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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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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程潛想,自己臉色一定很難看,被一個陌生人這樣直白地指責,雖然那人剛剛幫助過自己,像是為給自己找點底氣,他冷著一張臉,用平日裏解剖實驗體的目光直視陸琛,“我想,如果陸先生如此急切聯系我就是為了表達對程某生活的意見,那這會面可以就此結束。”

他是真的氣急了,這種高高在上的指責的話語,從他們的嘴裏說出似乎總是理所應當。他氣惱對面那個alpha的傲慢,又擔憂他手裏那份報告會對自己產生什麽不利的後果,但是,如果他已經知道,那他只能賭一把,賭這個傲慢的alpha有他自己的尊嚴,不樂於去做什麽下三濫的事情。

他說完,並不等陸琛開口,就起身要走。

陸琛沒想到會惹得程潛這樣生氣,他自覺只是表達自己對他的身體的擔憂,並無指責的意思,他潛意識裏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人的身體有時候比思維要準確,不等他去剖析究竟是什麽導致程潛的過激反應,就已經伸手拉住了離席的人。

程潛突然被一只溫熱帶著微微汗濕的手握住,皺眉望向對方,抿著唇不發一詞,希望對方給彼此保留一些體面。

“你誤會了,我並沒有指責你的意思。”陸琛也站起,盯著冷若冰霜的男人,誠摯道歉,“如果你覺得被冒犯,那我誠懇地向你道歉。”

“議員先生言重。”嘴上說著客氣話,眼神卻沒有絲毫變化,反而下移看著手腕上那只因為急切挽留而用力以至於骨節分明的手,“還請陸議員松開手,我們畢竟性別有別,您知道的。”

言下之意,是確定陸琛已經知道自己的真實性別。

陸琛訕訕松開手,壓低聲音挽留,“你別急著走,天恒的於主任是我的長輩,這份報告除了他,就只有你我知道,你放心。”

程潛臉色於是稍微和緩一些,當年不知道是體內激素水平有問題還是其他什麽,自己的第二性別被確定為beta,讓自己得以順利進入生科院,又幸運地遇上當時還帶學生的盛教授,雖然後面激素正常,每隔三個月都會有一次情期,但是盛教授以課題組時間靈活為理由,特批自己在校內擁有一個單間,於是順利地完成學業。這次回來任教,也多虧有盛院長,將這個問題遮掩過去。這麽多年,自己確實再沒做過全身體檢,雖然總說沒有必要,但是……當一份新鮮出爐的體檢報告擺在自己面前,要說一點都不好奇,程潛自己都說不出口,只是,於庚說到底是陸琛的關系,自己又有什麽是對陸琛有用的,有用到可以讓他替自己隱瞞這個秘密?於是他問,

“你我所處的世界,都看重一個利益交換,你這樣幫我,又有什麽需要我效勞的?”

陸琛聞言,不可置信地看著程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在他的眼裏竟然是這樣的角色,但……似乎也沒有什麽問題,他低頭苦笑,重新擡頭看回程潛,半假不真開口,“也許吧,程教授畢竟是雲華的新秀教授,到時候還希望程教授不要拒絕才是。”

程潛於是重新坐下,忽略緊挨著的身體,接過體檢報告,越往後翻臉色越沈,難怪剛才陸琛那樣失態地指責自己冒險,自己這具身體的數據實在太差了,不僅僅是技術水平,他摩挲著潔白的紙張,咬唇計算著如果身體情況保持一定的速率下降,拿自己還有多長時間去完成自己的實驗,如果……如果,出現意外情況,那個猜想發布出去,能不能有人繼續自己的嘗試,去把它實現?

陸琛卻不知道程潛的沈默是什麽意思,他只是註意到程潛將目光停留在激素水平這一頁,貼心為他傳達於庚的意見,“你的激素水平這個問題,於叔叔特地跟我提了,他的意思是,雖然數值看起來比較差,但是如果停止使用那種強化類的抑制藥物,大概一年的時間就能恢覆到比較正常的水平。”

他按著於庚的話,斟酌著傳遞完,又側過臉看依然有些緊繃的程潛,“不過,於叔叔說,你如果方便,可以聯系他,有些情況他想單獨同你講。”他小心瞧著程潛的神色,見他沒有明顯的拒絕,把於庚的聯系方式推給了程潛,“於叔叔的聯系方式我給你了。”說完,又試探著補了一句“如果你一個人不放心,你也可以找我陪你。”這樣的話在兩人還是這樣的關系的時候說未免顯得過於突兀,但是陸琛還是說了,他怕程潛對他的熱情出現有偏差的判斷,但是他還是想一點點地告訴他,既然命運已經把兩人推到了這個路途,他就願意抓住這一點交叉點,讓他在未來的路上,不再是孤勇一人。

陸琛這邊心思千回百轉,程潛卻沒有想那樣多,他應付地回答一聲好,卻並沒有采納他意見的想法,他想若是若愚近期有空,他也許應該抽時間去找找若愚。

一頓飯就在兩人各自的滿腹心事中過去。

送程潛回到宿舍,陸琛在那宿舍樓前沈默了許久,見著程潛的燈都熄滅,心知時候確實不早,於是跟靜默在一邊的李響他們再囑咐了幾句,駕駛飛行器就離開,卻不是回剛剛的城東的家。他設置好飛行路線,然後聯系孫立言,孫立言原本已經睡下,正醞釀完睡意,就接到他的一通通訊,要求厘清程潛大學時期的所有記錄,孫立言覺得很是莫名其妙,程潛大學時候,這人設下的保護網雖然不像如今這麽嚴密,但不至於發生什麽要緊的事情,不能及時回護,甚至還沒有報告的,他下意識想爭辯,但又在咂摸會兒陸琛的語氣時,把喉嚨打轉的那句“你是不是太小題大做”給吞了回去,這種毫無波動的聲音,他癟癟嘴,自己可不能上趕著觸黴頭,於是回應陸琛的就是一句拍著胸脯的保證,“你放心,我一定把程潛踩死幾只螞蟻都給你數清楚!”

孫立言這人雖然說話有時候帶著那麽點誇張,但是真做起事來,不僅靠得住,而且效率高,雖然平白為著十多年前的事情擾了安睡,他還是立刻把任務安排下去,並仔細核對報告上來的問題。不過三個小時之後,孫立言看著手下傳過來的一段大約三十秒的監控,眼神一亮,他想,這應該就是陸琛要的東西。他立刻把這視頻通過私密渠道傳送給了陸琛,得到陸琛已接収的提示之後,重新排查起剩下的內容。

那段監控乍一看並沒有什麽奇怪的,不算太明亮的校園人行道上,排排高大的喬木組成的綠蔭下,有兩個人在交談著什麽,然後兩個人各自離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段監控罷了。但是如果秉持著過去的一切都可疑的態度去重新放大審視這段視頻,就可以發現程潛跟那人說完話以後離開的姿態並不如往常一般,甚至可以說是逃離。那麽,這短短的幾十秒時間內,兩人究竟說了什麽,教程潛如此失態?如果這確實是陸琛時隔十二年還要找出的視頻,那它對陸琛和程潛造成了什麽影響?孫立言滿腹疑問,卻不好開口。

陸琛拿到視頻,才開始播放就覺察出不對,程潛是一個多麽驕傲的人,他天資聰穎,在高一就可以代表學校參加聯邦最高學術競賽,並在兩年的時間內捧回不同學科的幾座金獎,在學業上的一帆風順再加上他俊雅的面容,決定了他在學校只能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即使是後來命運跟他開了那樣大的玩笑,他在人前也依然保持著往日的姿態。陸琛想起今晚和程潛的交流,修改方才的判斷,準確來說,由於命運讓他在意想不到的領域摔了跟頭,而且這厄運無法擺脫,他其實是比以往更堅硬些的。這樣的一個人,絕不會在兩人對話的時候,願意讓自己處於這樣明顯的受制於人的方位,更不會在一場尋常的談話後,讓自己顯出匆匆的狼狽姿態。

一切行動都指明,那個夜晚,他對面的那個男人說了什麽冒犯他的話,而不知出於什麽考慮,那人在後面放棄了繼續冒犯他的行動。那人是誰?陸琛沈默地盯著監控畫面,準備找出那人的面容信息,來確定對方具體情況。

陸琛一幀幀拉過,無奈發現這人始終沒有露出過正臉,只能放下這段視頻,傳訊給孫立言,叫他對這段監控中的另一個人進行軌跡追蹤,查出他的身份信息。

孫立言一面下達指令,一面在深夜的勞作中感覺到一種隱秘的興奮。

過了不多久,孫立言的消息就傳了過來,他們對那人進行了全方位的比對分析,確定他的身份是某參議員的兒子,叫做劉遠,現在因著父親的關系,在一家醫療機構當著經理人。出於貼心,孫立言還把前兩天那個在網上引起熱議,如果不是陸琛的假戀情曝光,一定會在網絡上掀起風暴的視頻也附上,“老陸,怎麽說呢,這也許就叫,瞌睡來了有人給你遞枕頭。”

可不是麽,陸琛急速掃過劉遠的信息,回了孫立言一句辛苦,而後撥通了一個不常聯系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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