒留意還剩下多少。

這麽幾塊月餅自然沒法送人,孟夏猶豫了一下,剛要轉身出廚房,窗外的欄桿被石子一砸,咚地一聲。

挺響。

她驚嚇擡頭,看見周燼撐著手臂,踩在欄桿上。

他的外套之前脫下來墊後座上了,上半身就剩下件黑T,被夜晚的風吹得鼓起來。

見她看過來,周燼又扔了個石子,往欄桿上一砸。

他要是哪天不和她對著幹,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孟夏給他把窗戶打開,廚房在二樓,不算高,但她還是閉住眼睛,不敢往下看。

旁邊一通響動,她的胳膊突然被人一拽,整個人騰著空往後仰。

孟夏尖叫一聲,跌到一半,撞在一條胳膊上。

周燼耷著眼皮,對她的反應挺滿意。

“叫什麽”

孟夏氣得撇開眼。

她拿著的那塊月餅都被撞壞啦。

周燼撐著她的下巴看了一圈: “你怎麽這麽弱”

又怕高又怕黑的。

孟夏擡起眼睛瞪他,被他拎著領子提到一邊。

周燼掃了眼袋子裏少得可憐的幾塊月餅: “就是這個”

孟夏抿了下唇: “我重新做。”

餡料和模具都是現成的,她從前經常做,很熟練。

出乎意料,周燼也會。

兩人各自占據廚房的一角,井水不犯河水,詭異地和諧。

月餅從烤箱裏拿出來,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兩人誰都沒動。

周燼也不吃月餅。

在B市的時候,每到中秋節,他都會帶著周梨去買。

她個頭小,被他放在肩上,樂顛顛地左看右看,軟軟地叫哥,哪個都想要。

周梨死後,周燼沒買過月餅,也沒吃過。

最後,他把月餅裝起來,給俱樂部的人帶回去了。

——

那晚之後,孟夏好幾天沒看到周燼。

他不怎麽去俱樂部了,問藺沈,他也不知道。

周燼幹什麽都憑自己高興,時常不見人影,不是什麽稀奇事,他身邊的人早就習以為常。

進了十一月,高三年級開始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趙苒終於回來上課了,她瘦了一大圈,手腕上的銀鏈都松了一截,看上去和從前沒什麽不同,只是開始拿出不要命的勁學習。

有一次孟夏從外面回來,看見她卷著袖子發呆,聽到腳步聲,又迅速拉下去,怔了一會,才擡起眼睛,擠出個笑。

十一月末,烏鎮罕見地下了一場雪。

這裏的雪存不住,落在地上就化了,濕蒙蒙一片。

這天正好輪到孟夏做值日,走廊裏有很多沾了泥的鞋印,她拿著墩布拖,拖到盡頭,擡頭看見天臺的玻璃。

到了中午,雪已經變成了雨,頭頂的天灰蒙蒙陰沈沈,她鬼使神差地放下墩布,往天臺上走了一步。

過了一會兒,又走了一步。

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花了四五分鐘,走完了七級臺階。

課間的時候有不少人過來看雪,門大敞著,冷颼颼的風撲面吹進來。

烏鎮沒有什麽太高的建築,從這裏望下去,幾乎能看清整個小鎮。

她的眼前發暈,光影變得模糊扭曲,時而是冬天,時而是那個永遠過不去的夏天。

天臺,警笛,人潮…

那些在午夜的噩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場景,一起湧過來。

她蹲在地上,頭軟軟地埋在手臂間,整個人都止不住地顫。

胳膊被人一扯,濕漉漉的寒氣撲她一臉。

不用睜眼,她也知道來的是誰。

除了那個少年,沒人有這樣狂妄的戾氣。

孟夏的頭昏昏沈沈的,一動都不想動,索性隨他擺布。

周燼粗魯地把人拽起來,扒著臉看了看。

慘白的一張臉。

又醜又狼狽。

他甩甩手,一踢孟夏的校服褲子,冷颼颼硬邦邦: “你有病”

她軟趴趴地靠在他懷裏,周燼把人一推,她又靠回來,跟個不倒翁似的。

少年的胸膛堅硬滾燙,少女的身軀冰涼柔軟。

兩人像是拉鋸。

最後,周燼掐著孟夏的肩膀,把她扯出去。

他一點都沒留勁,孟夏吸口氣,疼清醒了。

清淩淩的杏眼睜開,裏面空洞洞的,慢慢聚焦,倒映出雪霧和他。

周燼耷著眼皮,銀發有點濕,這麽冷的天,他依舊一件T恤,一件夾克,夾克上的一排鉚釘亮閃閃的。

孟夏看他一會兒,開口第一句話,字正腔圓: “你才有病。”

周燼冷笑一聲,沒理她的話,扯著胳膊往下拽。

她總是一陣陣地惹人來火。

孟夏被他拽下去,腿還發軟,抱著膝蓋蹲在地上。

周燼睨她一眼: “不怕高了”

孟夏悶聲說: “值日,要掃雪。”

她身後的墻上立著把掃帚,周燼吐口氣,抄起來往天臺上走。

他還真沒見過她這樣的作勁。

孟夏懶得動,蹲在下面看著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麽了,或許是情緒上頭。

膽也格外肥。

周燼一身都是勁,沒一會兒,天臺上的雪水被他掃得幹幹凈凈。

他跳下來,站在她面前。

孟夏擡起眼睛看她。

她怕冷,校服外面套著大衣,頭發和眼睛也濕漉漉的,看上去狼狽得要命。

周燼掃她一圈,毫不留情地笑。

笑完補了一句: “醜死了。”

孟夏沒氣,站起來,大衣被窗戶一勾,扯下來一點,露出一截細白脖頸。

梨花香沾著濕漉漉的水汽,直往周燼的鼻子裏鉆。

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孟夏的脖子上,移開,又轉回去。

“我說沒說過,再湊過來,你就走不了。”

煩躁,毫不客氣。

孟夏覺察到他的視線,臉蛋一紅,手忙腳亂地去捂。

周燼樂不可支地看著她手忙腳亂。

看夠了,把人拽過來,拉鏈拉到頭,幾乎把她的下巴都裹起來。

孟夏的臉皮薄,一臉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尖,整張臉都燙。

她埋著頭,小聲說: “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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