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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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點的光景,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小鎮街燈亮起,燒烤攤位上的油煙大老遠就能聞到。

單車踏過石板路,在一間家常菜館前停下,點菜任務交給兩個女生,謝霖和徐冬趕回家洗澡,廚房接了單子起鍋燒菜。

店裏冷氣打得足,曲南阮多喝了幾杯溫水。

從衛生間出來時,家近一些的謝霖已經回來了,袁怡沒再捧著手機玩鬥地主,而是無所事事地盯著面前的水杯發呆,氣氛竟有些沈默。

曲南阮一坐下,手機屏幕就亮了亮。

袁怡發來的消息:[你可算出來了,就我跟謝霖兩個人待著,我真是大氣也不敢出。]

曲南阮擡眸一看,對面的謝霖正低著眼玩手機,他換了身黑色的無袖上衣,短發還未幹透,整個人清爽又冷冽。

她低頭打字:[你們沒說話麽?]

袁怡:[呵,說了,他一進來就說了句曲南阮呢?我說你去廁所了,他嗯了聲,接著就在那擺弄手機,一句話沒有,我鬥地主也不敢繼續玩,全身上下都拘著,生怕動靜大了打擾到他老人家。]

曲南阮被逗笑:[謝霖好像就比我們大兩歲。]

袁怡:[大帥哥的氣場,哪敢造次啦。]

後頭跟著個跪地磕頭的表情包。

袁怡是她們宿舍裏最能嘮的,只能打字也沒消減掉她的半分熱情:[雖然我不吃酷哥這一類型,不過謝霖是真的帥啊,難怪那個姓衛的女生喜歡。]

曲南阮:[你也看出來了?]

袁怡:[這兩天一起玩,她那眼神就沒從謝霖身上離開過,我一不留神發現的,但謝霖好像對她沒啥意思,哎,我還挺好奇他這樣的冷淡性子會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高冷禦姐,活潑萌妹?美艷性感還是純潔天真?]

曲南阮不禁擡頭,又看過去一眼,這種對著當事人私底下剖析對方內心想法的舉動,有些偷偷摸摸的異樣刺激。

曲南阮:[這哪能知道,我倆瞎猜也沒個準數,要不你當面問問?]

袁怡:[南阮,我發現你有時蔫壞蔫壞的,我咋敢哦?]

曲南阮:[主要我也不敢。]

袁怡:[不得了,你也好奇啊?]

曲南阮如實打字:[有點。]

等徐冬一到,菜也差不多上齊了。

徐冬是個熱絡性子,話多,哪怕對方是個幾歲的小孩,他都能嘮上幾句,他家裏條件不好,又沒考上大學,高中畢業後就沒讀書了,進入社會混了幾年,人更是變得能說會道。

袁怡問他讀的哪個大學,他也只是笑笑說:“我成績差,沒考上,跑外面工地搬磚掙了點錢,就回到鎮裏,在街上開了家菜鳥驛站,沒事的時候也幫著拉拉貨啥的,純混口飯吃。”

袁怡有些抱歉地吐了吐舌頭。

“也是個小老板了。”曲南阮說。

“嗐,啥老板不老板的。”徐冬嘆了聲氣,又喝口酒,“我們同學裏最出息的就是謝霖了,腦瓜子不知道怎麽長的,感覺他啥題都會做,我每次考試都只能對著題目瞎寫一通,作業還得抄他的。”

袁怡眨巴眼睛,“謝霖跟人談過沒?”

袁怡的好奇心終於有人滿足了她。

“他滿腦子都是學習和賺錢,哪有時間跟人談?”徐冬打量謝霖幾眼,“我們謝霖純情boy,初吻都還在呢。”

謝霖:“.....”

曲南阮下意識看了眼謝霖的嘴唇。

這一眼被謝霖捕捉到,他心空了一瞬,趕緊道:“換個話題。”

徐冬煙癮犯了,從煙盒裏抖了根煙出來,剛準備點燃,又想起對面坐著的兩女生,便把香煙掛耳朵上,他像是沒聽清謝霖的話,繼續說著,“學校裏喜歡謝霖的女生不少,但膽子都挺小的,只敢在他面前裝路過,或是跑來我這旁敲側聽他喜歡啥類型的,我又不是謝霖肚子裏的蛔蟲,我咋知道呀?”

“別說了。”謝霖憋著氣,“吃飯。”

“哎呀,就這點事都不讓說,你還害羞不成?”

“.....”

一頓飯快接近尾聲時,曲南阮接到一個電話,李一莎在電話裏說,孔顏失蹤了。

她們不敢耽擱,匆匆趕往旅館。

“南阮。”李一莎看到他們。

“到底怎麽回事?”

李一莎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上山後,我和張森去了山頂,孔顏和陳放還留在古樹那,後來下山的時候就只看見了陳放,回到旅館一問,才知孔顏壓根沒回來過。”

“我沒心情去爬山,一直都待在房間裏,所以我很確定孔顏不曾回來。”衛雅吟在一旁補充。

“是我的錯。”陳放眉頭緊鎖,“在山上的時候,她手機沒拿穩磕到石頭上,屏幕摔壞了,想讓我給她買個新的,顏顏一向只用貴的手機,便宜的她哪看得上,可我們這次出來,吃住都要花錢,我就說過段時間再給她換,這次先把屏幕修一修將就用著,她不肯,發了好大脾氣,分手的話都說了出來,我也在氣頭上,她跑掉就沒去追,下山後才發現她一直沒回來過。”

“早知道我就答應她了。”陳放懊惱地薅頭發,“可千萬別出什麽事。”

“當務之急得先找到人。”曲南阮對孔顏的意氣用事不作評價,冷靜分析道,“她除了回旅館沒別的地方可去,山裏岔路口多容易迷路,孔顏大概率還在山上。”

天已經徹底黑了,找人不是那麽容易,曲南阮向旅館老板娘借強光手電筒。

“我一個人上山就行。”謝霖在她身後忽然開口,“你們對山裏地形不熟悉,山路又難走,萬一也在山裏迷了路,事情會變得更嚴重。”

“可是,你一個人上山很危險。”

曲南阮不放心,雖然她清楚謝霖說的沒錯。

“我初中常上山挖竹筍,走慣了。”

謝霖盯著她,兩人對視了片刻。

他說:“南阮,相信我。”

曲南阮只好給平鎮派出所打電話,拜托值班的民警也上山幫忙找人,謝霖讓她們就在旅館等著,找到人他會打電話,隨即存下了曲南阮的手機號。

陳放和衛雅吟擔心孔顏,跟著去了山角。

曲南阮在房間裏幹熬一個小時,心靜不下來,什麽都沒做,謝霖和民警那邊都沒有半點消息,她幹脆也去了山角。

焦躁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九點過,謝霖打來電話說人找到了。

聞言,大家都松了口氣。

又過半個多小時,終於見到了人,孔顏沒什麽事,除了身上臟了點,連根手指都沒傷到。

“你還好嗎?”曲南阮聲音很輕。

人都圍去了孔顏那邊,他們這反倒有些安靜。

“很好啊。”謝霖說著還轉了一圈,“放心,一點事沒有。”

“是嗎?”

“當然。”他語調微揚幾分。

曲南阮盯著他腮邊的那道細小劃痕,語氣平鋪直敘,“你臉受傷了。”

“....啊?”謝霖忙打開手機相機看了下,“估計是沒註意被山上的小樹枝刮到了,你不說我都沒感覺到疼。”

曲南阮的視線又在他身上挪了位置,“還有胳膊上面。”

那裏嚴重些,還在往外冒血珠。

謝霖眼一低。

“.....”他咳了聲,“都是小傷,不礙事。”

他這副無甚要緊的模樣,曲南阮反而有點生氣,他上山前還讓自己相信他。

謝霖頭往一側偏,不敢和她對視。

旁邊孔顏還在陳放懷裏埋怨著,“都怪你,你要答應早點給我換手機,我也不至於跟你賭氣,一個人跑那麽遠。”

“對不起。”陳放緊緊抱住她,“你下次別這樣了。”

“你以為我想的?”孔顏不耐地撇嘴,“我跑出一段距離後發現你沒跟上來,就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結果你還是沒來,本想返回去找你,但我走偏了,越走越不對勁我才知道自己迷路了。後來天黑了,我更不敢亂走,山裏好冷,都見不著光,我怕死了.....這破地方一點都不好玩。”

曲南阮憋了一晚上,心裏那點火又開始燒,她極少與人起爭執,不像袁怡,看不過眼的事情總會說兩句,她只覺得毫不相幹的人和事沒必要放心上,徒添煩惱和悶氣。受父母性格的長期影響,她也不是易被情緒左右的人,但這並不代表她完全沒脾氣。

“你覺得不好玩,我們這個地方也不太歡迎你。”曲南阮眼神落過去,冷冷開口。

一些事她本不想多費口舌,人與人之間本就有相處界限,可這人偏惹惱了她。

“你怎樣談戀愛我無權置喙,鬧情緒也好,發脾氣也罷,但站在這裏擔憂你安全的每一個人,包括今晚上出警漫山遍野尋你的民警大叔,誰都沒有義務為你的任性買單。尤其是為你擔驚受怕一晚上的陳放,你最不該責怪的人就是他,他在你們這段感情裏對你聽之任之,處處遷就你,你似乎變得理所當然,陳放對你的愛意被你視作一次次讓他妥協的籌碼。你若是對他的情分多些,今天你被困在山裏的事就不會發生。”曲南阮音量不高,但咬字清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楚。

陳放心裏一陣驚濤駭浪。

“你胡說!”孔顏氣急敗壞地吼出聲,她沒去管陳放是什麽表情,她現在只一心懟著曲南阮,“不歡迎我我還不來了呢,誰稀罕似的,這窮地方。”

她眼睛往曲南阮身上不屑地乜了一眼又移開,“窮酸人。”

謝霖瞥眼過去,目光很涼。

“靠!”袁怡氣得跳腳,臟話都飆了出來,“說什麽呢你?!”

“咋滴?我哪說錯了?”孔顏氣焰囂張。

“你——”袁怡剛一張口,被曲南阮制止了。

緊接著曲南阮擡腳走向孔顏,臉上表情很淡。

離得近了,孔顏才發現曲南阮身上的白色襯衫質感極好,半紮進牛仔褲裏,在腰間堆出柔軟褶皺,腕上一塊墨綠色手表,她雖認不出是什麽牌子,但表盤指針的做工精致考究。

“我不知道你的優越感從何而來。”曲南阮擡了擡眼皮,上下打量著孔顏,漫不經心的樣子像在給一件商品估價,“是你肩上掛著的小奢包包?還是身上這條一千來塊的潮牌裙子?”

曲南阮輕笑著搖頭,“都不太值錢呢。”

“曲南阮!!”孔顏氣得發抖。

曲南阮不欲跟她過多糾纏,轉身走人,聽見孔顏暴躁地大叫她也沒回頭。

袁怡瞪孔顏一眼,也跟著走了。

李一莎和張森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李一莎立場堅定,自然是維護自家姐妹,她剛才甚至想給曲南阮鼓掌。

張森顧及著陳放,但他覺得曲南阮說的沒錯,談戀愛談成他兄弟這樣,著實憋屈,這一晚上每個人都擔心她的安全,下了山還鬧這一出。

兩人也不願多待,沒一會兒就走了。

“顏顏,你真不該這樣說曲南阮。”陳放拽著孔顏,試圖讓她冷靜,“我們在臨泉玩的那兩天,住的大酒店你還記得麽,當時你高興壞了,說那家酒店服務好,環境好,你一直都很想去。”

“所以呢?”孔顏甩開他的手,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說起這個,“這跟曲南阮有什麽關系?”

陳放皺眉,“因為酒店是曲南阮家的。”

“....什麽?”

孔顏難以置信,華瑞酒店在南方算得上行業翹楚,出生這樣的家庭,曲南阮身上卻沒有一點養尊處優下的驕縱。

“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麽能以外面普通旅店的價格住進去,我們明明沒叫餐,卻有工作人員送餐進房間,說是搞活動贈送,當時袁怡只說她有這家酒店的優惠券,但也不至於便宜這麽多吧,連吃飯都不要錢,我不放心,就在微信上問了問她,她這才告訴我實話。”

孔顏聽後,穩了穩心神,“...那又怎樣?”

陳放一楞。

孔顏下巴高昂,一張臉滿是固執和不忿,“這就是個破地方,我有說錯?”

陳放盯著她咄咄逼人的樣子,心裏頓感五味雜陳,是啊,兩個人戀愛相處,總得有一個人遷就另一方,他喜歡孔顏,願意包容她的一切。

可現如今,他發現自己對她的了解也不過只是浮於表面,在這段關系裏,他一直很疲憊。

“孔顏。”陳放動了動嘴唇,“你喜歡我嗎?單純地喜歡我這個人,哪怕我一分錢沒有,你喜歡我嗎?”

他連問了兩次,只想得到一個答案。

“你相信曲南阮說的?”

“回答我。”

“陳放,我....”

陳放笑了笑,笑容很是難看,“你遲疑了。”

“還好你今晚沒事。”他又自顧自說著,“你若是出事,我怕是得自責一輩子,怨自己為什麽不攔住你,可細想,我其實並沒有哪裏對不住你的地方。”

孔顏開始心慌,她這一刻在他眼裏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陳放...”

他打斷她,“我們分手吧。”

“你認真的?”孔顏瞪著眼,歇斯底裏地吼,“就因為曲南阮那些似是而非的話?你就要跟我分手?她說的你就那麽信?”

陳放這一瞬間是真覺得自己心好累,他眼裏不再是痛苦掙紮,只餘下心灰意冷的決絕,“你在山上的時候不是已經跟我提過一次?我現在同意了。”

“行,分就分。”孔顏看著他冷笑,“你別後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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